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莫不是也想学那位当将军？ 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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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后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褚倾时就被一阵号角声惊醒。
那号角声沉重而绵长，不是津城自己传递消息的信号，听方位是从定南王大营方向传来的。
她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颜微生已经掀帘进来：“定南王行动了，丰家军倾巢而出。”
褚倾时急匆匆站起来抓过外袍系上，颜微生帮她一起穿戴甲胄，待两人大步朝城楼走去的时候，城墙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混成一片。
祁将军站在垛口后面望着远处黑压压压过来的阵列，回头瞧见褚倾时来了说了一句：“殿下，他们来了。”
忽的他沉默半瞬：“殿下，我们有多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褚倾时望向平原，定南王的步骑铺展开来几乎看不到边，旌旗在晨风里猎猎翻卷，前排的盾兵已经推进到护城河外两百步的位置，云梯和撞木跟在后面，足足有二十架。
城楼上有人吹响了迎敌的号角，尖锐的声音从城楼上飞跃，和对面那绵长的号角声撞在一起。
褚倾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祁将军，等天下安定了，你想回去做什么？”
他极目远眺，语气尽显期待：“等平叛了，我就回利城买个小院子，免费教孩子们习武。我也老啦，再守个几年也守不住了，我这身本领，虽不是什么高手，但教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当初他们那一批随着太上皇打天下的人，转眼都没剩几个了，这天下以后还是他们小辈的，他们这些老人，替他们扫清障碍就好。
祁将军有预感，两军对峙了五年多了，这次将是最后一战。
褚倾时一直都把祁将军当老师看待，她的武功，有一部分就是祁将军教的。
褚倾时假装责怪：“说什么呢祁将军，按你这体魄，再战个五十年都没问题。”
祁将军哈哈大笑：“殿下，您就莫要打趣我了，人各有命数。”
褚倾时没有接祁将军的话，是啊，人各有命。她的命数就是守住这津城，守住大宴，守住每一个百姓。
定南王的阵列停在护城河外三百步的地方，前排的盾兵立马蹲下，后面的弓箭手从盾牌缝隙间露出箭尖，箭在弦上，压着阵线等命令。
褚倾时知道这是在等叫阵，定南王打了一辈子仗，攻城之前必定要先阵前喊话，动摇守军的军心。
果然，定南王的阵列从中间分开一条道，一匹灰马从阵中走出来，马上的人穿着玄甲，头盔下露出灰白的鬓角，正是定南王本人。
他勒马停在阵列前方，朝城楼上喊了一声：“褚倾时，你抓了我儿子，今日我来接他回去。你若是识相，把他交出来，我退兵三里，容你们多活三日。若是不交……”
他冷哼一声：“今日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褚倾时轻勾唇角，朝城下挥了一下手，城门内侧的士兵下一刻便押着一个人走上城墙，铁链拖在地面上的声音哐啷作响。
丰千暮被推到了垛口前面，他的双手被反绑着，铁链从手腕绕到脚踝，士兵粗暴地扯下他脸上的面罩，一股刺目的光线令他偏头眨了眨眼。
定南王看见丰千暮，急得马匹在原地踏了两步，他抬高声音又说了一遍：“放人，我退兵，你很清楚我说到做到。”
褚倾时自是不信，自古以来，没有相信背叛之人的道理。
侧头看向丰千暮，在他耳边低语：“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你姐姐就在那里。”
丰千暮朝丰绥安的方向看去，丰绥安一袭红色披风，身着利落甲胄，在马背上挺得笔直，尽显大将风范。
他一直都明白，姐姐比他更会打仗，更有能力，最该继承爵位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他自幼都能感受到父亲的偏袒，原本姐姐不会因为父亲对他的偏爱而怨恨他，直到姐姐从军中回来那年，这一切都变了。
他以为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不开心了，变着法得哄她，直到褚倾时那天告诉了他真相。
他没想到，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他是个罪人。
那日褚倾时把事情都告诉了他：“你姐姐当年的事，你父亲没有告诉你全貌。丰绥安去西南边关的那一年，是你父亲亲自写的调令，为的是把她从她母亲身边支开，好让你母亲独享府中大权。”
“丰绥安在边关受了三年的苦，回来之后她亲生母亲已经病故了，你父亲一句解释都没有给她。”
丰绥安是定南王的长女，但她并非王妃所生，而是定南王早年与府中一名妾室所出。
那妾室出身不高，性子也软，生下女儿之后在府中越发没有存在感。
丰绥安从小聪慧，比府中其他孩子早慧太多，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远超同龄人，定南王对她格外看重，渐渐让她跟着自己出入军营，耳濡目染之下，丰绥安的军事才能愈发显露出来，年纪轻轻便能在沙盘上推演布阵，连定南王手下的几位老将都对她刮目相看。
定南王见女儿争气，便做主将她记在了王妃名下，当作嫡女来养。
丰绥安搬进王妃院中的那天，只带了个简单的行囊，朝王妃叩了三个头，喊了一声母亲。
王妃端坐在上首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女儿。
但王妃心中并不痛快，她自己生的儿子丰千暮，性子温吞，读书习武都不出众，和丰绥安站在一处被衬得一无是处。
定南王每次在席上夸赞丰绥安的时候，王妃脸上陪笑着，手里的绢帕却在桌下揉成了一团。
她看着丰绥安越长越出色，看着定南王看这个女儿的眼里满是骄傲，再看看自己那个扶不上墙的儿子，心里的嫉恨一日比一日深。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定南王面前提起，说安安年纪不小了，该出去历练历练，总不能一辈子跟在父亲身边，外面的天地才真正能磨砺人。
定南王起初没有放在心上，但王妃提了几次之后他也觉得有道理，便亲自写了一封调令，将丰绥安派去了西南边关军中历练，说是历练三年再回来。
丰绥安领命去了西南，边关苦寒，军中没有女子，她一个年轻姑娘混在一群粗豪的大头兵里，起初处处被轻视。
夜里睡在营帐角落，白日跟着操练，手上的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泡挑破了再缠上布条接着握刀。
有次几个老兵凑在一起笑她：“莫不是也想学那位当将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丰绥安听完什么都没辩驳，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在校场上练刀，刀光翻飞了一整个早晨，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日又一日。
三年里她从一个无人放在眼里的年轻女子，渐渐打到了军中上下无人不服的仅次于定南王的位置。
她靠的是日复一日硬生生磨出来的功夫，手上脚上的疤不计其数。
而她的生母，那名妾室，留在府中却一日比一日难熬。
王妃既然能让丰绥安离开，自然也不会善待她的生母。原本那妾室在府中就不受待见，王妃将丰绥安记在自己名下后，府中众人更是将她当作不存在。
王妃隔三差五便寻些由头叫她去跟前立规矩，一站就是半日，站的腿脚发软也不让坐。冬日里府中发炭，偏院总是最后才轮到，炭火又少又劣，烧起来满屋子的烟，呛得那妾室整夜咳嗽。
吃的饭菜也常常是隔夜凉的，她身子本就弱，这样熬了一年多便缠上了病根，汤药不断，人也瘦得脱了形。
丰千暮八岁那年秋天，王妃把他叫到跟前：“你姐姐在边关吃苦，你要写信去宽慰她。”
丰千暮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母亲和姐姐之间的恩怨，只觉得姐姐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确实可怜。
他认真写了一封长信，字一笔一画都写得端正，说府里一切安好，母亲很挂念姐姐，让姐姐在边关照顾好自己，早日回家。
写完他把信交给府中的管事，嘱咐尽快送出去。
那封信最终也没有送到丰绥安手上，管事拿着信先去了王妃院里，王妃看完之后冷笑了一声，让管事重新封了口，换了一张薄纸进去，纸上只写了几句话：“府中一切安好，不必挂念。边关事务繁忙，以军务为重，不必急着回来。”
王妃用印封好之后让管事送出，丰千暮从头到尾不知道信被换过，后来又问过几次姐姐有没有回信，管事都说边关远，信在路上走得慢，还没到。
他一直信以为真。
那三年里丰绥安只回过一封家书，是写给定南王的，寥寥数语报了个平安，没有再提过回府的事。
丰千暮当时觉得姐姐冷淡，以为是边关事务缠身让她无暇分心。
直到第二年开春，王妃让丰千暮去偏院给一个生病的姨母送补品。
那姨母就是丰绥安的亲生母亲，早年侍奉定南王生下了长女，因是妾室出身，一直住在府中最偏僻的院子里，府中下人也多有苛待。
但丰千暮认为姐姐与他并无不同，他的母亲就是姐姐的母亲，从小母亲赏赐的好东西，他都分姐姐一半，虽然姐姐从来不收。
丰千暮端着补品走到偏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他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瘦削的妇人半靠在床榻上，面色蜡黄，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枯枝。
妇人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你来了啊。”
丰千暮把补品放在床头，不知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便出来了。
回到王妃院中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对王妃开了口：“偏院里那位姨母病得不轻，要不要请大夫来好好看看？”
王妃当时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到这话手里的剪子咔嚓一声剪掉主枝：“一个妾室病了，休养几日就好了，不必大惊小怪，耽误府中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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