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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若我说,大长公主尚在人生呢   褚倾时 ...

  •   褚倾时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粗粝的布料紧紧勒在她的眼睑上,边缘压着鼻梁,磨得她生疼。

      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扯,手臂动了动,一股强劲地束缚感袭来,她才发现手腕被绳子绑在身后,整个手臂已经发麻没有知觉。

      她尝试着活动手指,终于找回了手臂的控制,她本想试着挣扎一下,绳子纹丝不动不说,反而在腕上又多磨出一道显眼的红痕。

      褚倾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在没有摸清绳结的打法之前,只会越挣越紧。

      她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片刻,听着周围的动静。四周一片寂静,听不出被关在了哪里,可能是地牢也可能是柴房。

      她仔细嗅了嗅,空气里有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屋子。

      褚倾时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坚硬的木板上,在寒酷的冬日,仅仅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硌着她的骨头。

      她侧过脸,用脸颊蹭了一下蒙着眼睛的布条,布条系得很紧,在她的脑后打了一个死结。她试了两次,还试图用牙齿咬,死结仍然纹丝不动。

      褚倾时没有在上面浪费时间,奋力地翻了个身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侧躺,蜷起腿把绑在脚踝上的绳子也试了一遍。

      脚上的绳子比手上的松一些,大概是绑她的人觉得她一个中了蛊毒的女人跑不了,懒得费力气。

      她动了一下脚踝,绳子在她的皮肤上滑动了一瞬,留下一个极小的空隙,证明脚上是有活动空间的,足够她摸索着出路了。

      褚倾时慢慢地坐起来,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定是失血过多加上许久未进食所致。她立马靠着身后的墙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在床上蠕动着挪到床边,轻轻踩在地上。

      脚底传来踏实的触感和“咯吱”的声音,听声音像是木板表面铺的一层薄薄的干草。她蹲下来试图用被绑着的双手摸索着地面,地上除了干草再无其它。

      褚倾时忽的想到自己头上还有根簪子,她晃了晃脑袋,簪子挂着头发摇摇欲坠。

      这就好办了,她更加卖力地摇晃着脑袋,试图把簪子甩出去。

      “叮——”簪子应声而落,她的头发也尽数散落开来。

      褚倾时即使被蒙上眼睛,听力也依旧敏锐。她手心贴着地面,沿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声音来源摸了过去。

      那簪子是颜微生亲手给她打的,是一支很素雅的木簪,她几乎每天都戴在头上,如今发挥出大作用了。

      也不知道颜微生怎么样了,有没有来找她。

      她心中一凛,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担心他?肯定是因为簪子的缘故。

      她不再多想,终于摸到了那木簪,她把簪子的尖端抵在腕间的绳子上,用簪尖挑着绳股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里扎。

      麻绳在她的簪尖下一根一根地断裂,发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嗤嗤”声。没过多久,她的手指就开始不听使地泛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捏成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直到那股酸麻的感觉过去了一些,才重新拿起簪子,继续挑那根绳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腕间的绳子终于断裂开来。

      绳子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她的手兀地从背后松开垂在身侧,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得无法弯曲。

      褚倾时花了点时间才适应手臂自由的感觉,恢复行动的下一刻,她就把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解了下来,把头发重新簪在头上。

      光线涌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被针扎了一样疼,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眯着眼,等着那些白光一点一点地散去,视线才慢慢变得清晰。

      她环顾四周,屋子不大,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什么都没有摆。

      窗户也是很小一扇,嵌在北墙上,窗棂上糊着窗户的纸已经发黄,边角翘起来,透出外面灰蒙蒙的光。

      褚倾时解开最后一道束缚,朝窗边走去把窗户纸戳了一个小洞,凑上眼睛往外面看。

      外面没有人守在门口,不仅如此,这个房间周围四下无人,这山寨的当家人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逃跑,像是临时起意把她抓来。

      得赶紧去找其他人了,不知道他们安不安全。

      确认无人出现后,褚倾时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她轻轻用手臂抬着一边的门推开又恢复原样,这样可以控制门不会发出声音,以免被人发现。

      出来后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半开着门的屋子。褚倾时悄悄摸进最近的一间,除了一些简单的陈设再无其它。

      人都去哪了呢?她心中泛起疑虑。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拐了一个弯,又上了一层楼。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关着的,但里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放低声音,屏息凝神趴在门外偷听。

      柏鹤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她?”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柏鹤的更低沉,更加稳重:“你带回来的人,你问我怎么处置?”

      柏鹤摊摊手:“那她是自己跟来的,我没有绑她。”

      “你撒了迷药。”

      “那明明是她自己没躲开。”

      褚倾时:“……”

      是该怪自己防备不严,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屋里安静了一瞬,褚倾时趴在门外听着那两个声音一来一回。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屋里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廉霁率先开口:“姑娘既然来了,何不光明正大地进来?”

      柏鹤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折扇。他看到她走进来,眉尾微微挑了一下,似在夸赞她来的这么快。他收起折扇,呈防御姿态走到廉霁身后。

      坐在桌前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即使是大冬天,袖口也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却很有神,浑身上下散发着正气凛然的气质,颇有见识。

      褚倾时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或许这两个人就是故意让她来的。

      廉霁也在打量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手腕上,看到那些被绳子磨出的红痕,眉心微微一皱看了柏鹤一眼。

      柏鹤抱起手臂,语气无辜:“我绑的,不绑她能老实躺着吗?你看绑了她都能找到这里,不绑更是不得了了。”

      廉霁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褚倾时身上,陡然换了副狠厉的语气:“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个寨子,是山上所有人最后的活路的命。想必你方才已经摸清了寨子里的布局和防卫了吧?若是放你出去,你把消息上交给官府,山上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你也看到了,寨上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老弱妇孺,多少人是因为官府的剥削才被逼上山的,他们没得选。他们跟着我只为搏一条活路,我作为大当家,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褚倾时站得笔直,直直望着廉霁的眼睛:“你认定官府容不下你们,可这世道,从来不是整个官府都在欺压百姓。”

      “依本朝律令,征粮都是按高出粮价一成的价格征收,并且给每家每户都留有余粮和种子。非战时,士兵都会自己种田种地,自给自足。”

      “今时不同往日,内有强敌定南王,外有异族巫蛮来犯。局势紧迫,官府自身难保,但安民之本和律法从未作废。特别是这里与三州接壤,鱼龙混杂,你敢保证,你收留的就是好人吗?”

      廉霁不怒反笑:“你说征粮官都是按律令来,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前段时间,施城的征粮队又来了一次,把老百姓的粮强制征了一批,说是支援凉州战场,连过冬的粮食都没留。结果呢?崔搏那孙子节节败退,直接把凉州丢得直剩个津城,我们如何再信官府。”

      此人对朝廷局势如此了解,上山前肯定不是普通人,很有可能是军营里的人。

      “我明白你们的遭遇。”褚倾时语气未变,“你们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一切苦难,皆是从崔搏就任凉州节度使之后才开始的。他大肆抓捕流民,横征粮布,仗着手中权柄作威作福,才逼得四方百姓走投无路。”

      廉霁怒哼一声:“就是他。若不是皇帝无能,怎么会派个啥也不懂的草包来凉州,最后打了败仗灰溜溜地落荒而逃,留下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人在世道艰难求生。”

      褚倾时缓缓上前半步,字字分明:“所以你们恨错了对象。你恨的不该是整个官府,更不该躲进深山与世隔绝。祸乱一方的,从来只有崔搏这种以权谋私、庸碌无能的上位蛀虫。”

      “朝廷有安民恤民的法度,也曾真心收容流民、补办户籍,给无家可归之人一条生路。只是良法被恶人把持,才落得如今民不聊生的局面。你们要反抗的,是不公的苛政,是自私跋扈的掌权者,而非一心求存、同受其苦的朝堂与天下人。”

      廉霁猛地一拍桌案:“说得轻巧,昔日掌权之人再好,如今也早已不在。偌大庙堂,谁又会真心顾及我们这些山野蝼蚁?”

      褚倾时闻言,缓缓坐下与他平心而论:“若我说,那位曾安置万千流民的定安大长公主,尚在人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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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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