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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精与绷带 江雾不知道 ...

  •   大约这些日子太过疲惫,江雾难得没用药物,一觉睡到天亮。

      等江雾睁开双眼时,闹钟已经指向十点。他猛地跳起,匆匆洗漱完,便骑着单车去了殡仪馆。等他赶到殡仪馆时,距离上班时间已过了两个小时。

      拉闸门紧闭,门卫室内老周张着嘴,鼾声连天。纵使江雾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叫醒他。

      老周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江雾的那一刻,下意识皱起眉,嫌恶显而易见。

      放在以前,老周必然对江雾爱答不理,全程装听不见,非要等江雾落到最窘迫的境地,才慢悠悠放行。

      这次,江雾已做好被刁难的准备,老周却突然变了脸色,干脆利落地扳下摇杆,打开了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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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挺有本事啊。”

      老周的声音突然从背后飘来,语气里藏不住的讥讽,看向江雾的眼神除了往日的不屑,更多了分忌惮。

      江雾正要推车进殡仪馆,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
      “你想说什么?”江雾冷冷地问。

      “哟,还装傻呢,整个殡仪馆,谁还不知道你攀上高枝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把报纸盖在脸上遮挡日光:“梁法医特意给总部交了申请,把你调到他身边当助理。往后,你不用再做收尸的活了。咱们这殡仪馆,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啊。”

      江雾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推上自行车,“这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你有意见向馆长提。”

      “得了吧。”老周把报纸撕开一条缝,目光粘腻地黏在江雾身上,“这工作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即使老周不想承认,但从见到江雾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江雾很漂亮。

      漂亮,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是恰如其分的。可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就是放荡和堕落。老周活了四十八年,有妻有子,纵使他穷而窝囊,纵使他一辈子被人嘲笑,老周仍然觉得自己是个正派人,是堂堂正正的汉子。

      一个男人,怎么能对另一个男人起心思?这都怪江雾,是江雾害得他变成神经病,害他对一个兔爷产生欲望。

      这五年来,老周忍不住欺辱江雾,不断地嘲笑讽刺,才能找回点做男人的尊严。他等不及要看江雾被他折磨崩溃的那天,看他跪在自己脚边哀求的模样,那时候的江雾,一定更好看。

      谁曾想梁悬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老周很快意识到,江雾对梁悬的感情不简单。他在夜里辗转反侧,恨江雾对梁悬露出的便宜样子,也恨梁悬的高贵英俊,更恨自己是个废物。

      老周本以为,梁悬不可能看上江雾,可转折来的猝不及防。若不是他们有了苟且,江雾怎么可能爬上这个位置?

      想到这里,老周的目光越发放肆,嘴里也不干不净起来:“以前怎么没看出,你勾引男人有一手。怎么,梁大法医被你伺候爽了……”

      话未说完,一阵风忽而扑面而来,江雾单车往旁边一推,猛然冲到门卫室前。老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雾一把揪住了衣领,按在了铁窗上。

      老周撕心裂肺尖叫起来,他完全没想过到江雾会对自己动手。

      “管好你的嘴!”

      江雾几乎是在嘶吼。在他暗色的眼里,往日的怯懦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怒。

      老周呆住了,他欺负了江雾五年,从言语冒犯到造谣生事,甚至说动一群人孤立江雾。可无论发生什么,江雾一直逆来顺受,从未反抗过他。老周一直以为,江雾是懦弱的,是任人欺凌的,永远也不会反抗。

      可他忘了,人都有不容侵犯的底线。而梁悬,就是江雾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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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老周还是不觉得江雾会真的做什么,虚张声势喊道:“一个兔儿爷,狂什么狂。你跟姓梁的那点破事,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什么名法医,什么贵公子,我看就是个爱骑破烂的……”

      没等他说完,江雾一拳砸在老周脸上。他用的力道很大,老周毫无防备地被惯倒在地。老周还没来得及回击,甚至没能再放句狠话,江雾已经跪在地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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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了,无论你做什么,我从来没有还过嘴,没有动过手。这好像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是我在害怕你。”

      江雾眼神里却是诡异的平静,讥讽地勾起嘴角,他居高临下盯着老周,丝毫看不出曾经温吞的模样,只是眼中近乎癫狂的轻蔑,和梁悬出奇的相似。

       “你错了,是因为我不在乎。

      “你这种人……不,应该是牲畜,我见得实在是多了,观音县到处都是。明明活得不如条狗,却因为□□那俩肉,以为自己是旧世纪的皇室。

      “见了大人物点头哈腰,求他们给你两口饭吃,却又欺凌你们自认为的弱者,为了显得你的生活没那么悲惨。”

      “怎么?你恨我是因为我是同性恋?”

      江雾突然嗤笑起来,掐着脖子的力道越来越重,苍白的皮肤因愤怒染上红潮,莫名多了几份妖异,却令人不寒而栗。
      他低头看了眼老周,“对着一个同性恋也能起反应,你真可悲。”

      直到快无法呼吸的那一刻,老周才明白,江雾这次是来真的。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艰难开口:“放……放手……”

      显然,江雾不想听他的声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听着,我不在乎你在背后编排我什么,是兔爷,是变态,还是二椅子。”

      江雾的笑容褪去,转而变得阴鸷,他的声音很轻,手中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牵扯到梁悬。

      “你这种人,提到他的名字,都是种侮辱。”

      老周的脸涨红了,双手胡乱挥舞,他张大嘴巴,呼吸到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招惹江雾,招惹一个疯子。

      “我……我错了……”老周艰难吐出几个字,“饶了我……求……求你……”

      看着老周惨白的脸色,江雾皱了皱眉,他意识到自己本应及时住手。再掐下去,会发生什么,江雾很明白。

      可这一刻,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恶念。想到五年的欺辱,这个废物嘴里冒犯梁悬的话,江雾的理智在迅速消退。

      凭什么?凭什么这种人能活在世上?凭什么阮芝却要死去?

      这世道向来不公平,但江雾不想妥协。

      从小开始,江雾知道自己是个疯子,无论如何压抑,肆虐的欲望总会在某日突然复苏,肆意生长,将他的良知啃噬殆尽。

      或许,今天就是他彻底堕落的时刻。
      .

      “江雾。”

      在他残存的理智崩塌前的最后一刻,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江雾浑身一僵,转过身,梁悬正静静注视着他。

      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放晴,日光暖而轻盈,将梁悬灰色的瞳孔也染成了浅金。江雾低下头,发现梁悬正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

      这是十年后,第一次,他清醒地接触到梁悬的肌肤。即使梁悬指尖很冷,但江雾还是切实感受到了温度,提醒他的存在。

      江雾不知道梁悬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在,也许只是刚来。想到梁悬看到自己发疯的模样,江雾有些无法接受。

      “你先放手,”梁悬的声音少见的温和起来,“好吗?”

      江雾愣了愣,听话地松开手。老周终于缓过来,在地面不断扑腾,大口大口喘着气。

      “疯子!全他娘的是疯子!”

      老周猛烈咳嗽着,憎恶而恐惧地看着江雾,“你给我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

      江雾有些后怕的模样,往梁悬身后躲了躲,无论如何,他还是决定在梁悬相对弱势的姿态。十年前的梁悬虽然冷漠,却骑士病会时不时发作。即使他失去记忆,情感严重丧失,但江雾依然可以确认,梁悬保留了同情弱者的弱点。

      “开个价吧。”梁悬淡淡开口。他前一步,挡在了江雾面前。

      看着梁悬和江雾过近的距离,老周更加愤怒了,“这根本不是钱的事!我要报警!把他送进去!”

      梁悬扫了他一眼,眼神轻蔑,“你可以报警,随时。但事先声明,你诽谤侮辱,传播谣言,我也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我不介意去警局一并处理。”

      老周的脸从红变白,气势顿时弱下来,小声嘟哝了几句脏话,却再也没敢说什么。

      “还有,就算你报警,也是是你寻衅滋事在先。颈部软组织挫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江雾大概率只会判三到五日拘留,罚款五百以内。”

      梁悬转过身,将倒地的自行车立好,冷静分析:“是拿钱走人,还是两败俱伤,该怎么选择,你很清楚。” .

      结果显而易见,比起虚无缥缈的尊严,老周最终还是为钱低头。他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字,几乎是保安一年的工资。梁悬眼睛也没眨答应了。他继承了母亲高昂的遗产,公司价值不菲的股份,从不用为钱操心。

      对梁悬而言,能用钱解决的事,是最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雾跟在梁悬身后,缄默不言,无法遏制悔恨和愧疚。他知道自己给梁悬添麻烦了。而梁悬偏偏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或许,梁悬会因此事讨厌自己,疏远自己,而这是江雾所能想到的,最痛苦的事情。
      .

      穿过长廊,就是法医办公室,梁悬推开门,回头看向他:“进来。”

      江雾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走进办公室。梁悬拉开抽屉,似乎在找什么,没有抬头看他。

      “先处理伤口。” | “对不起!”

      几乎在一瞬间,梁悬和江雾同时开口。

      二人同时愣了一下,错愕地看向彼此。

      梁悬先反应过来,哑然失笑,将医疗箱递给江雾,说:“打人倒是挺狠,连自己受伤了都没发现?”

      江雾茫然低下头,才发现手背上多了道伤口,或许是和老周拉扯时留下的。被梁悬这么一提醒,江雾才感到了疼。

      他没接过药箱,只是小心翼翼盯着梁悬,声音干涩:“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梁悬有些不解和困惑。

      他路过现场时,刚好看到江雾为自己出头的那一幕。即使梁悬并不认为暴力可以解决问题,也不觉得江雾需要向自己道歉。他甚至刻意等了许久,等到江雾出了气,赶在没闹出事故前,及时上前阻止。

      或许是梁悬的语气太过冷淡,江雾显然不能理解这句话真实含义,反而曲解成质问。

      江雾瞬间红了眼,声音有些哽咽:“是我的错,我不该冲动的,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给你惹事了。钱……钱我会还的,再给我一些时间就成……”

      “江雾,”梁悬有些无奈地打断,“我没有在怪你。”

      江雾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抬起不安的眼,局促不安地恳求:“梁悬,我会听话的,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看着江雾湿漉漉的眼睛,梁悬愣住了。他这时才明白,江雾之所以惶恐和不安,是害怕自己驱逐他。

      十分钟前,江雾还带着出鞘的冷冽狠劲,在保安亭几乎掐住老周的脖子,秾艳得让人不可直视。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江雾,却哭得楚楚可怜,脆弱到让人怜惜,也让人生出凌虐的欲望。

      究竟是江雾太多变,还是他一直在伪装?

      梁悬垂下眼睫,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内心为何波动。或许,他终究是个男人,会为美色所迷。又或者,江雾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男人。

      对于想不明白的人和事,梁悬选择忽视。

      “伸手。”梁悬干脆利落地下达指示。他发现,江雾在大多时候,只听得懂他的指令。

      下一秒,江雾果然顺从地伸出手来。

       “这是惩罚?”江雾小心翼翼开口,“能轻点吗?”

      梁悬不由轻笑一声。这一次,他的笑声里没有讥讽,反而有些愉悦。

      但很快,梁悬又恢复了往日疏离的模样,将棉签按在江悬的伤口。

      酒精的温度和刺痛随即传来,擦干干涸血渍。江雾下意识嘶了声,这才意识到,梁悬并没有惩罚他,而是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梁悬的手法很生疏,也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他从未伺候过人,难免笨拙,连绷带都缠得乱七八糟。可江雾鼻尖还是免不了酸涩,空荡荡的胸腔被狂喜填满。

      “放心,不会赶你走的。”缠完绷带,梁悬说。

      江雾怔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浑身都在发烫。

      “真的?”江雾听到自己问,“我真的可以留下?”

      “嗯。”梁悬移开视线,看向桌面上的案件卷宗,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江雾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梁悬顿了顿,没有看他,只是将药箱重新收好。

      “案子刚开始,我懒得再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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