78、【卷耳殇】16 “老师，我 ...
-
“喂？喂？？”
柳占正点了两下屏幕确定来电号码，刚才太急根本没看就接了，来电上明晃晃写着百花大道公安局。
警察来找他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他视频的事怀疑刘泳思的死和他有关系了？！
他不敢多说，更后悔自己刚才看都没看就接了电话，更恨把他手机铃声换成这个的人。柳占正急地在狭小的角落里大转，他能不能接警察的话？警察要是盘问他怎么办？
可是要是把电话挂了呢？
别乱想了，警察能打一次就能给他打第二次啊。
“喂……警察同志，刚才信号不好，您找我什么事？”
“柳占正是吧，关于你网上这段时间的视频我们公安局也了解了一部分，我们想问问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报案呢？是遭受威胁了吗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寻求帮助？你的微博已经破万转发，对于你被网络暴力的事我们大队不能坐视不理。”
警察竟然也在关注这个事，警察果然在监视调查他！
一瞬间他身上就淌下了冷汗，斟酌着措辞道：“我这段时间在外头，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就把它交给律师管了，虽然很难受但是我是个老师，还是不想闹得太大。”
“可是你这个事情已经传遍全国了，而且我们刚才正好见到了处理桐城一中案子的同事，她说你已经被革职了，因为这个视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已经不是不想闹大这么简单了。你真的不是被人威胁了吗？”
“我被革职了？！同志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应该是被暂时停职了而已。”
“这个在你们校官网上可以查到，而且你这个视频如果真的是AI换脸的话，我们还是希望你通过法律手段维护你自己的权益。你可以随时来公安局求助。”
剩下的话柳占正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有那句“革职”，等回过神时，电话已经挂断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被革职了。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和时光都被一句轻飘飘的革职填了过去，就算他不想回学校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这个学校把他丢掉。
在学校做了二十多年老师，结果就被这样无情地丢掉了。他原本马上就要升职评优了，他都已经这么优秀拥有那么多荣誉了，现在却因为这么荒诞的视频化为乌有……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狠狠砸了矿泉水瓶，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只能看到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超市，向着远方狂奔而去。
“我要鉴定，我要鉴定这个视频到底是不是AI做的！”柳占正跑进警局，摘下帽子和口罩大喊：“来人呐！我是柳占正！我要技术部帮我鉴定！！！”
机器和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不断响起，柳占正坐在一旁对负责他的警察道：“这个视频是AI，是合成的，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我也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求求你们还我一个清白，求求你们了……”
“您先别激动，我们技术部的人员正在解析。现在不是早期的AI时代了，很多AI视频都可以很快地侦破，用不了多长时间。”警察看着柳占正萎靡的神色安慰他，“我局可以帮你开一份声明和技术诊断书，证明你这段视频的虚假，不要担心。”
“谢谢谢谢，要是再不证明我的清白我真的不用活了……”柳占正驮着背坐在凳子上，样子像是老了十岁，因为缺觉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整个人一夜之间好像被抽干了水分，枯萎了下去。
“结果出来！了……”技术人员看着面前的报告声音戛然而止，他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柳占正的脸色，皱起了眉。
“怎么了？同志，怎么了？？？”
“报告显示，您的这份视频……没有任何AI痕迹。”
“什……什么……”柳占正呢喃着，心脏传来一震震绞痛，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报告单上“无AI”的结尾。
“老师……老师老师老师！”
“别叫我，别叫我我不是老师，我他妈被辞职了！！”柳占正怒吼出声，掐住眼前人的脖子，怒目圆睁，“不许叫我！不许叫我！！！”
“咳……咳宝贝，你好凶，不是你要我这样叫你的吗？轻一点对我好不好？”眼前的人抓住他的手，一脸欢愉，“柳……老师……”
柳占正知道了，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了。这是那个视频里的场景，是视频里他让他身下的人叫他柳老师的。
“不许叫，不许叫了！都怪你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到底是谁这样耍我！！！”柳占正怒吼着将人揪到眼前，面前的人脸上蒙了一层雾气，叫他看不真切。
“你是谁？！你是谁？！”
“我咯咯……我是你的……”那人凑近他的耳朵，声音暧昧又无辜，“柳占正，你去死吧。”
紧接着他的耳朵传来锐痛，面前的人死死咬着他的耳朵不松口，生生咬下来了半个吐在了雪白的床上。
“啊啊啊啊啊——”
柳占正尖叫着醒来了，他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叫，有人碰他他就闪打回去拒绝别人碰他，“别碰我！滚！！！别碰我！！！”
“他发病了，没事吧？”
谁发病了？他能有什么病？
柳占正抬头狠狠去瞪，和扶着护士的律师对视上了。律师对他眨了眨眼睛，将护士好声好气送了出去，再折返回来一屁股坐到他面前的凳子上。
“你做什么梦了能叫成这样。”律师从果篮里挑了个苹果开始削起来，一脸关心，“我听说你心脏病发作，过来看看。”
“没什么……”柳占正深呼吸着放松下来，他看着不断变长的苹果皮，心里五谷杂陈。
他流出的那一段视频怎么可能不是AI的呢？可是警察的设备又不可能弄错，还有刚才做的莫名其妙的梦……现在他的脑袋装满了各种事情乱糟糟的，眼前发花。
“你是不是很久都没吃饭了？感觉你瘦了不少。”律师将床下的保温饭盒掏出来打开，瞬间饭香飘散到了整个病房。
“我媳妇做的，吃点吧。”
律师将筷子给他，笑起来：“四喜丸子红烧肉，大皮肘子炒油麦，我在家都没这待遇。”
柳占正才知道他眼睛发花是被饿的，接过饭盒刨了两口米饭咽下去道谢，“谢谢啊，我这两天没吃过一顿好饭，弟妹手艺真好。”
律师笑吟吟地看他狼吞虎咽，一边看着他吃一边问：“刚才警察来过，把文件交给我了。我能问问这是什么吗？”
柳占正狠狠咽了下肉，愤愤地：“视频的AI检测报告。上面说我这个视频没有AI痕迹，这不是胡闹吗，我有没做过这种事，这视频怎么可能是真的。”
“可是这真真假假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律师给他倒了杯水，安抚道：“现在事情差不多再发酵一下，你这段时间就躲一躲，只要没人再变本加厉就差不多真过去了，不用担心嘛。”
“你说得容易，你知道我走到街上有多少人用那种眼神看我吗？我真的受不了。”
柳占正这种文人傲骨就算打也打不碎，只能给他对半打折，像是劈柴一样一段段往下劈才能给他劈服气，劈地再无怨言。
“那要是不在城市待，去乡下待一段时间呢？”
柳占正扬起眉看他，“你有高见？”
“我有个朋友，在乡下开了个疗养院。里面设施一应俱全，志愿服务的小孩也多，特热闹。”律师说完之后拍了下脑袋，“害，你还是等着上诉吧，视频是告不成毁谤了，我们还能告侵犯隐私权嘛。”
柳占正将最后一点饭吃干净，一抹嘴佯装纠结，想了半天说：“我还是去乡下待一段时间吧，就当度假了。”
律师盯着他像是思虑了很久，最后笑着点头，“好啊。”
柳占正就真的跑到乡下去了，他钻进疗养院的第一天晚上睡了个非常美的美梦，让他都有点舍不得醒过来。
这里的人一听他是老师，对他的态度特别好，常常围坐在一堆想让他讲讲课讲讲好玩的故事。这才是他来的第一天而已。
柳占正跌入低谷的心稍稍有了一点安慰，脸色也没有那么差劲了。
他来的第二天这个疗养院有个老人没了，一大早那些人就开始准备，把老头放到棺材里运走。
柳占正开始觉得这个疗养院有点不太对劲。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护工把那老头子的手环收拾起来拿走了的，可是他在他的床头柜旁边看到了这个老头的手环。
事情渐渐真的不对起来，这个老人被拉走以后这个地方立马就陷入了死寂，昨天还跟他说个不停的人今天正坐在床上发呆。
如果发出一点动静，他们就会齐刷刷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中午他的饭碗里出现了一根极长的头发，是他一点点从嘴里慢慢拽出来的。恶心地他立马反胃干呕，跑去问厨房得人是怎么做的饭。
厨房里的人竟然全是男人，他们还全部都是光头，柳占正闯进来时他们正在相互品尝对方的饭。
柳占正傻眼了，觉得最近自己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太好，蔫了吧唧地回到房间开始睡午觉。
就当他马上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稚嫩的童声：“叔叔，你闻起来好甜，宝贝可以把你当糖吃掉吗？”
声音离他离得极近，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柳占正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捂着耳朵环视周围。
没有人。
没有人说话。
柳占正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紧闭双眼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逼自己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世上没有鬼，掩耳盗铃一般浅浅睡去。
出乎他的意料，他这个梦竟然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是很温暖的，像是在巢穴里一样，让他拥有了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再睡醒时，屋里一片漆黑。
他竟然从中午睡到晚上了吗？柳占正懵懵的坐起来，伸手拉开台灯，靠在床头醒神。
叩叩叩——叩叩叩——
“谁啊？”
叩叩叩——叩叩叩——
“有事就进来！”柳占正从床上坐起，圾着拖鞋将大门打开，“谁啊？”
柳占正做梦也没想到，他见到了他最爱的人。
刘泳思嘴角弧度勾得极大，他看着柳占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歪了下脑袋，“老师，你不想见到我吗？”
柳占正盯着刘泳思，半响，竟然笑出声来。
他大叫：“又是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刘泳思不会放过我！”
他狠狠盯着刘泳思，觉得这是梦，心里唯一一点的害怕也没有了。他对他露出了扭曲到极致的笑容，“你来找我，是想我了吗？”
刘泳思见他这样眯起了眼，从他的脸往下看，温热的动脉、蓬勃跳动的心脏、痉挛的胃、还有发抖的手。
柳占正正在发抖。
曾经把他当作物品的人，现在正在发抖。
“哈哈哈哈哈……”男孩忽然爆发出了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里沁出血泪。
他笑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飞身移动到了柳占正面前，暴涨的指甲离柳占正的眼珠只差一毫。
“柳占正，我说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刘泳思离他离得很远，五官也变得扭曲起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梦……这是梦……”
柳占正僵在原地不断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恐惧由内向外散发出来，这样纯正的恐惧的味道让刘泳思兴奋起来。
他用尖利的指甲轻轻划破了柳占正的脸，脸颊瞬间流血如注，柳占正皱起眉瞪着眼看刘泳思。
因为在梦里是不会疼的，在梦里会流血但是一定是不会疼的。
可是……他的脸好疼。
脸好疼啊！
柳占正尖叫着连滚带爬，刘泳思隔着空绊了他一脚，他顿时就跪坐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了。
“不要，泳思，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柳占正仰头看着面前的鬼，泣涕横流，“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刘泳思一把抓起了他的头发，将吓得浑身瘫软的人从地上生生拽了起来，“老师，我死了一周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想我呢？”
“我倒是，很想你啊！”
刘泳思狠狠将他摔到了桌角处，柳占正下意识用手去扶，整个身体因为惯性都趴在了桌子上。如果不是他扶了一下，他的脑袋一定会磕在桌角上炸开。
“你知不知道，被拽头发是很疼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柳占正双膝跪地甚至给刘泳思磕了两个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对不起！！！”
“柳占正，你不觉得你有错。你只是怕死。”
刘泳思垂头看着他，柳占正已经被吓得尿裤子了，此刻他真的像个蛆虫一样在地上爬动，试图获得原谅。
看看他这样子，眼前的男人瑟瑟发抖贪生怕死到了出卖自己人格的人竟然和和学校里穿着正装人模狗样的男人是一个人。
人心，真的好可怕。
刘泳思真心实意地笑了，他笑嘻嘻地用脚一根根碾住柳占正的手指，说出让柳占正这一生最后身为人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柳占正，夜还很长。我们慢、慢、玩。”
哀嚎响了整整一夜，在外面的人都急疯了也进不来，里面的人倒是想走，却已经没有办法再走出去了。
刘泳思被人捂住眼睛时，他刚把柳占正身上的筋骨一寸寸打碎。毫不夸张，刘泳思让柳占正现在成了个软体动物，眼前的人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他玩得乐此不疲。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顾鸣掐准了时机将布条盖在了他的眼上，刘泳思的动作瞬间变得安分，将砍刀撂到了地上。
“顾哥，你来接我啦。”
“嗯啊，你解吟哥哥还要见你最后一面呢。”两个鬼在心里说话，没有再看地上的肉一眼，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