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身世 司珩，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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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这回说话的是司与淮。
司珩并不在意司与淮的话，反倒又望了桑榆一眼，才悠悠开口：“大哥，这胡闹也不是我们先开始的。顾家小姐屡次三番挑衅清欢，清欢不在意是清欢为人大度，不拘小节，但司家总不出头，还让别人以为我们是软包子，任人拿捏呢！”
司与淮似是被说服：“彦诚，家弟言之有理，若只是你我小妹，私下和解也就罢了。今日之事已经如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就应了阿珩的比试之邀，点到为止。”
顾瑜正叹了口气。
司珩的实力，阿舒是女眷听得少，但他们几个世家子弟都清楚，若不是真的根骨极佳，天资夙慧，生来便具习武之姿，司家也不会让一个旁支子弟混了嫡支血脉。
说句难听的，司与淮虽仍是司家这一代的继承人，但司家的地位，已系于司珩身上了。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若是生死一搏，拼尽全力，他或许有一线生机；而此刻，只是点到为止，他若处处下死手，难免落人口舌，但若轻描淡写，他必是不如他的。
阿舒刚嘲讽完司珩身份，又说“以武功一较高下”，他也已是骑虎难下，若不应战，怕是顾家胆小怯懦明日便会传遍望州了；但若此战输了，回去不仅免不了长辈一顿责罚，顾家也必定颜面尽失。
进退两难。
顾瑜正终是拳掌相扣，躬身对着司珩：“阿珩，承让了。”
司珩端容：“承让。”
两人拔剑，桑榆却眉梢一挑，司珩的剑，正是他们于清平剑肆后院里看到的那一把。
顾瑜正年少意气，剑锋出鞘，招法凌厉，也算得上年轻一代的翘楚，但场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司珩横剑轻拨，不露分毫锋芒便从容卸尽来势。
数招过后，顾瑜正到底沉不住气，步履仓促，难以维持刚才的剑势，破绽初现。司珩骤然旋腕，长剑如风，剑尖斜掠，直逼他身形踉跄，后退数步。
然司珩乘胜，挑其剑身，只听铮然一响，顾瑜正的剑脱手而出，坠于草间。
司珩“倏”地收剑入鞘：“点到为止。”
顾瑜正笑意含涩，心下怅然，但依旧捡剑入鞘，整衣敛容，身姿端雅，不失风骨：“阿珩剑法精卓，今日领教了。”
司珩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切磋罢了，胜负本无定论，顾兄不必介怀。”但话音一转，他面向此时脸色难看的顾云舒，“倒是世妹，愿赌服输？”
“哥！”顾云舒望向顾瑜正。
顾瑜正正色：“阿舒，道歉！”
顾云舒自顾瑜正乱了脚步时便心下不安，她早听闻过一些司珩的天赋传言，但顾家剑法一向能压司家一头，就连司与淮，也是敌不过哥哥的，所以她并未放在心上。
哪想今日就吃了大亏！
顾家家训一向强调言出必行，就算是她，也知晓此刻并无退路，她强压着心中羞耻，深呼出一口气，走到桑榆面前，敛衽屈膝：“方才一时失言，还请见谅。”
桑榆伸手拦住行礼的顾云舒：“妹妹不必如此。”
顾云舒侧身躲过她的手，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哼哼唧唧：“哼！假模假样看着就烦。”
天地良心。
她其实还挺真诚的。
且不说以她的阅历，这些小女儿心态的打打闹闹，她其实并不在意，更何况，这只是一场他人的记忆之梦，而她又不是真正的司清欢。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意外，以免再生风波。
然，怕什么，来什么。
这边刚松口气，就听见一名丫鬟前来，走到众人面前行礼：“二位姑娘安，家主与诸位长辈俱在近处，听闻二位言语有隙，还引得两位郎君当场较技比武，特谴奴婢前来相请。还望姑娘与郎君们移步寺中，说清原委。”
顾云舒认清来人正是自家祖母贴身的大丫鬟时，面色一变。
顾家家主至今仍是顾家太夫人沈归月，她的父亲是望州边境远近闻名的军中精锐踏白军的统帅。传言她出生时，边关大捷，收复望州以北的平城，望州终不再是直面敌军的死亡之城。而当天，正值十五，天上一轮圆月，沈将军与众将士把酒共饮，盼归故里。因此给她取名沈归月。
她自幼习武，少时长于军中，善骑射，年轻时，曾入踏白军中担任骁骑校尉，杀伐果决，不逊于男子。
后遇上当时的顾家大公子顾衍峥，两人一见如故。沈氏乃边关名将世家，顾家亦是江湖名门望族，门第相当，才情相配，两家长辈得知后欣然应允，亲事就此定下。
沈归月嫁入顾家后，并未辞去军中任职，顾衍峥甘愿伴其左右，一同驻守边塞，两人情深意笃，育有三子。
少年时她得以女子之身驰骋疆场，心中凌云壮志尽数得偿，而后又觅得良人，高山流水遇知音，半生顺遂圆满。可世事难料，上苍仿佛突然收回了对她的眷顾。
顾衍峥一次随军奇袭敌营，不幸遭遇围困，为掩护大军突围，最终战死沙场。
三子皆承父志，相继投军。长子于一次冬日追敌，遭遇暴风雪，而后杳无踪迹。余下二子皆于平城保卫战时，身先士卒，奋勇抗敌，战死疆场。
沈归月率军赶到时，只余满目残垣，尸横遍野，竟无法从中辨认亲子尸骨。战场瞬息万变，悲恸之余，她来不及停歇，长枪直入敌阵，力斩敌将首级，以此告慰英灵。
顾家经次一役，嫡支一脉仅剩长子留下的一双年幼儿女——顾瑜正和顾云舒。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众人皆道顾家嫡支没落，家主之位恐落他人之手。沈归月毅然辞军归家，力排众议，亲自执掌顾家家事，凭借雷霆手段，震慑一众宵小，终获顾家上一辈家主信任，传位于她。
而后，她又亲自教养嫡长孙，这才有了今日顾家不坠往日的繁荣。
顾家在这位太夫人的治理下，循军中风气，府中上下行事严谨，处处带着沙场凛冽之气，顾瑜正自幼长于祖母身侧，自是早已习以为常。
但顾云舒则不同，许是沈归月的一生历经沧桑，愧对亡夫和膝下三子，终是盼着小孙女与自己不同，能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故面对长媳时有溺爱幼女的情况，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与和祖母更为亲近的哥哥不同，顾云舒对祖母更多是敬畏之心。
此刻，听闻惊扰祖母，她心下坠坠。
桑榆望了她一眼，不免有些好笑，刚刚还骄傲得不可一世，就连兄长输了比试被迫道歉都没让她诚心低头，此时却怯怯站在兄长身后，不知所措。
罢了，她也没什么要和一个小姑娘计较的。
桑榆往前一步回礼：“有劳通报，我们这就前去，不过些许闲言争执，如今惊扰了长辈，自当该去请罪。”
众人前去寺院客堂，顾家家主沈归月和司家家主司承致均在场，因着辈分原因，沈归月居主位。
她们来之前，两位家主已着问在场丫鬟，大致了解了事情起末。
一进门，沈归月便对着自家孙子孙女轻呵：“跪下。”话音不高，神色淡然让人觉察不出怒意，但周身威严已扑面而来。
顾瑜正倒也还好，顾云舒则心有怯怯，垂着眉眼，上半身收拢，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摆。
再观一旁，司与淮和司珩面对她的威压，神情并无半分波澜，但因他们皆是习武出身，也不足为奇。
可他们身侧的司清欢，听说因自小身体羸弱，别说习武，就连平日里都是丫鬟仆从仔细照顾，生怕磕了碰了，这样一个闺阁小女孩，站在她的面前，却未有半分怯意。她神色从容，目光坦然，也不见和阿舒争吵过后的戾气不满，仿佛前面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阿舒小孩子家家的玩闹，她全然没置于心上。
这等气度，顾云舒还差得远。
不等沈归月再开口，司承致也对着自家儿女责问：“你们可知错？”
三人忙跪下请罪。
司承致先于沈归月训斥：“仲川身为长兄，弟弟胡闹却不加劝阻，反而纵容，此是一错；阿珩遇事逞意气之争，罔顾世交情分，堂堂男儿，竟与世妹斤斤计较、辩是非长短，此是二错。唯独欢丫头算得上行事有度、恪守分寸，还算懂事。你们两位兄长，气度心性，反倒不及自家妹妹。”
“此事不怪他们。”沈归月神色一凛，接过司承致的话，沉声唤道，“彦诚。”
顾瑜正立时挺直身子：“孙儿在。”
“身为长兄，未能约束妹妹出言无状、冒犯旁人，你可知错？”
顾瑜正敛容端肃，拱手应声：“孙儿知错。”
“待回去后，自行领受家法。”
“是。”
顾云舒虽仍心有畏惧，但还是替兄长打抱不平，鼓起勇气出声辩白：“祖母，此事皆是孙女一人过错，兄长曾出言规劝，是我不听劝，与兄长毫无关系，还望祖母明察。”
怯意难掩，但还算胸有担当。
沈归月起身，缓步走至她跟前，目光灼灼：“既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世间之事从无后悔一说。你一时口无遮拦出言讥讽，反倒连累至亲手足。这家法，是告诉你们，兄妹血脉相连，家族荣辱一体，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顾家，这因如此，在外行事，务必谨守本心分寸。”
“再者，你须得亲自向司家兄妹请罪。司家姑娘本就身不由己，你此番嘲讽，已然背离习武之人护佑弱小的本心。若如你所言，倘外敌来犯，将士只顾保全自身，任由无辜百姓惨遭屠戮，冷眼旁观置之不理，还附上一句‘命该如此’，此等行径，你置顾家忠义风骨于何处，又置你战场牺牲的父亲叔伯于何处？”
沈归月望着眼前的少女，终是叹了一口气：“倘若始终悟不透这番道理，自今日起，你便不必再修习这顾家剑法，省得辱没先祖威名。”
顾云舒心头一震，羞愧难当，转身拱手向司清欢行礼：“清欢姐姐，是阿舒糊涂失言，言语冒犯了你，还望姐姐见谅宽恕。”
这一次，比之之前，要真挚恳切了许多。
桑榆本就不甚在意，随即回礼：“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顾太夫人的处理，令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怪不得在顾家嫡支凋零之际，她能力挽狂澜，以长媳身份执掌家事，稳住局面，获取家主信任。单看她处置晚辈过错这般果决有度，便知有她坐镇，顾家基业便能安稳兴盛。
有了这一出闹剧，两家人也失了游玩兴致，互相打过招呼，便各自打道回府。
回了司府，唯独司珩被家主喊去。
桑榆担忧今日他为她强出头扰乱了记忆走向，使了灵力跟上去，至书房门外，四周仆从小厮均被司承致打发出去，心下好奇。
刚穿墙而入，就听见司承致沉声质问眼前少年：“今日之事你强出头，是不是忘记你不是司珩了？”
“贺怀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