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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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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楼上楼下,青砖玉瓦,少说也有五六百平,这就是那谁口中的“小店”是吧?
我倒退几步仰视其半晌,越发以为当敬而远之才是,正想先找个今晚的下处,岂料刚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叫人挣脱不得的笑容。
“果真是你呀,玉鹂姑娘,可是如约到我这儿做客来了?”
“呃……鹿祝女士,好久不见……我只是经过,没想会遇见您……”
“无妨,既然来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不麻烦了……现如今正值歇业,我还是……”
鹿祝女士用目光刺破了我的为难,当下也不勉强,只说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尽管来这里找她便是,说完,即视我为路边的一株野草,转身和四邻友善地打起了招呼。
这算什么?欲擒故纵?
但该说不说,还真就好使。
“请进吧,玉鹂姑娘,这时间人来人往,略微嘈杂了一些,还请见谅。”
我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一双眼睛来不及看清一楼的全貌,就跟着她的话被或进或出的女孩子们吸引去了。
由于尚未营业,这儿的人大多只穿着家常的衣裙,但也有几个梳马尾、着裤装,乍一看还以为是年轻俊秀的男子。
鹿祝女士挑了张背静的散座,亲自斟茶给我,笑问:“玉鹂姑娘今日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可是要出远门吗?”
“这,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不瞒您说,今日上午我刚丢了份挺好的工作,若是不能在城中及时找份新的,可不就不知到哪儿才是个头儿了么……”
“原来如此,怪道见你一脸的愁色呢。”鹿祝女士安慰般地又把茶让了让,“那你会什么,告诉我,兴许我有可以引荐的地方。”
我低了头,小声说道:“我,上一份差事,是唱歌。”
“唱歌?不对吧,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跟歌舞沾边的事,你是一点儿也不通呢。”
“……我说了吗?”
“要不我把小可儿叫出来问问?”
“不不,不用了,我想起来了,我是说过。”
“所以你到底会还是不会?”
“这个么,是这样,上回我与您见面时,的确刚成为歌者不久,技艺还不够娴熟,所以未敢称自己是多才多艺之人。但经过两个多月的培训,我已经比那时唱得要好多了,虽说丢了工作,却也绝不是因为这个才丢的。”
“好吧,这倒也说得过去。可眼下尚在先王的丧期,各处经营都不似从前那般热闹,这唱歌的差事可不好找呀。”
“正是了,从上午求到现在,就没有一家店肯立马收留我的。”
“那你刚刚还说在我这儿只是经过。”
鹿祝女士以手支颐地端量了我一会儿,仿佛我在她眼中就是个玻璃制成的透明人。
“让我猜猜,是不是这一路上你听了不少的闲话,怀疑我这里净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纵有求我帮忙的心,也没胆量开这个口啦?”
我听她这样问,自知再如何隐瞒遮饰也皆属枉然,倒不如诚实一点,好好对待这场来之不易的招聘罢了。
“抱歉,鹿祝女士,是我自作聪明,误会您了。”
“无妨,不知者不作罪。既然来都来了,你不如唱两句,我且听听。”
“就在这儿唱吗?”
“那不然呢?你想去台上唱?”
我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拍拍紧绷的腮帮,清唱起一首在公主府时学过的《鹿鸣》,但愿它能符合这个宜宾宜主、有歌有酒、更不乏清雅喜乐的地方。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回想起来,当初在语文课上念它还觉得拗口,如今亲口唱出来了,方知古人所作的韵律是多么富有情致,同时又能为日常有限的消遣增光添彩。
不像现在,一切的文艺形式都透着一股子虚浮,只能像不间断的扬汤止沸一样,短暂地安慰人们贫瘠而又紧张的精神。
一曲终了,屋内陆续响起了抚掌之声,倒像拍在我脸上似的,没一会儿就又红又胀。
“鹿祝女士,我刚刚唱的还可听吗?”
“岂止可听,若非国中禁娱,真该让你今晚就登台。”
“您过奖了。
“只是有一点,我说出来,不知你认同与否。”
“您请讲。”
“玉鹂姑娘的上一份差事,是不是规矩很严?”
“您怎么知道?”
“方才听你吐字如珠、音色如玉,实属难得。唯一不足便是少了一分用心去唱的灵气,因此再好的歌喉也只剩下九分而已。图严谨而失情致,这在我这里是断断不可取的。你若能明白这一点,今后便更懂得该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了。”
我心悦诚服地颔首称是,忽而又后知后觉地欣喜起来。
“您的意思,莫非是愿意留我在这工作吗?”
“自然,玉鹂姑娘青春正好、姿容正盛,我为何不要?况且旁的不敢说,空屋子这儿还是有几间的,你大可以一边住着,一边跟其他的姑娘们慢慢学习。便是提前支取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区区二十两银子罢了,又有何值得计较的呢?”
啧,你瞧瞧你瞧瞧,还得是有钱的大老板不是,眼界气度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不仅允许我在她这白吃白住不赚钱,还能预支二十两银子先用着,可不是打着灯笼都没处……
等会儿?
她刚刚说多少?
二十两?
“鹿祝女士,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您刚才是说,这里的歌伎每月能得二十两银子吗?”
“不错。”
“那这二十两银子里,都包括什么差事啊?”
“歌伎歌伎,自然是上台为客人们唱歌咯。”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
“那,那为什么我上一个上班的地方,每月才给我二两银子啊?”
“这你不应该去问他们么?”
鹿祝女士忍俊不禁地看着我,想必是又把我心中的顾虑猜透了。
“玉鹂姑娘只管安心,我这付给小角儿们的月银就是二十两,另有六位已经成名的大角儿是四十两,至于打赏、陪坐、以及偶尔去外面演出的钱,则由落季涯跟姑娘们五五分成,怎么样,是不是很合适?”
“是……那除此之外……就是所谓男女相悦之事……您觉得是有还是没有……”
“有。”
“要不我还是告辞吧鹿祝女士。”
“但是——”
“但是什么?”我在离座的瞬间险些被这两个字绊了一跤。
“但是,这都是姑娘们冒着降低身价的风险,自愿投身其中的,并非为钱为欲而卖身那等俗事。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双方果然兼具体貌之美与德行之善,那彼此相悦又岂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呢?只要姑娘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不影响落季涯在畿中的美名,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妄想抹灭她们期待爱情美好之本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