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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疑团 “是不是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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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都没有吗?这可是以剑为名的江湖门派,不是说我们司家也是赫赫有名的冶剑家族吗?一把都没有吗?”司珩不可置信。
“一把都没有。但是,在那边,”桑榆指向山庄最近的一座城镇,“那边倒是有一点相近的气息,我们改道吧。”
敛剑山庄旁的是桐城。
桐城,居两峰之间,山环如障,水绕如带,水陆交汇,舟车通衢。
司珩开始还谨慎地跟在桑榆身后,但他已许久未曾踏出过司府门口的那条街,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再者,这里除却桑榆,无人能看见他,渐渐地,他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往来,时不时停驻在某个小摊前。
在司府的门前,他也见过许多摊贩,初时他还如顽童,即便不被看见,也会招猫逗狗,作弄作弄往来的行人,但他作为魂灵,实则无法撼动眼前能看到的任何人、事、物,久而久之,这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唱累了,终究是再掀不起波澜。
而此刻不同。
他徜徉于世间,遇到兴之所向之物,便扭头找寻桑榆的身影。
桑榆原是想拉住他直奔目的地的,可少年眼光璨璨,如山岩间挣扎而出的绿芽,光彩逼人。她竟迟疑了起来。
本就时间漫长,停一会儿也没什么打紧的。
这么想着,她就放慢了脚步,跟在少年的后面。
每每他回头,她都与他四目相对。随即,他就会穿人而来,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那个烧饼冒着热气定是很好吃,我吃不了,你去尝一口。”
“我看你平日里也没戴什么首饰,你不去买点吗?那边天水蓝的璎珞就还不错。”
“啧啧,梨花春、桂花酒的,都是哄人的小甜水,什么都不如来两口烧春,酒酣气振,面赤神扬,暖意遍身。”
“哎!桑榆,慢点儿!你怎么跟普通的姑娘家都不一样,香膏也不感兴趣吗?”
桑榆大多时候并不理会,最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上一两眼,直到听到他抱怨起来,这才眼梢含峭:“走了。”
“别走别走,那儿还有个说书的,我想去听听!”
“走了。”桑榆望过去,确实有一处茶水摊里坐着一位说书先生,故事应该刚开始没多久,还不知要讲到何时。
司珩赖在原地,反正除了桑榆也没有人能看到他,他索性不管不顾起来:“桑榆桑榆,你看,说不定马上我们就能找到司家的剑,到时候我就要化星了,化星前就想再听一段说书,不行吗?”
说完他还指着刚才路过的烧饼摊:“正好你去买个饼,再要一壶茶水,坐下来歇息歇息。”
“我不用。”桑榆还想拒绝,哪想司珩直接拽住了她的衣袖。
行人看不见司珩,如果他真的使劲儿,桑榆就会看起来行止诡异,异于常人。当然,她也可以轻易挣脱他,甚至她还可以直接把他放入结界控制起来带走,但不知为何,少年扯住衣袖的时候,让她想起来自己当初扯住师父衣袖的时候。
不过她比他,还是安分多了。
她略一晃神,司珩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了茶水摊上,还不忘喊她:“买个饼就来啊!”
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桑榆叹口气,走到他的桌前,坐了下来。
司珩不依不挠:“还没去买饼呢!”
“要么听,要么走。”桑榆言简意赅。
“听听听,不买就不买。”司珩见好就收。
可能因为离敛剑山庄很近,说书人说了个和山庄有关的故事:敛剑山庄曾出过一个极具天赋的弟子,十岁就被钦定为下一代庄主,这弟子却受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用毒门派枯春阁的圣女蛊惑,与之相爱。庄主发现之后,既为了让自己的得意门生迷途知返,也为了江湖正道,联合其他门派围剿枯春阁。
最终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枯春阁这等江湖的害群之马被诛灭殆尽,圣女也自刎于阁中,弟子从此苦修剑术,成为新一代山庄庄主。
陈词滥调,千篇一律。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
桑榆看到司珩最后还砸吧着嘴意犹未尽的样子,忍不住询问:“这么有意思吗?”
“当然!君子所爱非人又能迷途知返,歪门邪道终有天诛,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欢喜的事情吗?”
好吧,可能正是因为在世间受尽冤屈,人总是更容易被故事里的善恶到头终有报而吸引。
故事结束时,已是日暮,夕阳的余晖散开,像一幅铺陈开来的锦缎,落在街巷之上,金光熠熠。晚风渐生凉意,鸟自外飞入檐下,车马尘土的影子都渐渐淡去。
桑榆起身:“该走了。”
循着灵力的气息,她带着司珩来到了一家名为“清平”的剑肆。她的脚刚迈入,伙计就出口相拦:“这位客官,小店已经要打烊……”
待看清是个姑娘,话音一转:“姑娘家?”
气息是自店铺的后院而来,此时也不能硬闯后院,不如找伙计先打探一番,晚上使个法术进去就是了。
“嗯,我听说你们后院有一把传世宝剑,特来大厅一番,想送予家中长辈。”
“传世宝剑?”伙计满脸疑惑,“姑娘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后面是我们伙计们居住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宝剑。”
内心哀叹一声,在司珩的注视下,桑榆再抬眼时,面含讶异,四下张望一番,假意凑近伙计,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娇憨一些:“这位小哥,是不是你不方便说呀!这后院藏着什么高人嘛?你放心,我口风紧,确实是想买来给家中长辈的,”说完还掏出些许碎银,“这个管够。”
伙计接了碎银,比之刚才显然表达的意愿强烈了不少:“姑娘,里面确实没有高人也没有宝剑,就是我们几个伙计。真要说有什么,掌柜的确实放了一把剑,但那把剑也谈不上什么宝剑,剑茎上倒是刻了字,我也不识字,也不知道什么来历,掌柜的就随手插在后院那棵柳树下,想来也不是什么宝贝疙瘩。”
桑榆心下了然,但面上仍旧露出遗憾之色:“真的吗?”
伙计担保:“千真万确。哦对了,那剑上确实还挂着一个缠枝花卉的银香囊,掌柜的时不时会给里面换点香料。那香囊本身倒是有些年月,都发黑了,刮风下雨的也不收起来,有一次我们好心想换,还被掌柜的拦住了。”
桑榆只好悻悻然:“好吧。看来又被骗了,也不知上哪能寻上一把宝剑。这位小哥,谢谢你了。”
说罢,便黯然离开。
直到走出店铺,司珩学着刚才桑榆的样子,凑到她的身边:“这位小哥,是不是你不方便说呀!这后院藏着什么高人吗?”
他的声音本就清朗如玉,蓬勃昂扬,学起来竟有那么几丝娇憨的味道。
桑榆忍无可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这才作罢。
待到店铺打烊后,司珩穿墙而入,桑榆亦是。
那把剑就随意地插在柳树下,上面挂着一个锈了的香囊,还飘着丝丝竹香夹杂着些许草木气。
苍术、白芷、桂枝、白檀、杜衡、竹叶。
前三味是半个苍罡佩,后三味又是半个冷筠香。
这搭配倒是少见,不伦不类的。
“桑榆,怎么样?”
桑榆走上前去,剑茎上确实如店伙计所说,刻了个“司”字。
看来确实是司家的剑。
“嗯,没问题,应当可以托物入梦。”
“托物入梦?”
“是。”桑榆郑重其事,“司珩,我之前和你说过,人的记忆会依附于朝夕相伴的物件里,我们会借助这些具体的物件,带着魂灵入梦,在梦里,你入你自己,再去经历那些相关的重要记忆,而我入你身边的人。刚入梦时,你是不会记得自己已经成为了魂灵的,但是我会用法术唤醒你。”
“还有一点,一个人的记忆并不一定能全部寄托在一个物件上,有时候可能要通过三两物件才能完成记忆的修复。但当然,也有运气比较好,追查到的是记忆里最息息相关的物件,可能一下子就能把几段重要的回忆都拾起。”
“人的记忆啊,真的非常神奇,只要那么几个重要的部分恢复了,其余就像春日里会蓬勃发芽生长的树枝,自然而然地就连贯了起来。到那时,我就可以以其为丝线,将你织星。”
司珩颔首:“我们就在这里入梦吗?”
“嗯,我现在在这里短暂地设了个结界。我们会一起入梦,梦里发生的时间和现实的流速不一样,梦里几十年,这里实际也就半个时辰,这个时辰里结界会保护你我入梦时,这把剑不被破坏。”
“如果破坏了呢?”
桑榆微顿,她织星以来,还没遇到过谁能来破坏物体。但梦境是依托物体而产生的幻境,如果物体本身都不存在了,梦境自然也会消散。她是以自身入梦,梦境消散,无非是再回到这里,但魂灵是附着于梦境里那个人身上,梦境消散,很可能就会跟着一起消散。
这么一想,她随口说:“你会灰飞烟灭。”
司珩紧张地看了她一眼。
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会设好结界的。”比起这件事,她更担心的是其他特殊情况,“司珩,我再强调一遍,我们是入一个真实的梦,这梦里的一切都曾在你身上真实发生,我会甄别和你执念有关的部分,和你一起再经历一遍。但,无论多真实,梦就是梦,过去就是过去,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知道吧?”
司珩凝视着女孩的眼睛,那里深如寒潭,又映着疏星。
“那在这个梦里,你会陪着我经历完我的人生。待再出来时,是不是就你我殊途,后会无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