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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彘的罪孽是什么 京城富商, ...

  •   “许少卿,……为何不去寻大人?”

      李唯之慢吞吞的舀了一碗鸡丝粥。

      今日青棠熬的,鲜香暖胃。使得一早不请自来的许天乐简直。放眼欲穿。

      李分明唯之只是同他客气客气,那人便欣然坐下,自在的如同回了自己家。

      “他有什么好找,”许天乐呸了一下,“待我吃完,城南姜家,小郎君去是不去?”

      “大人怕是要怪罪。”

      眼见的许天乐抻走最后一个小笼包,李唯之开始明晃晃地逐客。

      许天乐没脸没皮的嬉笑一声。

      “不必担心——”

      话未说完,房外的门就被敲了敲,随即传来周安的声音。

      “许少卿,恕罪,我家大人让您滚过去。”

      ……

      “那姜家是做绸缎生意的,货供给琼玉楼。姜老爷姜富源,私底下一查便知,玩人的花样多,下手也狠。府里隔三差五就抬人出去。”

      “前几日府里就病死了个下人。”

      “这边也已验完尸,确实如李唯之所言,那尸体是皮肉先焦,衣服反倒后头才烧没的,无白磷迹象。”

      “口腔内无异物,舌、喉、食道均有些许灼伤。”

      李唯之皱了皱眉,“火从里面烧出来,怎么食道反倒不严重?”只听他继续道,“倒是……倒是发现其从后窍被灌了火油,其中掺了石灰与硝石。”

      生石灰遇水发热,硝石遇热则燃。

      “因而那人——气胀而裂。”

      “……”

      李唯之轻声道,“目的是什么。”

      许天乐撑起脑袋,“一去便知。”

      来姜家没有提前告知。门房的外仆见了大理寺的腰牌,脸色变了几变,到底不敢拦。姜家是三进的院子,雕梁画栋。

      廊下挂着的鸟笼是金丝缠的,过道摆的盆景是南海的红石珊瑚,处处透着阔气。

      “各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姜富源笑得满脸褶子,拱手作揖。乍一看倒是位面容和蔼的白发老翁,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唯之跟着裴珩后面,一转头却是发现许天乐不见了踪影。

      姜富源殷切地把人引进正厅,好似有些急了,动作就就显手忙脚乱,吩咐下人上茶,古树普洱。李唯之低头喝了一口,抬眼却是正对上一双黏腻的眼睛。

      这是?

      姜富源身后有一男子,起先没注意,现在看来竟是一片庞然大物。

      其五官被堆砌的赘肉积压,面色蜡黄,瞧见李唯之看过来,急急的挤出笑来,伴着其上泛着油光的红白疙瘩,李唯之瞬间寒毛直立。

      “姜老爷,裴珩笑着了笑,抬手,“令郎的眼睛若是不想要,本官可以替他摘了。”

      黑衣青年两步跨过来,一把揪住姜富源的后领,又狠狠往下砸,那边姜富源脸色大变,连忙扑着去扶。这边裴珩笑眯眯给他介绍,

      “唯之,这是裴十刀。”

      “以后让他跟着你可好。”

      李唯之啊了一声,朝着姜富源看去,老翁不住哀求着大人恕罪,倒像是他们合起伙来欺负这两父子。

      那是姜富源的老来子,李唯之悄悄和裴珩咬耳朵,当真是好敦实一个。

      姜商宝的脸摔在青砖地上,嗷的叫唤了一声,后背就又挨了一脚,颈间抵上一把寒凉的大刀。

      “既是不老实,就跪着回话吧。”

      “姜富源,几日前你府上死了个小厮?”

      “大人,这……”那老翁压下眼底的狠戾,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府上下人众多,难免有所不清……”

      “埋哪里了?”

      “小人年老,记忆实在不清……这是我家的管事,府中事宜都……”说着指了指旁边低眉顺眼的精明老头。

      “是与不是!”

      裴珩打断他,清棱棱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若是胡搅蛮缠,也不必开口了。”

      话音刚落,他那肥硕的身子猛地一颤,一股液体顺着裤腿淌了出来,在青砖地面上洇开,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被吓的。李唯之一言难尽的别过眼去,真是,真是。

      “姜老爷,令郎这是身子虚,还是心虚?”

      裴珩面不改色,厉声问道。

      “这,商宝他……他自幼胆子小,大人见谅……”姜富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面上却还是诚惶诚恐,青白交错。

      裴珩面无表情的听着,房外突然传来嘈杂之声,“他胆子小,你呢!”随即许天乐便沉着脸大步进来,袖口卷到肘弯,衣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姜富源,你那地窖里有什么你不清楚吗!”

      “不不……这是误会,这……”听闻此言,姜富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的朝着管家看去,那管事焦躁的挪开眼,显然是事未办成。

      姜商宝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也不敢替他老爹辩解一句。

      “在哪儿?”

      像是早有预料,裴珩只是淡淡应声,可李唯之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后院柴房的地窖里,还有暗道。”许天乐愤愤道,眼里像是要冒火。“足足一二十”

      “先将他们安置了吧。”

      裴珩点点头,“府中上下,全部带回去。”

      ……

      侍卫已然挪开劈柴,木板一掀,腥臭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混着腐臭和浓浓的药味。

      “丧尽天良。”许天乐骂了一路。

      李唯之跟在裴珩身后,顺着木梯往下走。

      越往下潮湿的味道越重。“这下边的,应当是这几日才……”裴七点了灯,待昏黄的光照清地窖,众人愕然。

      角落里铺了干草,地下阴冷,狭窄的空间里蜷着几个人。

      ——或者说只剩下人的形状。有头有躯干,而四肢的地方只剩短短的茬子,用粗布胡乱系着,布上洇着褐色的污渍,像什么地方捞出来一般,地面上湿哒哒一片。

      “刚从药缸里抱出来的。”许天乐死死的看着,一共三个,最大的那个看着也不过十几岁的孩童。

      听见动静,最靠外的那个睁开眼睛往这边看。李唯之有些紧张,而那眼睛睁开来却是空的。

      就像两口枯井,什么也没有。

      闻声就朝他们这边望来,歪头笑颜弯弯。

      “客人好”。

      ……

      活生生的人,被折磨成如此模样,却只是为了供人玩乐。
      他们又做错什么了呢。

      当真恶心至极。

      请的大夫此刻都被带了进来。放下药箱便动作麻利的剪开其衣物,小孩都安静极了,只是在撕开与血肉连为一体的衣物时,才会发出细小的呜咽。

      李唯之蹲在旁边看着,并不做声。

      那几个孩子的断口长短不一,如今已然溃烂发炎。“这是用的蛮力,生生砍去。”老大夫叹了口气,“可怜稚子啊。”

      “起来了。”

      裴珩一一吩咐完,末了拍了拍李唯之的发顶,“要回去了。”

      李唯之没动,说话间瓮声瓮气的。

      “大人,他们怎么办?”

      “记名入档,先送至医馆。”

      “那能救活吗……”

      李唯之话未说完,就被人拎起来,“会尽力,但这件事我说不准。”

      裴珩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反正,你得寻大夫了。”

      ……

      夜深。

      李唯之不喜欢有人守夜,于是丫鬟小厮都让回去睡了。

      以至于半夜惊醒的时,满屋子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房间里清晰传来滴答滴答的水滴声,炭盆里的火大抵是灭了,被子里也冷的要命。他紧闭着眼,可那声音越来越近,从四方传来,环绕耳畔。

      !

      床尾赫然站着一个人。

      ……

      算不上是一个人。

      是个男孩,只是没有四肢也没有眼珠。他攀住床沿抬头那那双空洞的眼窝看他,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双腿一下一下的蹭着地想要爬上来,青石砖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李唯之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直至男孩的眼里开始流血,滴落下来在李唯之的被子上洇开。

      李唯之艰难的往后退,直至身体抵住墙。

      “不是想救我吗?”

      男孩越靠越近。

      张开嘴,——没有舌。声音却从他黑黝黝的口中传出,

      “为什么怕我?”

      !

      他的背后猛的袭来疼痛,嘶……

      随即眼前明亮起来,扑面而来的是青棠扭曲至极的脸,以及光怪陆离的周遭。

      李唯之眼里疼的泛出泪意,喃喃道怎得还在做梦?青棠赶忙给他扶回床榻,又探了探了他的额头。

      “公子还是有点烧,想来是夜里地上躺了一晚。”都说起胡话来了,说着气呼呼的给他掖好被子,“今夜还是得守着您。”

      李唯之愣了愣,原是发烧。

      “那几个小孩呢?”
      李唯之闭上眼,青棠昨夜也是听闻了此事。“这……青棠不知。公子别急,等大人回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大人出去了?”李唯之侧过头来,明明已经把脸烧的红扑扑了,却还在百般操心。

      看的青棠想笑,“早间来过一回,嘱咐公子好好休息。”

      “同谁去的。”李唯之不满,翻了个身,“哪去了。”

      “把我忘了?”

      青棠怎得知晓,又把滑落的褥子提上来,他家公子一病就会絮絮叨叨的毛病怎得又犯了。

      见他还不肯睡,连忙去拿来方巾拧干,敷在他额上,“公子快快睡吧。”

      “怎得这几日这般黏大人。”

      ……

      “今日不见那小郎君?”

      裴珩点点头,“受凉了。”

      “这般容易病——”

      “快点。”许天乐被打断,暗骂扒皮,把手里那沓卷宗往桌上一放,“整理清楚了。啧,不知道那帮人干什么吃的!还得我亲自动手。”

      “还不是因为许少卿心慈手软,尽养些没用的废物。”

      许天乐到底没反驳。

      大理寺这地方,六品以上的官儿各有各的主子,他许天乐这个少卿听着好听,调不动人,插不进手。许天乐往椅背上一靠,“我倒是想啊,可换谁,指不定比现在这些更不中用。”

      就像是裴珩与他共事,也断然不会伸手帮一把,因其背后是裴家。

      裴珩倒也没继续讽他,拿来细细的看,“管事被提了?”

      “左丞提的,说要另案处理。”

      许天乐面上无奈至极,“他手续齐全的很,想必早有预谋,我拦不住。”裴珩瞥他一眼,压根就是没想拦,只等着审出些什么好收渔翁之利。

      “原先那对父子死不张口,稍稍使了点手段那老的就全招了,可无非不是府中那些……那日琼玉楼的男尸,确实无从考证。”

      “姜家父子看好。”

      许天乐随意的点点头,支起脑袋又道,“琼玉楼的提审了,暂时没什么异样——上边要作保,只得先放了。”

      “那姜家每年上供一笔香火钱,次次不落。那礼官也同寺中有牵连。明教寺,不可不查。”

      裴珩不置可否,想起些什么,道,“京中那些腌臜事本不好处置,如今却是正好借着圣上一事,就,让校事府的人去拜访几位侯伯富商一番罢。”

      许天乐一愣,想来是为那几个孩子。
      正要慨叹一番裴仆射什么时候这般心地善良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畏畏缩缩的跑进来,张口闭口就是叫不好。“什么事,说啊!”
      许天乐不耐地拍了下案,那人又是一抖,“……赞礼官的遗骨……被,被盗了!”

      两人对视一眼,裴珩率先挪开目光,许天乐当即起身,可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坐下来,面无表情,早知他们的尿性,“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今日早间。属下几个只见一黑衣者于证物房外鬼鬼祟祟,我们几个追过去就不见了踪迹……回去一看,那……便不见了。”
      ……倒是省了力气,追都来不及追。
      “那贼什么样?”
      “这,属下没看清,那人身姿矫健,轻功了的,只是一晃就有两三丈远,……属下几个实在追不上啊。”这衙役显然是给大伙推出来的,面容一片苦楚,许天乐看了一眼就来气。
      “废物,光吃饭不干活!平日里一个个端着架子比谁都能耐,真出了事连个贼都看不住!”
      “值守的人呢?”许天乐压着气,破口大骂。
      “在、在外头跪着……”
      “别起来,罚半年俸禄!”
      裴珩只是静静的抿了口茶水,看了出好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彘的罪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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