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他像只小狗,好乖 一案未结又 ...
-
“唯之,过来。”
李唯之今日穿了身青色的云水纹广袖衫,内有夹袄,青棠还给他裹了灰白狐裘。于是远远看过去,便圆滚滚的像个球。
李唯之见的雪少,是稀罕极了的。纵使鼻尖冻的通红,手里捏着雪还舍不得放下。
裴珩本是要出一趟门,看见这番景象就顿了步子,没来由的想起昨夜。
宫中人心惶惶,奏章一份一份的呈上来,太后妃子哭丧似的嚎,天子不醒,便拘着百官一同悲悲戚戚,待那位幽幽转醒。已是寂静深夜,想着主宅改日还得周旋,子虚乌有的天罚又需费心监察。
正是郁气积结时,远远又听到李唯之的院子嘈杂一片。
本是瞧他有意思,再者这位小公子与二皇子好似亦有旧,就放在身边解解闷,此刻只觉吵的不行。
瞧着也是个不会管教下人的,不知为何还是转去了他的院里,周安大抵是怕他下罚,抢先斥责——没想到那小卷毛也混迹其中,跪着也没个样子,分外可笑。
倒会讨巧,一口好话。
也是近了,裴珩几乎要望进他润润的眼里,然后软软的与他说冬至安康。
那人听见声音,回头眼里有诧异。但还是拍了拍衣角粘上的雪,乖乖的就过来了。
下一秒,李唯之就看着反派如花似玉的脸突然凑近。自己的耳朵被人碰到,随后轻轻捻了捻,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带着直窜脑门的酥麻。
李唯之一个激灵就往后躲,却被人牢牢按着,一个没忍住竟开始瞪人。
裴珩稀奇的瞧了,李唯之才猛的反应过来,就直直地杵在那,憋憋屈屈的红了脸。
“要不要出去玩。”
李唯之眼睛立刻就亮了,也顾不得谴责他的动手动脚,却又道,“大人不是要去查案吗?”
“不急于一时。”
李唯之自打穿来,除了明教寺那次,还未出过府。裴府是不限他们出入的。但他慎之又慎,毕竟对外面一无所知,真出了事裴珩未必会捞他,还有大概就是——囊中分外羞涩。
李唯之掀起车厢内的一角窗帘,凑在窗上往外看。
外头是京城最热闹的朱雀街,两边的铺子把幌子挂得老高,还有围着几圈人的杂耍,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烤羊肉的膻气,熙熙攘攘皆是人声。
冷风刮的脸疼,李唯之的鬓发被吹的散了,茸茸的贴着脸颊。裴珩唤他进来,李唯之就听话极了的转进来,坐的端正。
只是时不时还想着的往外看。
“唯之很少出门吗。”
李唯之顿了顿,据青棠说,原主常年久病卧床,嫡母也不愿看见他。李承德儿子多了去了,更是不愿这病秧子出来丢脸。
“父亲不让我出门……”
于是李唯之准备卖个可怜,“我很少能出来的。”裴珩却也没像李唯之想的那样说以后常带你出来亦或是我派些人陪你出来。
只是点点头,不说话,若有所思的看一眼李唯之。
“所以把唯之养的傻了?”李唯之啊了一声,不明所以,怎得还骂人?
只听的他继续道,“如若不是,那便是养出来个小骗子,明明才十六,却告诉我十九了?”
!
李唯之心头一紧,原主居然才十六!
他怎么知道。
李唯之只觉得长相个子与自己无甚两样,年纪应当也差不多才对,后来竟也忘记问个明白……
“我……”
什么借口都来不及编,李唯之只有满心愤懑,这李家送给未成年过来,真是丧心病狂禽兽不如,合该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我是……不大聪明,我记错了。”他只得记下这个闷亏。
裴珩却是没成想他会这样子应,顿了一下闷声笑了出来,笑意上眉梢。
因为偏头的动作显得更加清隽,眼睫垂下时漂亮的不行——李唯之却是不语,脸上带着羞恼的红。
他算是看得清了,哪里是天上仙,地下恶鬼差不多,这般喜欢作弄人。
“唯之怎么了,几句话就恼了?”笑够了,裴珩状似疑惑。
“随您怎么想。”
李唯之气得闭上眼。
好歹这个话题最后倒是一带而过了。
直到别别扭扭的下了车,李唯之才发现去的是琼玉楼。李唯之近来有所耳闻——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据说背靠皇室,应而极尽豪奢。
门开七扇,楼高七层。檐角挂着银制风铃,其间镶了汉白玉。
檐下是彩绘的横梁浮雕。高处挂了红纱灯笼,白日也点着。
进进出出的人衣着皆是华贵,有伙计在门口迎客,细看其着装亦是绫罗绸缎。
“哟,什么风把裴大人给吹来了?”
李唯之看去,一位穿着绛紫色的缠枝褙子,搭着雪白貂绒领围的妩媚女子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而后又突然笑了起来,“还带了位小公子?”
其后跟着两个侍女,亦是容貌不凡。
裴珩嗯了一声,“看些成衣。”
她理了理鬓角,“楼上请,天字一号房给您备着呢。”
裴珩抬步上楼。
那女子转而似是对李唯之起了兴趣,施施然凑的近了,“小公子是裴家的小辈,怎得如此眼生?”
“……不是。”
男宠的身份还是难以启齿的,李唯之摇摇头。那女子还想说些什么,裴珩头也没回,漫不经心地唤了一声,“七娘。”
孟七娘冷哼一声,远了李唯之,换上一副正经得体的掌柜面孔。
“楼上左拐。”
……
“大人……”李唯之皱巴着眉眼,“您今日出来,就是在这喝茶?”就是不停的给我买衣服,把我当走秀看。
裴珩坐那指尖点过白瓷茶盏,那是今年新贡的顾渚紫笋,浓稠回甘。闻言懒懒的挑眉看他,“试试这件。”
说罢指了指那侍女拿来的托盘,是套月白长衫,绣暗金竹叶纹,裴珩满意的点点头,“回去配个玉锁。”
“大人,”又被人围着套上件豆青对襟罩衫,鹅绒氅衣,很衬肤色,只是袖口略有些长。
裴珩凑过来帮着人往上折了一折,太近了,李唯之脸热,微微别过头,
“这件也留着。”
李唯之深深的叹了口气。那人却无动于衷,言笑晏晏之间给他扯直了腰带,绛红底色,玄色滚边,盘扣墨绿玉珠,端的是位俊俏极了的小公子。
“再……”
李唯之没脾气了,脸垮的活像一位陪着逛街无比不耐的男朋友,可谁知他已经硬生生试了两个时辰了!整整四个小时!是个牛马也得给歇歇吧。
“好累。”
李唯之眼巴巴的看他。
“还要试吗?”孟七娘站在一旁,眼神在裴珩和李唯之之间来回转了转,笑的意味深长。
“后面还有几件新到的,都是从江南运来的,京城独一份呢。”
“大人!”
气势足,声儿倒小的不行。
“那就这些罢。”李唯之如释重负,身后的裴珩顿了顿,没有说话。
撒娇做什么,
说话也不好好说。
李唯之闷头走的毫不留情。
没看出来,您还挺有少女心。
诚邀裴大人去玩奇迹暖暖!
以至于前脚刚垮出门槛,头顶就传来风声,李唯之愣了愣,下一秒就被人拽住衣领猛的往后带。
“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街市众人的惊叫,楼上砸下来东西,李唯之踉跄着跌进门里,狠狠撞上裴珩的胸口。
抬眼一看,竟是砸下来个人。
确切说,算不得一个人。
红白相间,眼部空洞,四肢残缺,不住地抽搐。
李唯之心有余悸,刚被身后的裴珩拎了起来,转头欲言,忽觉不对,再看时那人竟是窜起一簇火苗,焦臭味迅速浓郁。
李唯之吓了一跳,整个人往身后的怀里挤。
什么鬼。
忽然又想起什么,急急的喊了一声“灭火!”
裴珩环顾四下,拎了门口招财树就往那砸,紫砂花盆迸开来。其中碎土覆盖,火势渐小。
可本也不多,剩下的更是少,四肢断口整齐,看着像是个……
“人彘。”裴珩冷声道。
“裴七率人,封锁琼玉楼。”
……
“回大人。”一个仵作就地验完,“死者是位男子,骨龄不大,四肢残缺,需带回仔细查验。”
……
“真的要跟着?”
裴珩与方才冷酷无情的模样简直恍若两人。
李唯之噤声许久,一个没注意竟是让他上了去大理寺的车,“不是让你跟着周安去醉满楼?”
李唯之不说话。
哪还吃得下。
裴仆射就瞧见眼前人摆出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而后又睁着那双圆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终于懂了他的心思,斟酌一番缓缓道。
“那你一起?”
李唯之点点头,满意了。
裴珩把他的披风裹好,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去可以,你跟着我,不可乱跑。”
……
京都大理寺。
如此庄严肃静之地,李唯之正了神色,刚入正厅,就瞧见一个不修边幅的年轻男子搁罗汉床上批卷轴,满地干果瓜皮。
听见有人进门,撂下笔踩着鞋就过来了,“裴扒皮,您总算肯赏脸过来了……诶?”
李唯之正想着如何礼数周全的问候,
那人便毫无顾忌一般伸手到裴珩身后使劲的捏了把李唯之的脸。
“哪来的小郎君,当真白净,叫什么。”
堂堂大理寺少卿,活像一个登徒子。李唯之下意识“啪”的拍掉作乱的手,使了十足的力道,许天乐愣住了,直至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裴珩嗤笑一声,领着李唯之往里走。
许天乐暗暗骂了一句裴扒皮,也不计较,跟着晃了进去。
并不避讳李唯之,只是坐在案首时就收敛了笑,给裴珩递了份折子。
“两日之内,发生两起自燃事件,一起在祭天大典,一起在琼玉楼街道,手段相同。”
“大典那日的赞礼官生平已俱清,家中关系简单,有一老母,二人皆心善,不曾与人结仇,每月还会定期上山祈福。”
“其衣物查验之后发现沾有磷粉。怪就怪在,却是只进经手了他自己。”
遇热自燃。李唯之暗道,白磷燃点约40°C,按照赞礼官与祭坛的距离确实可以说得通,既无仇敌,那利益既得者呢。
并且今日之人,好似并非衣料先燃,更像是由内而外,先五脏六腑,再到体表。
“另一人暂时无从辨认,须得在京中逐一排查,耗时不会短。”
说罢,许天乐没了声。
“那你查出什么来了。”裴珩收起那折子,“着急忙慌的叫我过来,就是给我读一遍?”
许天乐愤愤拍了下桌,“我这无人可用,也无门路可查。圣上指了你来,偏偏只我一人当几人使,好生可恨!”
李唯之呆了呆,怎么这就发火了?还是对着大反派,莫不是要吵起来了。
见他家大人没有搭理的意思,忙开口打圆场,“不不,大人也神费心了许久,许少卿……虽然此案厘清艰难,但,”
李唯之顿了顿,“不妨……从那礼官的衣饰查起。
或者是暗中探查城中有哪家丢了人,死了人未报丧的,也可将京中有豢养娈童癖好的人记录在册。”
“方才杵作说,那四肢一定不是最近砍的,伤口都长合了……”李唯之的声音开始犹疑起来,瞧着对面两人神色不定,暗暗怪自己嘴快。
“小郎君,脑子好使。”
许天乐怔愣片刻随即喜上眉梢,伸手就要哥俩好地揽他,他本也就是为了发发牢骚,如今……这小子倒是才思敏捷,招来手下未尝不可……
裴珩环住人往后带了带,顺带斜了一眼过去。
许天乐略略心虚,嘴上还在作死。
“唯之,是吧,我看京城里最有癖好的就是那裴某人。”
……
“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