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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碧桃茜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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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双手捧着茶,认真听完了她这番话,道理虽然明朗,却仍不乏疑问。
“既然两情相悦之事在这里并无指摘,您为何又说她们会因此降低身价呢?”
“这个么——”鹿祝女士微带促狭地睨了我一眼,“因为众所周知,天上的仙女只有到了地上才会喜欢凡人。”
嗐,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这就跟现代的演艺圈一样,尽管偶像们同样有享受爱情的权力,可一旦真的公之于众,就还是会影响他们在部分粉丝心目中的形象。
“那,鹿祝女士,假如说,我真成了落季涯的一名歌伎,过段时间以后,也真获得了一批拥趸,而他们中间也真有人肯为我花钱,要求我陪他过夜的话,那么我……”
“完全可以拒绝。”
“果真吗?”
“不错。”
“不管那人是多大的官?或者有多少钱?”
“是,不论如何,你都可以拒绝,实在有人难缠的话,我手下的辛夷姑娘们也自会出来料理的。”
“辛夷?”
“就是她们。”鹿祝女士一指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孩子们,“她们是我这里的侍者兼侍卫,共二十人,因为有着花木兰一般的武艺与胆魄,所以被我命名为辛夷。”
“这样呀。”
“顺带一提,她们的月银是十二两,如果玉鹂姑娘也有功夫在身,那加入她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不,我没有,这个真没有。”
鹿祝女士一副“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的表情,差人取来了契约、丹泥、和笔墨。
契约的内容倒也简单,除去她刚才承诺的那些,余者只说三年为一个周期,以及赎身时该如何算账而已。
开玩笑,好容易有了份包吃包住、又高薪、又安全的工作,我才不赎身呢。
我拿起笔蘸好了墨,可“常郁离”三个字刚写到“常有”,就尴尬地顿住了。
“玉鹂姑娘倘或仍有疑虑,再斟酌几日也可。”
“不,不是,我要签的。只是抱歉,还有桩事,我忘了告诉您。”
“何事?”
“是我的名字。”我动手补完了后半截,双手呈给她道:“我其实不叫什么玉做的黄鹂鸟,而是时常远离忧郁的竹子,上次是我顺嘴胡诌了,真对不起。”
“哦,我当是什么,原来这等小事。这名字极好呀,比小小的鸟雀更适合你不说,亦可直接用作这里的花名。”
鹿祝女士收下契约不过莞尔,另称接下来便是该给我找个姐姐了。
“姐姐?”
“是呀,像你这样的新人,都得有前辈们传授经验才是。现如今我这里……”
话音未落,只听自上而下突然传来了一把女声:
“听闻适才有人在楼下一展歌喉,人在哪儿呢,快让我也见见。”
说完露出真面,原是位格外瑰丽外朗的女子,看年纪应该大不过我十岁。身后另跟着三人,则都似二十岁上下,一样的花枝招展、形容娇俏,偏还穿着粉红、桃红、樱桃红,凑在一起越发像一朵绽开的蔷薇,叫人想不注意她们都难。
“说曹操曹操到不是,这便是歌伎中唯二的大角儿之一,名唤茜竹的。那三个分别叫椿杉、允蝶、和兰薰,来这里倒也有两三年了。”
我依着顺序一一向她们行了礼,嘴却跟缝上了似的死活不知该说些什么。
茜竹为首反复打量我几眼,笑问:“这是夫人打哪寻来的呀?莫非这个时候还招新人吗?”
“不错。”鹿祝女士点首答曰。
“既是新人,不如也交给我来带罢了,正好凑它个四角齐全。”
“不急。碧桃呢?在楼上不在?”
鹿祝女士的话这回稳稳落到了地上,但还未等人答言,就只听门口接二连三地有人问候——不是旁人,正是碧桃。
“我这嘴今儿是怎么了,叫谁谁来,看来待会儿得拜拜菩萨了。”
鹿祝女士说笑着冲那人点手,召至近前一瞧,果然又是位容色绝佳的女子,只不过衣着十分素净,一点看不出来是能登台唱歌的大角儿。
“夫人找我何事?”
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她的音色是我有生以来听到过最好听的。
茜竹忽然上前一步,右手柔柔地搭住我的肩膀,道:“这是夫人今日才招的新人,正在想交由你和我谁来带呢。”
名唤碧桃的漂亮姐姐仿佛这才注意到跟前还有我这么一号人,也不等我说话,直接应道:“你若要就给你,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瞧你说的,这位妹妹又不是什么物件,也得听听她和夫人的意思呀。”
我被她摸得不自在,闻言正想向鹿祝女士求助,岂知她却巴不得将我脱手似的,任凭我自己孤零零地面对这两条选择肢。
好吧,容我想想。
一个只凭声音就让人酥了骨头,但如果不是讨厌我那就是生来孤僻。
一个虽然待人十分热情,但底下的三个小角儿之间搞不好会有竞争。
真难办,不然干脆凭直觉算了。
“既然茜竹姐姐已经有了这三位姐姐作伴,若碧桃姐姐不弃,我愿侍奉左右,虚心求教。”
几句话一说完,刚才还热乎乎的肩头果然霎时间冷了下来。
鹿祝女士满意地一合巴掌,笑曰:“甚好,既认了姐妹,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往后就互相帮衬着好好唱吧。”
“夫人,我……”
“我什么,还不快带你妹妹上楼挑间屋子,她一个人在外奔波了半日,怪可怜的呢。”
碧桃一时语塞,目光依次经过鹿祝女士的怂恿、茜竹等人的漠然、和抱紧背囊的我,片刻后,终究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沿左右楼梯上来,迎面即是两排对门而设的单间,一排十四,都住满也不过二十八人。
碧桃带我挑选了一间临街的闲房,借着传授规矩的当口,手亦没停,待我反应过来,连声推辞的时候,屋内竟已经归置好一大半了。
难道这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不对,她这个人连刀子嘴都算不上,除却表情冷淡了一些,言语间其实处处为我着想。
“都这个时辰了……”
少时整理完毕,碧桃扶着腰缓慢地舒展了一下筋骨,想是有日子没在这方面亲自动手了,红蓝条都比我消耗得多了许多。
“来之前你用过晚饭了吗?”
我摇摇头,回想中午吃的馄饨,立马腹中打起了鼓。
“那你等等。”
碧桃说罢,拿起脚来就走,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中赫然多了些点心果子。
“这些日子勍畿的商铺关门也早,这是我房里的,先将就用些吧。”
“谢谢姐姐。”
我依言捧起一块再平常不过的芙蓉糕,刚吃了一口,眼泪就藏在眼圈里打转了。
“对了,适才见你带的那些衣衫,也就一套绿色的能作为演出之用,却又不合季节,这两日得空,我先带你去裁几套新的吧。”
我顿觉疑惑,问:“落季涯不管提供演出的衣服吗?”
“当然。”碧桃放下手里刚剥了一半的枇杷,正色道:“在这儿一切的吃穿用度、送礼行赏,皆需自己出钱从外面置办。不仅如此,若想有客来时引他欣赏你不俗的品位,那于陈设布置上的花销就更是不计其数了。”
“啊……这样……”
我说这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挣这么多呢,原来是羊把毛都自产自销了。不像在公主府,衣食住行至少包前三项,对于无家要养的我来说,那二两银子纯属算零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