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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世间有真情,何愁愿不灵   山崖上 ...

  •   山崖上的风呼呼作响,吹得人睁不开眼。褚倾时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将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鸿影双剑横在她身侧,剑柄上的青色发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手背,就像颜微生在一旁与她并肩作战一样。

      一行人在山上埋伏许久,所有东西准备齐全,只待敌人进入圈套。太阳落山的时候,山谷里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黑得彻底。

      官道隐没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两边的山壁在黑夜里投下的墨黑影子。

      柏鹤趴在褚倾时右边,手里握着的弓弦一刻都没有松开,他的箭搭在弦上,指着官道的方向,随时准备点燃火苗发射。

      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山谷的入口,从黄昏盯到天黑,即使眼睛发酸也不敢移开视线。

      “来了。”柏鹤的视力极好,在黑夜中也能看清几百米外的事物。

      褚倾时耳尖一动,她也听到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连带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从山谷入口到伏击点,大约三百步,以运粮车的速度,大概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她挥手示意大家随时准备进攻,等敌人完全进入山谷,一击制敌。

      很多支火把从山谷的入口涌进来,在山谷的黑暗中缓缓流淌。在最前面的那几人骑着马,皆穿着皮甲,腰悬长刀。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糙汉,蓄着浓密的胡须,神色警惕,目光在两侧的山壁上扫来扫去。

      他在山壁入口处勒住了马,抬起手,身后的队伍立马停了下来,火把不再往前流动,停在原地。

      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凑到火把前。火光映着地图,也映着他眉头紧皱的脸,他对比着地图,目光在地图和两侧的山壁之间来回移动。

      “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若是有人在此处设伏……”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得很远,褚倾时等人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副将策马上前,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看两侧黑黢黢的山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将军多虑了,此地离施城不过一日路程,王女已派人清扫过周边,并无敌军踪迹。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如今这拾州地界,还有谁敢跟咱们作对?那位大长公主都死了几个月了,她手底下能打仗的那批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那些废物,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截咱们的粮。”

      那将军没有说话,目光依旧锁定在山壁上,他总觉得周围不对劲。

      副将继续说:“等咱们把粮送到施城,王女破了城,整个拾州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候将军您就是首功一件,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他说着,想到自己即将大功一件,坐拥万千财富和权利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刺耳异常。

      褚倾时趴在山壁上听着那笑声蹙了蹙眉,这般狂妄自大的宵小也能做副将?丰绥安手底下是真没人了。

      她看了柏鹤一眼,柏鹤会意,将箭从朝下的方向慢慢抬起,箭头指向官道中间那些被布盖着的粮车,目标紧锁,随着最前面那辆车的移动而缓慢移动。

      那将军终于收起了地图,朝身后挥了挥手:“走吧,速战速决。”

      他没有放松警惕,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目光在周围扫来扫去。

      他也觉得副将说的有道理,褚倾时都死了,谁还敢跟王女作对?就凭那废物小皇帝,真是痴人说梦。他最终还是相信了自己的判断,没有停下来派人去上山搜查一番再行动。

      车队继续往前移动,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褚倾时眼皮底下经过,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大。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三辆,每辆车上的粮袋都高高堆起,用布盖着,绳子牢牢固定。

      押运的士兵走在车队两侧,分别举着火把和长矛,他们中一些人一直打着哈欠,连续走了这么远的路,又累又困,没有人抬头看山上那些比夜色更黑的影子里藏着什么。

      车队走到伏击圈正中间的时候,那将军忽然勒住了马,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褚倾时他们所在的山壁。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可他觉得那片黑里有目光将他牢牢锁住,宛如一头猎豹。

      他立马拔出刀,刀身在火光中闪了一下,他大喊:“山上有人!”

      褚倾时心中轻语:太迟了。

      她的左手从剑柄上抬起,往前一挥。

      柏鹤的箭应声离弦,箭头裹着浸透火油的棉布,点燃在箭上,随着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像一颗流星,准确地落在一辆辎重车的毡布上。

      毡布适用秋冬行军,兼具遮雨、挡风和保温的效果,厚重密实,但自重极大,很容易点燃。

      带着火光的箭头落在毡布上,火焰瞬间就舔了上去,顺着毡布蔓延开来,吞噬着它能碰到的一切。

      第二支箭紧接着飞了出去,箭雨从山壁上倾泻而下,带着火光和死亡的气息,稳稳落在一辆又一辆的辎重车上,还有那些来不及反应的士兵身上。

      火势在一瞬间就起来了,火光冲天,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那将军骑在马上,被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他挥着刀,奋力喊着:“别乱,保持阵型!”

      他的声音立马被火的咆哮声和箭的呼啸声吞没,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他的副将被一支箭射穿了肩膀,从马上跌落下来,躺在地上打滚,惨叫连绵。

      士兵们在火中狂奔,其中一些人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奈何火舌越窜越大,一阵焦糊味弥漫。

      还有一些人一下就慌了,扔下长矛就往山谷两头跑,混乱的局势导致阵型土崩瓦解,一窝蜂往一处挤,被人踩倒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那将军终于稳住了马,抬起头朝山壁上看去。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也映出了山壁上那些正在移动的黑色身影。

      他拔刀指向山上,声嘶力竭地喊道:“给我上,山上有人,给我冲上去!”

      没有人听他的,在他们听到之前,另一片光从山壁上亮了起来。

      漫山遍野的火光,声势浩大。

      柘字营的三百人和山寨上的人同时举起了火把,那些火把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来,好似一颗颗被点燃的星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山壁。

      从山谷里往上看,只能看到火光连成一片,根本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数量之多,占据了整个山头。

      那将军被那面前的火光光刺得睁不开眼,他用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往上看,入目的便是火的海洋,无边无际。

      他的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撤!”

      他的声音终于被人听到了,这下所有人都听清了,他们此刻都围绕在同一片恐惧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他们根本不想反抗,只想逃,山上的人起码是他们的三倍不止。

      士兵们扔下辎重车和武器,往入口狂奔而去,生怕跑的慢了,下一个被烧死的就是自己。

      那将军调转马头,朝来路驰骋,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山谷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大火,浓烟滚滚,呛的人喉咙干痛。

      柏鹤放下弓,整个身形都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被火烧死。

      他只觉得一个人的性命怎会如此脆弱,轻而易举就会死掉。他鼻子里还萦绕着人肉烤焦的气味,刺激得他想干呕。

      廉霁站在柏鹤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吐就吐出来吧。”

      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只顾着拿刀砍,看着敌人在他面前一个一个倒下,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些都是死在他刀下的人。

      等反应过来后,那一地的断臂残肢恶心得他几天没吃下一顿好饭。

      廉霁叹了口气道:“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还想上阵杀敌吗?”

      柏鹤平复着胃中的翻腾,勉强蹦出一个字:“想。”

      他坚定地看向廉霁,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了大哥你。”

      廉霁一脸疑惑:“为了我?”

      柏鹤点点头,总算把那股反胃压了下去:“大哥,我想建功立业,我想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我不想你到时候年纪大了还在四处奔波没有依靠,我也不想看着你死在战场上。”

      “大哥,我已经长大了。在这个世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可以依靠我,我肩膀很宽,你靠得住的。”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展示给廉霁看。

      廉霁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柏鹤,你肩膀再宽能有你大哥宽吗?放心吧,你大哥我啊,杀业造得太多,阎王爷是不会收我的。”

      他停住笑,与柏鹤四目相对,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弟弟。”

      褚倾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世间有真情,何愁愿不灵。
      而她的真情,又在哪里?

      是褚映的虚情假意,还是顾衡之的耳提面命,是白韵的亦岁岁相伴,或是颜微生的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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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友友们能点进来看,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谢谢大家的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