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病就会絮絮叨叨的小狗 消失的遗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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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色暗的早，宫道寒凉，其上结了层薄霜，引路的内监步履匆匆，瞧着裴珩面上微沉，其中的大太监微微一笑，“路滑，大人当心。”
屋脚摆了鎏金暖炉，皇帝靠在软榻上，膝间搭了条貉子皮褥，手中捻一凤眼菩提，面色看起来比冬至那日好了些。
太子梁暻立于左侧，二皇子梁齐贤随其后。听见人来了，那位便幽幽的睁开眼，苍老浑厚之声传来。
“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裴珩跪下行礼，起身时将一封折子双手呈上。
大太监快步接过，又递到皇帝手里。
“臣查冬至祭天一案，兹事体大，不敢擅专，请陛下御览。”
“明教寺？与其有何干系？”皇帝顿了一下，直起身来细细的看了看那折子。
“回陛下。”裴珩面上恭敬，“臣调阅了明教寺近三年的账目，其收远超出支。而其每每向朝廷呈报，仍称入不敷出，祈求拨给银钱。”
“仅今岁，明教寺公开入账的香火便有十七万两。但其上报工部的修缮银、度牒银等开支，合计不过八万两。”
余下的——去向不明。
“你们二人怎么看？”皇帝将那折子往榻案轻轻一掷。梁齐贤跨步上前，“儿臣以为，此为多虑。
“明教寺乃护国禅寺，百年清修之地，账目之事或有疏漏，岂能以此妄加揣测？”
再者——裴大人真是好本事。”
他慢悠悠道，“明教寺旧档，皇子调阅都需费些周折，裴大人倒是信手拈来。”
这话说得直白，后头几乎是不加遮掩的讥诮。
梁暻心底嗤笑，适时开口，语气温和：“二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昭昡寺年前清查各地寺庙财政，我为监察，是父皇亲准的差事。
裴仆射督查祭天案，向本宫调阅相关旧档，于理合规。”
说罢，面上冷冷。
“况且，账目出入如此之大，若不清查，明教寺有护国寺的名头，若是在底下干什么勾当，岂不是连累朝廷颜面。”
这便像是意有所指了，梁齐贤低着头，急切仍在，却不好开口。
皇帝半眯着眼，对三人间的暗流涌动仿佛置若罔闻。
半晌，摆了摆手道，“去罢，不必大张旗鼓。”
……
“他怎样了？”
周安愣了一下，没料到他先问的是这个，忙回道：“听那丫鬟道无碍，想来是烧已经退了。”
裴珩嗯了一声，脚下步子顿了顿，还是拐进侧边院子。
青棠正在给炭盆续碳，屋内暖意融融。李唯之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发顶。
裴珩推门进来，青棠忙行礼后退下，裴珩看了看，揭开来点被褥——也不怕闷坏。
那人还带着病中残红，脸颊压出一点印子，睫毛卷翘，此刻随着呼吸轻颤。
裴珩上手捏了捏，还有些热。分明睡得熟的像只小猪，却是碰了碰就立刻醒了，眼睛还未睁开，手上已经紧紧的拉住了裴珩。
随后费力地翻了个身，迷迷瞪瞪地看他。
“回来了？”
嗓音带了点哑，乍一听像个小烟嗓。
裴珩应了一声，瞧他这副模样又没忍住笑了一下。
“去哪了？”李唯之掀起点眼皮。
“进宫。”
“早饭吃了没？”
“用过了，……现在是晚上。”
“唔……那晚饭吃了没？”
“吃了。”
李唯之翻了个身，没几秒又睡过去了。裴珩等了会儿，就要把手抽出来。
那人哼哼两声又皱着眉回过头来，眼角微湿，又醒了。
“回来了？”
裴珩愣了愣，下意识嗯了一声。
就听见那人问，“有没有吃早饭？”
……
裴珩不语，那人就执拗的盯着他，病中好不委屈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吃了，都吃了。”
“去……”
“进宫议事了。”
“……怎得不带我。”
裴大人表示闷声笑了，竟还是给他听见了，那小孩撇了嘴，两侧烧的坨红。
别说病的床都起不来，又如何能带他入宫闱。
“睡觉好不好。”
“……”
“明日病好就带你，好不好。”
裴珩的声音带了点哄，仍是大半个时辰后才得以抽身。
……
翌日。
“原来是裴仆射。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一知客僧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脚下步子却是不动。
“方丈近日在禅房静修，不便见客。大人若实在要见，容小僧先去通报——”
说完便等着裴珩识趣离开。
“有劳。”
知客僧面上笑意僵了一瞬。
许天乐在旁边笑出了声，“裴大人真是不客气。”知客僧敛了神色，双手合十欠了欠身，转身往里走。步伐极稳，落脚无声——许天乐暗自思索，先前未闻，竟是个练家子。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又有一小沙弥小跑过来引路。李唯之看了看，觉得面熟，不知不觉问出声。
那小沙弥朝他微微一笑：“施主上回来，与慧明有过一见。”
待跟着走了快一刻，才瞧见那知客僧站在间禅房前，“大人有请。只是……”他看了看裴珩身后，“方丈说，想与大人单独一叙。”
许天乐挑眉，“怎么，我还听不得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知客僧陪着笑，“方丈近来体弱，见不得太多人。
许天乐转头看裴珩，“那你完事了叫我。”裴珩颔首，看见李唯之站在一旁，温言，“唯之跟着许少卿罢。”
知客僧迎上来，“小僧陪同——”
“不必，我自己转转就行。”许天乐摆摆手，那知客僧面色微变，“这……”
“师叔，我来吧。”
慧明一直未作声，此时上前来，两人没再拒绝，那知客僧才作罢，嘱咐道，“仔细招待。”
“师叔放心。”慧明笑眯眯地点点头，“两位施主这边请。”
“本寺的大雄宝殿、藏经阁、舍利塔，都是京中一绝——”慧明年岁不大，想来入寺不久，又是个活络的性格，三两句便同李唯之一见如故。
三人走着便到了舍利塔下。
方形塔身，密檐五层，逐层收拢，底层四面开有券门，两侧石碑字迹已漫漶不清。塔刹相轮七重，煞是宏伟。
“能进去看看吗？”许天乐问。
慧明一愣，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恐怕是不能。不瞒二位施主，塔门最近不太开。”
“最近？”
再问慧明却是不肯说了，与李唯之聊起了其他。李唯之走着，突然发现许天乐竟是不见了踪迹，怔愣片刻后只作浑然未觉状。
这边方丈坐与蒲团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壶茶。古稀之年，身形瘦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
眉目疏朗，皱纹深刻却不显老态，眼睑微微下垂，带着悲悯之色。
他给裴珩沏了一盏茶。“大人，是为了赞礼官一事而来？”
裴珩接过，“方丈消息灵通。”
“京中盛传，自是有所耳闻。
赞礼官是本寺的居士，”方丈说话像是在背一段经文，“修行多年，虔诚恭敬。他被佛祖选中往生极乐，这是他的福报。”
“福报？”裴珩饶有兴味的笑了一下。
“大人不信佛。”方丈看着他，也不生气。
“不信佛的人自是很难理解。对于虔诚的信徒来说，能被佛祖选中以自身供养三宝，是无上荣耀。”
“你们给他设的计？遇热则发。”裴珩全然不管自己说了什么。“这不是献祭，这是杀人。你们，在亵渎你们的佛祖大人？”
“礼官此果虽非我辈预料，却是实属自愿！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唯有往生极乐，才是永恒的归宿。”
方丈言语中有淳淳善诱之感慨，禅房中漫起幽香，裴珩立即起了身，“……大师说的对。”
裴珩点点头，拱手告辞，“是在下失礼了，佛祖恕罪。”
方丈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没说话。
看着裴珩施施然走出去，不欲言语。
……
“香客好多。”
李唯之估摸着时间，随着慧明至了前殿。此时山门已大开，信徒昏皆云集。
“今日寺内讲经，施主们皆是慕名而来。”
大殿内檀香缭绕，梵呗声声，一中年寺僧端坐莲台，正讲到以身饲虎一节，满座动容。
数百信徒跪坐蒲团之上，双手合十，泪流满面。“菩萨为救众生，不惜割肉喂鹰，舍身饲虎——”
座下齐齐俯身触地，或是泪流满面，或是喃喃自语。
后有一个小沙弥捧着香炉绕殿而行，香烟袅袅，信徒们争相伸手去沾那烟气，抹在额上。
见李唯之怔愣，慧明适时解释道，“那是我们的慧通师兄，佛缘深厚，佛法一点即通。”慧明眼里带着崇敬，模样温顺极了。
李唯之点点，面色一片沉静，肩上忽的被拍了一下，微微侧头，那许天乐去而复返，神神秘秘，“唯之，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过来看。”
……
“东西找到没？”裴珩掀起帘子，朝许天乐问道，许天乐朝李唯之努了努嘴，“那呢。”李唯之掀开那个藏青色小布包，露出里面的几块碎骨头。
裴珩看了看，“是。”
随后便在李唯之身侧坐下，“今日身子有没有不舒服？”李唯之摇摇头，“大人好聪明。”
裴珩动作一顿，偏头一看，小卷毛眼里亮晶晶的瞧他，带着毫不遮掩的崇拜，整个人兴奋的不行。
“您怎得知晓会有人来偷，还提前做了记号！”
“姜家父子招供了些，虽未明说，想来也有端异。”
“那大人也好厉害，大人……”
对面的许天乐嗤笑一声，“唯之怎的眼里只有你家大人，这东西到手多亏了本官出神入化的手段。”
“不过是些鸡鸣狗盗之技。”裴珩轻晒。
瞧见眼前人就要拍案而起，李唯之连忙夸赞道，“许大人亦是身手了得，非常人能及！”
“那是……”许天乐缓了神色，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之态，唇角恨不得翘到天上去，想在哄着人夸几句，裴珩撇他一眼，“到点了。”
什么点。
李唯之啊了一声，愣愣地看着裴珩揭开车厢角落处的小风炉。炉子里炭火微微泛红，上面摆了个白瓷药铫子，盖子一掀，热气就裹着药味扑面而来。
“哈。”许天乐幸灾乐祸。
“不……”
“不烫，正好。”
李唯之皱巴着眉眼接过来，“作什么这般，出门还要带药……”
裴珩懒声道，“现在就这般嫌我了，分明昨日病中也要拉着裴某嘘寒问暖呢。”
李唯之一滞，有点心虚。
“结果今日记也不记得了。”
李唯之心一横，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愤恨之心刚刚冒尖，那人就含笑看过来，眉眼温润的不像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李唯之，败。
……
“大人，那姜商宝真要饶了不成？”
瞧他一路上的眉头都没下来过，裴珩敲了敲他的头，“我可没说过。”
那日他亲自提审了姜家父子。姜富源咬死了不松口，倒是姜商宝几番威吓便抖了个干净。
人彘之事是他所为。此人癖好暴劣，看上了哪个丫鬟小厮，舞妓小倌，皆要搞到手再砍去手脚，扔在地窖里百般折辱玩弄。姜富源只有这一个独苗，自是替他遮掩。
是以裴珩只稍加威胁，姜富源便慌了神，断断续续吐出些东西，终究留了后手，指望着拿这些筹码保他们父子一命。
——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病就会絮絮叨叨的小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