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我一定会把药赔给你的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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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归正低头给颜微生缠绷带，裴瑾珩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窃喜：“这人最是不怕疼了，说你那些医术草药都是假的，一点效果都没有，还不如他吐口口水来得快。”
谢云归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裴瑾珩身旁的蒋炽。
她脸上那点方才被褚倾时劝回来的劲儿重新聚了起来，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了一通，翻出一个小瓷瓶和黑陶罐搁在案上：“既然是嫌我的药没用，那我这儿倒真有一副好的，保管让他记住什么叫药效。”
蒋炽慌了，转身想跑，裴瑾珩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在凳子上。
蒋炽挣了两下没挣开，又不好意思当着谢云归的面跟裴瑾珩动手，红着脸说：“我没说那样的话，你别听他瞎编。”
谢云归已经拿着瓷瓶和陶罐走过来了，看了蒋炽一眼：“坐好。”
蒋炽还要再辩，裴瑾珩哗地一下把他上半身的兵甲和里衣一起扒了下来。
蒋炽精瘦的背瞬间暴露无遗，肩如山岳，腰似束帛。不过那上面横着几道新伤，最深的那一道从肩头拉到腰侧，血痂还泛着暗红色。
蒋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朵尖都烧起来，他不敢看谢云归，扭头瞪裴瑾珩：“你干什么！”
裴瑾珩松了手退到旁边，朝谢云归努了努嘴：“伤口在这，你看着治。”
蒋炽坐在凳子上僵着不敢动，谢云归蹲下去查看伤口，手指碰到他后背的时候他整个人紧绷得像块石头。
谢云归拧开那个黑陶罐的塞子，一股浓烈的药味随即扑出来。
她用小指挑了一团暗褐色的药膏涂在蒋炽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上，蒋炽的背肌猛地绷紧，整个人往前一耸，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谢云归没有停手，又打开那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撒在伤口边缘。蒋炽咬紧了牙关，硬是一声不吭，但后背抖动的肌肉表明他现在极其痛苦，连带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
谢云归把药敷完用布条缠好，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可以了。
她心里清楚这两瓶药的药效确实好，但上药时的疼也确实是十倍不止。
她看了一眼裴瑾珩，心里知道定是这小子的坏主意，说不定就是想让这少年长长记性，打仗不是过家家，是真的会死人的。
不过她不戳破也没问，这少年不知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毕竟她现在没在军营里，而是她自己单独的营帐。
蒋炽穿回衣服的时候动作慢吞吞的，每抬一下胳膊就吸一口凉气。
他低着头系衣带，自己先开了口：“听袍泽说新来了一个医术极好又温柔的医师，叫我过来看看，不然被祖父发现了我的伤又逃不了一番鞭笞。”
他抬了抬胳膊试了一下：“这药确实疼，但背上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倒是消下去不少。谢大夫当真是妙手神医，在下佩服。”
褚倾时靠在帐边的木架上听见这话，才仔细看了蒋炽几眼。
那眉眼轮廓和蒋老将军有七分像：“你是蒋老将军的独孙？”
蒋炽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这才看见褚倾时站在旁边。
灯影里那张脸他不敢细看，怎么好像是定安大长公主？
他之前在京中远远见过公主殿下几次，祖父每次提起她时都是恭恭敬敬的，他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行礼，脑子一懵忘了自己后背的伤，噌地一下起了身。
他起得太猛，手肘向后撞翻了谢云归搁在案角的一只药箱，谢云归正蹲在旁边收拾东西，下巴被蒋炽的肩膀顶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坐在地上，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现场一片手忙脚乱。
蒋炽转身去扶谢云归，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衣带还没系紧，慌忙用另一只手拢着前襟，脚底踩到一只滚过来的瓷瓶差点滑倒。
裴瑾珩在旁边笑出了声，又被蒋炽瞪了一眼：“裴兄，你还有心思笑话我，快来帮帮忙啊。”
谢云归自己从地上起来了，拍了拍衣摆上的药渣说没事，蹲下去把瓶罐捡回箱子里。
蒋炽也蹲下去帮她捡，耳朵红着低声说：“这几瓶药我赔你。”
谢云归把撒掉的药粉小心翼翼收集起来：“不用”
蒋炽执意说：“一定要赔。”
褚倾时也帮忙捡着药瓶，见着蒋炽这副窘迫的样子，也不计较他失礼的事：“你怎么来的津城，你祖父知不知道？”
蒋炽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两只捡起来的药瓶，朝褚倾时恳求道：“大长公主殿下，千万别告诉我祖父，我就是想来打打仗，在家待得骨头都软了。”
褚倾时没应他，责问似地看了裴瑾珩一眼。
裴瑾珩耸耸肩，这又不关他的事，腿长别人身上的：“反正人已经在这了，送回去也来不及。”
褚倾时只得无奈道：“先把伤养好再说。”
蒋炽连声应了，又把手里那两只药瓶轻轻放回谢云归的药箱里。
临走时他还依依不舍：“我一定会把药赔给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在掀开帘子的时候还是开口：“另外，你的声音真好听，真的如他们所说温温柔柔的。”
说罢他便一溜烟跑出去好远。
谢云归并不知这冒失的少年是谁，听他们的口气，只当他是京城某个勋贵子弟。
祁将军在军医那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伤后便来这里看看这群男女老少。
他手里提着一壶热酒，本是想送来给褚倾时驱驱寒气，走到帐口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便收住了脚。
他往旁边退了几步，靠在拴马桩上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掀开，颜微生先走了出来，褚倾时和谢云归还有事要谈。
肋侧的伤让他的步子比平日慢了一些，他自顾自朝营房走着，并没有看见暗处的祁将军。
祁将军在他经过的时候出声叫住了他，压着声音：“伤好后来切磋。”
颜微生蓦地停下来转头看向祁将军，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祁将军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似在看一个故人，不知停顿了多久才移开。
颜微生没有多问，只点了下头，便继续往前走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又想起往事来。
祁将军就这样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那壶酒一直没送出去。
他看着颜微生的背影消失在两排营房之间，目光沉沉。
当年他和李怀军在军中同进同出十几年，李怀军那张脸他闭着眼都画得出来。
方才站在帐外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颜微生眉眼之间的轮廓，还有走路的姿态，都和李怀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清楚得很，当年那桩开城迎敌的罪名落在李怀军头上时，他就没信过。李怀军那人性子刚直，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哎，造化无常，谁没想到如今的他竟是当初的任墨呢。
颜微生走出去才松了口气，他知道祁将军认出了他。
他没有回头，心里记下了祁将军那句切磋的话，也记下了他没有点破的这份情。
父亲那些昔日老友，现今也不剩几个了，不知何时才能真正为您洗刷罪名。
第二日晚，祁将军提了一盏油灯，褚倾时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地牢里潮湿阴冷，墙壁上凝着水珠，角落里偶尔有老鼠窜过的动静。
丰千暮被锁在最里面一间牢房，双手被铁链吊在墙上的铁环上，脚踝也各拴了一条短链，坐不下去，只能半蹲半站地靠着墙。
地牢暗淡无光也没有点灯，只有祁将军手上那盏灯油摇摇晃晃的，照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憔悴。
丰千暮眼镜不适应突然出现的光线，想要用手遮挡又被禁锢住，只得偏过头半眯着躲避。
祁将军把油灯挂在铁栏上，退后半步，在牢房外站定等候。
褚倾时离他三步，开口问道：“定南王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丰千暮眼皮都没抬一下：“问这么直白的问题，你当我傻吗？”
褚倾时也不恼，她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不过是走个过场，好做给探子看穿到定南王耳朵里。
“当年利城的事，真相到底是什么？李怀军为何会打开城门，他又为何会死？那件事的亲历者怎么一个都没有留下？”
丰千暮把头靠在墙上，终于侧过头正眼看她：“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褚倾时往前走了半步，手搭在铁链上：“你不说也行，我这里有一种蛊，种下去之后人会慢慢把真话一句一句吐出来，说到最后就真变成一个傻子了。”
丰千暮瞥了她一眼，眼睛重新阖上了：“你这些把戏骗骗别人就够了，你当我是吓大的。”
他心底清楚得很，褚倾时不可能真的给他下蛊，他手里握着定南王嫡长子的身份，这条命留着比死了有用得多，她最后还是要拿他去换筹码。
褚倾时打量了他几息，丰千暮的呼吸平稳，面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松动，丝毫不慌。
是吗？那若是这件事呢？
褚倾时俯身贴近丰千暮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什么，他立马神情大变，尽管他极力掩饰，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他慌了。
褚倾时没有再往下继续说，她收回手示意祁将军一眼，祁将军会意把油灯从铁栏上取下来，两人转身沿台阶往上走。
丰千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沙哑：“你以为我就会在乎吗？你达不到你想要的。”
褚倾时没有回头，他说这话就表示他在乎，她的目的达到了，多留无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