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探子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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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柏鹤举着火把站在寨门口，来回踱步地等待。
见那人回来了，柏鹤立马举着火把迎上去。那人见是柏鹤，二话不说把手里的竹筒递过去转身就走了。
山里的规矩，探子只传物，不报信。若是说的话多了，容易出事。
竹筒里的纸条只有巴掌大，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粮队已过拾州界，明日黄昏抵密林，押运约千人。
廉霁把纸条递到褚倾时面前，蜡烛的火光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扫了一遍，把纸条凑近蜡烛只留下一丝灰烬。
“明日卯时出发。”她又看向柘四，“柘字营到了吗？”
柘四上前一步：“回殿下，柘字营三百人已在前方二十里处扎营，属下已派人传令，明日辰时之前在密林东侧的山脚集合。”
“好。”褚倾时转过头看着廉霁，“让你的人今晚早些休息，明日山路不好走，保存体力。”
她补了一句：“告诉他们，烧完了就跑，不要恋战。”
廉霁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寨子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这都是他庇护下的安宁。
柏鹤站在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他的弓，一遍一遍地擦拭弓弦。他的动作极其认真，不嬉皮笑脸的时候，倒像是个大侠了。
褚倾时从屋里出来伫立在台阶上，感受着寒风的痕迹，一股独特的带着山野里草木枯败的气息。
她抚摸着头上那支木簪，不自觉就想到了颜微生，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颜微生刚从镇上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那药水果然十分有效，让他的腿只泡了一次就没那么疼了，这才有机会可以下地去镇上买药和补充粮食。
他拖着腿一瘸一拐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比往常更加安静，只剩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点灯，摸黑打算走进正屋了再点。接触到屋门的一刹那，他心中警铃大作。
门没锁。
他绝对不会忘记锁门。他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板上，假装摸索着钥匙。
借着巷子里微弱的几丝光线，他目光落在地上，照出几道凌乱的脚印。
他自嘲一声，看来喻相没找到东西是绝不会善罢甘休呢。
颜微生侧身闪到门后，短匕已经从腰间抽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他耳朵一动，屋子里的人即使尽量压低着呼吸声，但还是被他敏锐地听到。他们就藏在里屋的方向，不止一个。
他没有往里去，轻轻侧身闪到了门的另一侧。里屋的呼吸声没有动，他也没有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牵动着两边人的神经。
终于，里屋的人忍不住了。脚步声从里屋移出来，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颜微生从门后闪出来的时候，第一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短匕从他的颈侧划过去，直接割开了锁骨上方的动脉。
血喷出来的声音刺激着另一人的眼睛，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第二个人反应快一些，刀已经拔出来，朝颜微生劈过来。
颜微生侧身躲开，右腿在地上拖了一下，整个人晃了一晃，他借着晃动的势头往前扑了一步，短匕刺进了第二个人的心口。
那人睁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叽里咕噜但发不出声音。
颜微生把短匕拔出来，在那人衣服上擦干净血，翻看他们的衣裳。
他把尸体周身都翻遍了，什么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都没有，看来这次喻相派的人学聪明了。
他撑着腿站起来，好不容易才好些的腿在刚才的打斗中又加剧了。
他盯着那两具尸体，当即做了决定。他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不然林家会受牵连。
颜微生拖着右腿，把两具尸体一具一具地拖到后院的荒山，他们埋那个巫蛮人的地方。他搬了两趟才把尸体拖到泥巴地上，一路上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他找来锄头开始挖坑。每挖一锄，膝盖就疼一下。他没有停，不知挖了多久，坑终于挖好了，他把两具尸体推进去，把泥巴踩实，又把周围的泥巴也翻了一翻，铲了些杂草附在坑上。
做完这一切，他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透着冰凉。他回到正屋点了灯，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还有被翻乱的柜子和散落一地的衣服，都需要放回原处。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留下，林家就不会安宁，可能还会被他牵连。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褚倾时没用完的纸，随意研了一些墨，提笔写下几行潦草的字。
信上写着：姨母，姨夫，不辞而别，万望见谅。大恩大德，此生不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落款写着颜微生。
他把信纸折好压在桌上，用茶碗倒扣压住边角，又从袖中摸出几块整银藏在茶碗下。这是他从镇上回来剩下的，也是他大部分家当了，这些银子不多，但足够他们买过冬的粮食和来年的种子了。
颜微生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袱，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衫和几块碎银当盘缠。还有那条发带，他小心翼翼地卷着贴在心口，生怕弄丢了。
他推开院门，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寒风迎面扑来，他被吹得眯了一下眼，裹紧了身上的衣衫，没有回头。
院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发出“吱呀”一声，混合着风声随风而去。他知道这一去，大概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目的地，就是施城。他想好了，只有参军，才能一步一步往上爬，才能离她越来越近，才能强大到有揭开当年真相的实力。
阿时这么不辞而别，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难道她伤得很重，已经没有意识了？最近的大城就是施城，柘四柘五说不定会带阿时去那。
还是说施城出了什么紧急状况，让她不得已快马加鞭赶着去。无论什么情况，都指向了同一个城，那他的目标也只有一个，就是找到她，问清楚。
为什么不辞而别？
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他只想问清楚这两个问题，若是没有，那他绝不纠缠。可若是真的没有，为何她会答应假成婚，还与他假扮夫妻这么久，那些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当真是黄粱一梦吗？
带着这些问题，颜微生踏上了去往施城的征途。
寨子里，褚倾时合衣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根有些年头的房梁。她睡不着，她一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就是颜微生的身影。
一幕幕在脑海中回闪，是他替她系斗笠时手指拂过她下颌的温度，是他蹲在灶台前烧火时火光映在脸上的样子，还有他躺在床上，握着她的手，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时的神情。
她坐起来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明天，她要带人去截丰绥安的粮草，后天，她还要去施城支援。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不能只想着他。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强制自己进入睡眠。
第二天天不亮，寨子里就动了。
柏鹤第一个起来组织着大家排好队形，廉霁站在寨门口，看着自己熟悉的的人一个一个地站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想看着鲜活的生命消失，但他又没什么办法，只得对着人嘱咐一遍又一遍。
褚倾时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劲装，袖口紧紧裹在手腕上，腰间束着腰带。鸿影双剑挂在腰侧，惊鸿剑柄上系着一根青色的发带，迎风而动。
柘四柘五也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站在褚倾时两侧身后一步的距离，他们目光如电，周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谢云归被安排着留在山上，只得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幕。她并不羡慕，换做以前，她肯定恨不得自己也去战场，但现在，她找到了她的价值，那就是治病救人。
褚倾时一声令下：“出发。”
队伍无声无息地朝山下走去，晨雾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柏鹤走在最前面，举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在雾中散开，宛若一朵正在缓慢移动的橙色小花。
褚倾时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廉霁，他忽然开口问道：“殿下，您说利城的事，是有人在您身边做了手脚。您有眉目了吗？”
褚倾时沉眸了一瞬：“有。但不确定。”
“是您信任的人？”
“我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
廉霁没有再问，他好不容易才接触到大长公主，他显得有些急迫了，只想快点把幕后真凶揪出来，没有考虑到信任之人的背叛对于褚倾时来说，也是一种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想要对褚倾时说抱歉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蕴含了太多了情绪，他知道自己不必言说了，殿下她都知道。
山脚下，柘字营的三百人已经列队等候，黑色的甲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整个队伍弥漫着肃杀的氛围。
褚倾时站在他们面前：“今天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烧粮。烧完了就跑，不要恋战。你们的命，比粮草值钱。”
她看着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孔，柘三的位置此刻已经换了另一个人，她多说了一句：“活着回来，你们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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