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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负责 技不如人所 ...

  •   少年比桑榆预期更快地接受了眼前的情况,他默然片刻,便又重振旗鼓,单刀直入:“那你现在要来帮助我化星了嘛?”

      桑榆摆手:“嗯,我找阿归来。”

      “不是你为我化星吗?”少年一把扯住桑榆的衣袖,拦住她化羽传信的手,“怎么,你技不如人嘛?”

      桑榆侧目斜睨。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人敢说她“技不如人”,要叫阿归听到,定然是要斥责他胡乱说话的。

      少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嘟嘟囔囔:“看着好好的小姑娘,怎么眼神这么厉害。”

      但他发现她并未有什么其他的举动,就又大胆了起来:“是你先发现我的,反正你要负责到底,不能始乱终弃。”

      看来不是什么读书人家的孩子,始乱终弃一词也敢乱用。

      行为举止又还都算得上一板一眼,明礼守节,应该也不出身于庄户人家。

      再看这一身行头,倒有些像习武的江湖世家子弟。

      罢了,反正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姑娘”这个词有些许取悦到,桑榆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少年,难得的心情舒畅:“你叫什么名字?”

      “司珩。”

      还不错,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忆找起来应该不费劲。

      桑榆起身:“司珩,我来助你化星。”

      司珩立即抬头挺胸,正身肃立,眉目紧闭,视死如归,半晌没有等到桑榆的动作,才蒙蒙抬眼,小心翼翼地询问:“要开始了吗?这个过程疼吗?”说完又像是为了遮掩什么,音量稍稍提高,“我不是怕疼,我就是问问,有个心理准备。”

      这几年,需要桑榆亲手参与的织星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她都在到处追查江予的下落,保护织星人的秘境不被外界所知,以及照顾那些丧失织星能力的织星族人后代。司珩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模样,倒让她回想起自己刚开始学会织星的时候。

      话像他这么多的魂灵,确实很少见。

      她面色不改,声音自若:“很疼,扒皮抽筋一样。”

      司珩一时没控制住,双目圆睁,颤声而言:“扒……扒皮……抽……抽筋?”

      许是太过惊诧,“筋”字的尾调上扬,转了几个弯,还带着些许颤音。

      桑榆唇角微挑,含笑不露:“我技不如人,你又赖上我。”

      少年情难自禁,悲从中来,却还记得自己寄人篱下,已为刚才的口舌之快悔不当初,虚着眼睛观察着桑榆的表情。

      真是奇了怪了,眼前的姑娘明明看起来比他还小的样子,却能喜怒不形于色,叫旁人无法窥探。

      心一横,他试探问:“要不……还是叫那位大哥来?”

      桑榆凑上前去盯着他:“你怕了?”

      “才没有!”司珩下意识地否定,但一想到“扒皮抽筋”四个字,气势转而又弱了下去:“但是也不用非要扒皮抽筋,你说对吧?”

      说完,面露谄媚,神色逢迎,敛眉堆笑。

      桑榆正襟危坐:“要是人人都似你这般想,如我一般技不如人的织星者,该当如何进步?你既不怕,为何不能为我等技不如人的织星者,做出一些贡献?”

      这么多遍“技不如人”,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姑娘你真的不是来报复我刚才的言论的嘛?

      司珩再迟钝也听出桑榆语气里隐隐的不满,他往前两步,走至桑榆面前,抱拳俯首:“刚才得罪了,是我小瞧了姑娘。”

      他一抬首,正巧撞入桑榆的眼中。

      那双从相遇就幽邃不见底的漆瞳中,除却一点清透光亮,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的喜怒哀乐,也没有他的身形倒影。

      但她的眼神,却又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能感受到,却无法证明。

      他想,此刻,这世间,也只有她和他,能成为这场看见的两个人证,就连她的眼睛,都欺骗了这世间,无法留下痕迹。

      这数不清的光阴里,能被看见,于他而言,已是最大的缘分。

      扒皮抽筋……就扒皮抽筋吧。

      他叹了口气,下了某种决心:“行,就你来织吧!”一副舍生取义,慷慨赴死的表情,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桑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反正马上就化星了。”

      “那不行,那我总要在化星前知道我是相助哪一位织星者的技术精进,化星后的事,又与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呢?”

      “桑榆。”

      “什么?”

      “桑榆非晚的桑榆。”

      “好。这位桑榆姑娘,我们开始吧!”

      桑榆正要解释,陆终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长老,陆终归求见。”

      “进来吧。”

      陆终归进来先是伸手一拜:“长老。”

      桑榆衣袖一摆:“阿归。”

      陆终归望了旁边的司珩一眼,司珩立马接上:“大哥,你喊她什么?”

      陆终归皱起眉头:“不得无礼。”转而也不给司珩插嘴的机会,继续说,“长老,我来带他织星。”

      尽管司珩此时有诸多不解,但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织星之路,他指了指面前的桑榆,说:“我答应她了,由她来织。”

      “不得无礼。”

      “什么无礼不无礼,我就是答应她了。”司珩有些不服气,“而且,你刚刚喊她什么?长老?”

      说完这句话,他理直气壮地看向桑榆,眉梢微挑:技不如人的,怎么回事?

      陆终归还要再争辩,桑榆抬手安抚他,自己开口道:“正要跟你说,扒皮抽筋是逗你的,其实你运气还不错,我是这帮人里,技术最好的。”

      其余两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同,一位疑惑地开口:“扒皮抽筋?”

      而另一位则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重复:“技术最好?”

      经过司珩略带控诉的回顾,陆终归听明白了。

      按理说,司珩的织星应当并不算复杂,远不需要桑榆亲自来做,但——

      认识这么久,他还难得见到桑榆有这样捉弄人的心思,偶尔能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顺水推舟:“那就有劳长老了。”

      待他离去,司珩凑到桑榆面前:“你小小年纪,就成为他们的长老啦?听起来还挺气派挺厉害的!”

      “年纪小?”

      司珩摸摸鼻头,一脸莫名:“怎么,说错啦?哦对,你是织星者,是不是和我们普通凡人不太一样,你会不会是活了很久很久了?啧啧,但你看起来也就正值芳华,神仙就是厉害。”

      “我们不是神仙,大多都和凡人没什么两样,随时间老去,代代繁衍至今。”

      “那你是天纵奇才啊!”司珩满脸佩服。

      “谈不上。”桑榆起身,“走吧,我们准备一下你的织星。”

      “准备?”司珩满脸警惕,“真的不用扒皮抽筋吧?”

      考虑到确实是自己刚才一时兴起,吓到了眼前的少年,桑榆还是比之以往耐心多了一点:“不用,我们织星是以你们的记忆为材料,所以现在,我要带你去找回记忆——我们要去我遇见你的那里,只要依托那里的物件,我就能调查了。”

      听闻只需要物件,司珩提着的心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倒是出发前,桑榆又特意嘱咐:“司珩,人的魂灵无法化星是源于执念过深,执念过深往往意味着生前经历大多不太愉悦欢欣,我们实际追寻记忆的方法,是通过具体关联的物件和你一起入梦,你入过去记忆中的自己,我入与你相熟之人,再经历一遍那些曾让你执念深种的过往。在梦里,你无法意识到你已经死去是个魂灵,但我会把你唤醒,让你再亲自看着这些记忆,要知道,那只是一个真实的梦,什么都无法改变。”

      “死都死了,还妄想改变什么?”

      少年神色安然,笑意温醇。

      罢了,多少过来人都曾如他一般认为自己肆意潇洒,但又有多少能在历经那些真实的记忆之后本心如初?

      若是果真如此通透了然,又如何成为这世间忍受孤独也不肯化星的一缕魂灵?

      记忆如丝线,只要重要的几段找到,她就能将他们修复连接,那时,一个人死后都想要忘却逃避的一切,将再度全部呈现。

      桑榆对司珩的自信不以为然。

      司珩看出她的不屑,拍着胸脯说:“放心,我说到做到!”

      桑榆没再言语,带着他回到了今日相遇的宅邸。此时已是深夜,市肆皆休,白日里的喧哗车马、纷沓游人,一时俱尽。街道萧然,唯夜色沉沉,长空冷月,寒光覆路,万籁俱寂。

      司珩倒是习以为常,桑榆更是司空见惯。

      她摸着宅邸的院墙,有太多混杂的记忆痕迹。司珩姓司,在千万条断线里,她循着司珩身上灵的气息,找到了和司姓有关的住户人家——江湖上曾赫赫有名的冶剑世家司家。

      既是冶剑,线索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司家的事她也曾有所耳闻,这也是曾煊赫一时的江湖世家,冶炼的剑传世有两把,一把献于当时的宫廷皇帝,后来王朝更迭,流落于民间,并不好寻;而另一把,藏于江湖上以剑术闻名的敛剑山庄的剑冢,代代相传,由庄主守护。

      但这,大约也已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司家早已败落,敛剑山庄日渐式微,但终究还在,去剑冢探上一探,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桑榆这样解释,司珩越发放心几分:“这么说来,我化星指日可待啦?”

      桑榆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一点儿不怕?”

      “怕什么?”

      “万一你身世凄苦,遭人凌虐;又或是痛失爱人,遗憾终生;再或者身负血仇,死不瞑目……”

      眼见着越说越严重,司珩赶紧打断:“盼着我点好吧!”

      “好就不会化不了星了。”

      “你以前织星也这样吗?”

      “差不多吧。”

      “那你还活着也是个奇迹。”

      桑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就你这段发言,也就遇到我,脾气好,肚量大,不计较,换个人,早就给你暴打一顿。”

      “打不过。”

      司珩不可置信:“什么?”

      “你们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桑榆轻描淡写地扫视了一遍司珩,“更何况,你只是炼剑的,又不是用剑的。”

      司珩刚还想要争辩,桑榆却突然伸出手制止了他:“不太对,我们已经到达山庄了,但是整个山庄里,我都没有探查到与你的灵气息相同的东西。”

      “司珩,我们怕是白跑一趟,敛剑山庄,根本没有司家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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