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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里面还有一个人,别放过   马车驶 ...

  •   马车驶上官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漫上来,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柘五赶马的速度放慢了些许,从清河镇出来之后,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

      柘五和柘四对视一眼,两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目光扫过道路两侧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人的痕迹,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柘五保持着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赶着马车,既不会让马太累,也不会在遇到突发情况时来不及反应。

      车厢里,褚倾时靠着软垫,掀开一丝缝隙朝车厢外面看。她的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嘴唇上那道干裂的血痕被谢云归用温水擦过,又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药膏是谢云归自己调的,用蜂蜡和几味草药熬的,涂上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盖住了车厢里残留的血腥气。

      小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了,从稀疏的枯树变成茂密的水杉林。路也越来越窄,方才能通行两辆马车的宽度变成了一辆马车通过都显得逼仄的窄道。

      两边的山壁十分陡峭,深灰色的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不停地往外冒着水。

      褚倾时朝外面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柘五回头看了一眼:“殿下,过了这片林子就是施城地界了。官道上全是丰绥安的人,属下不敢走官道,绕了山路。这是去施城最近的一条路,过了前面的山谷,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

      他又补了一句:“殿下别担心,属下走过这条路,路况还好,没有什么险要的地势。”

      褚倾时没有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车厢上扣了几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褚倾时疑心大起:“柘五。”

      “属下在。”

      “这条路你什么时候走过?”

      柘五想了想:“两年前。殿下派属下送信去施城,走的就是这条路。”

      “两年前和现在一样吗?”

      柘五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两边的地形:“差不多。除了树长高了些,别的没什么变化。”

      褚倾时“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把帘子放下来重新靠回软垫上,手指按在腰间的鸿影双剑上,冰凉的温度透过剑鞘传到掌心里,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林子越来越密了,已经将日光遮住了大半。绕是冬日干枯的树木,没有繁密的枝叶遮挡,此刻也显得阴森森的。

      柘五在前面忽然勒住了马。

      褚倾时掀开帘子,顺着柘五的目光往前看。前方的路被一堆乱石堵住了,石头都不大,但堆得密密麻麻的,横挡在路中间,连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都没有。

      褚倾时瞧出那石头的颜色和山壁不一样,根本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而是有人故意堆在那里的。

      柘五正准备掉头,身后突然传来一大波动静,是很多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几十个人从林里走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来路上,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穿着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麻布衣衫,手里握着刀、斧头、锄头,什么武器都有,什么都像是从农家里随手抄来的,跟洗劫清河镇的山匪不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蓝外衫,梳着高高的马尾,身上挂着叮铃叮铃的小饰品,爱美程度简直与裴瑾珩媲美,两人不相上下。

      柏鹤走到离马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透过柘四柘五直直盯着车厢内掀开一个缝隙的褚倾时,紧接着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的马,卖不卖?”

      柘五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褚倾时一眼。褚倾时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山匪,他做这件事显然不是第一次,但他透出的气质也表明他不是做这个的料。

      他的眼睛里没有贪婪和凶狠,只有纯粹的热爱,他似乎很享受拦路打劫这件事。

      褚倾时清脆地声音响起:“不卖。”

      柏鹤沉默了片刻,没想到褚倾时这么直截了当,他勾起唇角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就没办法了。把马车围起来,不要伤人。”

      那群人很听他的话,二话不说就一窝蜂把褚倾时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柘五拔刀下了车辕,挡在马车前面,柘四也从前面下来,护在另一边。

      那些人围了上来,褚倾时在心里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六十个,把前后的路都堵死了,水泄不通。

      柘四柘五再能打,也打不过五六十个人,何况还有站在远处观望的那个少年。

      褚倾时低声说:“收刀。”

      她转过身拍了拍谢云归的手:“你就留在车厢里,不要害怕,我去解决。”

      褚倾时掀开帘子从车内走了出来,站到两人面前,与柏鹤四目相对。

      柏鹤看着她这幅模样,眉尾微微一动。他走到马车前面,这次离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苍白与身体的虚弱。

      可那浑然天成的气质不会变,他近乎笃定的语气:“你是当官的?”

      褚倾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你们在这里拦路,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什么?”

      柏鹤没回答,而是转过身朝山上走去:“跟我来,你一个人来。”

      柘四的手臂猛地绷紧了,手重新按上了刀柄,似要拔刀拼个你死我活。柘五挡在褚倾时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柏鹤的视线。

      柘五低声提醒:“殿下,小心有诈。”

      褚倾时反手把柘四握刀的手推了回去:“我不会有事的,放心。你没看出来吗,这些都是没有武功的百姓,别伤他们。”

      柏鹤走在前面,慢悠悠地等着褚倾时:“怎么了?快跟上啊,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抢你回去无用。”

      褚倾时迈着步子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穿行了很久。

      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昨夜放掉的毒血还没有完全补回来,每往上走一步都觉得喘不上气,喉咙发甜。

      柏鹤在一个平坦的山顶上终于停下来了,褚倾时也跟着停了下来。

      柏鹤站在高处远眺,说话时还能看到嘴里呼出的白气:“你体力不错,不过你的身体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是中蛊了吧?”

      褚倾时心中猛地一跳,寻常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蛊毒,她看着少年人异常的打扮,难道这人也是巫族人?

      柏鹤轻笑一声:“你别紧张,往下面看看。”

      褚倾时顺着他的目光,被震惊地怔了一瞬。那是一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寨子,依着山势而建,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层层叠叠的。

      房屋都是木制的,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在一片灰扑扑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扎眼。炊烟从寨子的各个角落升起来,随着小孩的嬉闹声随风远去。

      柏鹤站在她旁边,心满意足地看着这副安宁的画面。

      “二百三十七人。”他数着手指头,“这是上个月的数。这个月又添了几个,没来得及数。”

      他指了指山腰:“看到了吗?那些晾在门口的衣裳,每一件都打着补丁。那些补丁下面,是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旧衣裳,一代传一代。”

      他转过头看着褚倾时,义愤填膺:“他们都是被逼无路的人。有的是从利州逃来的,利州你知道吧?十年前被定南王的人屠了城,活着的人不敢再留在那里,拖家带口地往外逃,逃到这里,实在是逃不动了。有的是从施城来的,家里几亩薄田被官府征了去,说是要充军粮,连张条子都没打。还有的是从清河镇来的……”

      说到这,他又神色复杂地瞧了褚倾时一眼:“昨夜清河镇着火了,烧了大半个镇子,死了不少人。逃出来的那些有几十个跑到我们这里来了,说山下待不了了,到处都是山匪,到处都在杀人。”

      褚倾时心里默念那个数字,二百三十七人,也许更多。这些人里,有老人,有妇女,有刚生下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还有有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到头来连自己的地都被刨走了的老农。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条命,而这条命,还不知道能留到什么时候。

      褚倾时转过头问他:“你说你们不是来抢东西的,那你们拦路是为了什么?”

      柏鹤一边说着,一边往山下走:“为了活命。”

      “山下那些人,你以为他们想拿着锄头拦路?谁不想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他们有家吗?有炕头吗?什么都没有。他们跟着我,是因为我告诉他们,跟着我至少不会饿死。”

      “可我的粮食也不多了,撑不过这个月了。不拦路,不抢点东西,二百多口人吃什么?你告诉我,吃什么?”

      褚倾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有时候她自己都在迷茫,她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默默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柏鹤走在前面没有继续说了,直到走到那段最陡的坡时,他向她伸出了手。

      褚倾时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接。她自己撑着旁边的石头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

      柏鹤收回手插回袖子里,当作无事发生一样。

      褚倾时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人貌似是这个山寨的话事人,可他为什么一边说着她身上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一边又给她介绍寨子的情况,还对她施以援手?

      快走到山脚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是当官的,对吧?”

      褚倾时并未回答。

      柏鹤自己接了话茬:“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些人,看看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褚倾时忽的想起顾衡之对她说的话,“有些事,您现在看不懂,不是因为您不够聪明,是因为时候未到。”

      时候到了,她现在看懂了。可看懂了的滋味,比看不懂还难受。山上那二百三十七人,不是二百三十七个数字,是二百三十七条命,是每一个被世道裹挟的人。

      就在两人要走到山脚的时候,柏鹤突然转身朝褚倾时面前撒了一片迷药,褚倾时想要捂住口鼻已经来不及了,直挺挺倒在地上。

      好在柏鹤没让这个病号大地亲密接触,在她倒地的前一瞬扶住了她。

      原本围着马车的人看到柏鹤的动作,也用同样的方式把柘四柘五迷晕。

      谢云归在马车内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心想着难道是谈崩了?

      她以为自己没被发现,躲在最里面趴在车厢缝前面偷看路况,岂料柏鹤的眼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吓一大跳。

      “里面还有一个人,别放过。”这是她昏迷前听到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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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友友们能点进来看,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谢谢大家的喜欢~ 本文已开段评和完结,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新文《替嫁后王爷ooc了》预计九月开文,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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