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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阿时,等我   告别老 ...

  •   告别老婆婆后,颜微生找了一条又一条街,从镇东走到镇西,从烧得最惨的主街走到被浓烟熏得面目全非的巷尾,每一条巷子他都找了,都没有。

      他站在县衙门口想要碰碰运气,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了,只能靠在门前的石狮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此刻黢黑一片,衣服也看不清原来的样子,浑身上下血呼刺啦的,看着十分骇人。

      一个差役从县衙里走出来端着半盆水,正要往地上泼,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手里的盆脱力歪了一下,水洒了一地。

      “你……你是人还是鬼?”

      颜微生没理会他的冒犯:“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这么高,穿月白色的披风,系着青色发带,左耳耳廓上有一颗痣……她在哪里?”

      差役愣了好一会儿,在脑中搜索他说的这个人是谁,忽的一拍脑门:“你说的是不是大半夜来借马车的那位娘子?我还奇怪呢,什么来头让县令言听计从,昨晚上那么乱说借就借了。”

      颜微生的手猛地攥紧了石狮子,死死盯着那差役,语气急促:“她借了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差役被他那神情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回道:“我也不知道啊,她的仆从借了马车就出镇了。哦对了,她应该受伤了,她是被她的另一个仆从抱上车的。”

      颜微生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她受伤了?按理说山匪不可能伤到她,到底是什么伤会让她失去意识,连跟他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她明明就答应好的,为什么?柘四柘五也没有来找我,难道在她心里,我是一只可以随时舍弃的人吗,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颜微生这样想着。

      他靠在石狮子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不及伤感了,他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唯一能伤到她的只有那个人了——南嘉树。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差役:“她还说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差役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看到那姑娘的那个仆从把她送上马车后又往火场去了,具体去了哪我就不知道了。”

      谢云归,肯定是去找谢云归了。

      茫茫大海,他要去哪个方向才能找到她。他扶着石狮子想要站直,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又倒下去。

      “微生!”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颜微生转过身看到林三水从那边跑过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到颜微生的那一刻脚步慢了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还活着……”林三水的声音发抖,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他,“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有没有看大夫?”

      颜微生摇了摇头:“姨夫,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

      林三水的脸色一变:“白姑娘被人带走了。”

      “是白沐。不,不是白沐,是另一个人,他和白沐长着一张脸,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他带了很多黑衣人,把院子围了起来,让白姑娘收拾东西跟他走,说她要是不走,就杀了我们全家。”

      颜微生攥着石狮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恨不得将其捏碎。

      “白姑娘为了救我们,跟他走了。走之前她还刺了那个人一刀,刺在心口上,可那个人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白姑娘捂着心口很痛的样子。最后那个人把刀拔出来扔在地上,拉着白姑娘就走了。”

      林三水声音越来越急:“微生,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出事了。你姨母让我来镇上找你们,我开始还以为就是你们出事了,结果没想到镇上变成了这副景象。”

      “这简直是人间炼狱,我到处找啊找,街口堆了一大堆尸体,我一个一个翻,生怕看到熟悉的人。但我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你,我不能放弃,你好好地来投奔我们,我们自然也得好好地送你去闯一闯,追求你自己想要的。”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转过头接着问:“小时呢?那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

      颜微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姨夫,你先回去,照顾好家里人。白韵的事,我来想办法。齐时她……她走了,不过我会找到她的。”

      林三水看到他右腿和手臂上已经发黑的血迹,还有脸上被荆棘划出的血痕,可那副双眼透出来的全是坚定,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你也要保重。”

      颜微生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林三水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他才从石狮子上松开手,掌心已被石头硌出了深深的痕迹。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平日里装碎银的荷包此刻干瘪得空空如也,他不死心地把荷包翻出来倒过来抖了抖,里面只有几粒灰尘。

      他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把空荷包收了起来。

      他心想着,许是被需要的人拿了吧,罢了罢了,反正现在这副样子能去哪呢?连走路都费劲,就算到了找到了阿时,也只是一个拖着一条废腿的累赘。

      他帮不了她,连站在她身后都做不到,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在石狮子前伫立了许久,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回家。

      一路上,他拖着右腿一步一挪都在想,从他改名颜微生以来,他到底做了什么。

      每天早上上山采药,下午去镇上卖药,回来做饭、劈柴,缝补衣裳。他以为自己过得很好,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想要的。可当阿时受伤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山洞里,连下山都做不到。

      他摇了摇脑袋把心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能遇上阿时他的是幸运,为任家正名才是主要的任务。

      他不能想了,想太多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把腿养好。谢云归说过,他的腿再拖下去就废了,废了就什么机会都没了。

      他要把腿养好,他不想再做一个只能无能狂怒的人。

      进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子比镇上安静,空无一人,甚至连一只狗都没有。所有人都缩在家里门窗紧闭,生怕外面的灾难会蔓延到自己身上来。

      他推开院门,径直走进了正屋。

      颜微生走到桌前把短匕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解手臂上的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干涸之后贴在皮肤上怎么都撕不下来。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下拽,每拽一下都能感觉到伤口被重新撕开,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忍着没有出声,把布条全部解下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刀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臂上,狰狞又可怖。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了,他屋内还留有一些处理伤口的药,简单冲洗之后敷上药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衣裳,撕成布条重新包扎上。

      他回到正屋,开始检查自己的右腿。裤腿卷上去之后,他神色不变,仿佛早已习惯这幅样子。

      膝盖肿得比前几天还大了,青紫色的一片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小腿。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膝盖,一股钻心的疼从膝盖骨缝里蹿上来,疼得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差一点就叫出了声。

      颜微生把裤腿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在心里把谢云归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每天晚上用药水泡,泡完按摩一刻钟,从膝盖往下,慢慢按,不要太用力。”

      颜微生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样子,自己一个人努力生活,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子,心里空落落的。

      再次拥有的温暖,顷刻消失不见。

      可日子还得继续,他装做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自己泡药水。

      灶房里的水缸见底了,颜微生提着木桶走到院中的水井边,把桶放下去,听着桶底撞上水面发出的那一声闷响。

      以前这个时候,阿时如果在家,会从正屋探出头来看他一眼,等他提水上来了,又会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她手里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

      他把水提进灶房倒进锅里,灶膛里的火已经烧上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蹲在灶台前,想起阿时也这样蹲过。

      她不会烧火,第一次蹲在灶台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被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过,但阿时从不会说放弃,而是自己慢慢摸索。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他把药材从柜子里拿出来,那是仅剩的一点了。他把药材丢进锅里,用木勺搅了搅。水汽扑上来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灶房里。

      这个味道阿时很不喜欢,每次他熬药,她都会把窗户推开,然后把脸埋在袖子里,说她不想以后变成一味行走的草药。

      他把火调小靠在灶台边上等着,灶房很小,小到两个人转身都会撞到一起。阿时每次进来拿东西,都会从他背后挤过去,肩膀蹭着他的肩膀,发丝扫过他的手臂。

      她大概没有注意过这些,每一次都神色如常,拿了东西就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他不让她知道,把那些心跳声压下去,压到最深处封存起来。可它们一直在那里,每一次她靠近,就会重新响起来。

      水开了,颜微生把药汤倒进木盆里,放在床边的地上,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膝盖,疼,钻心地疼,他没有缩手,又按了一下,他喜欢能感受到疼痛的感觉,跟阿时刚来的那天一样。

      以前泡脚的时候,阿时有时候会坐在旁边陪着他。他不敢抬头看她,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那条丑陋的腿。他很害怕,如果抬头,会不会看到一双嫌弃的眼神。

      其实他知道,阿时是不会嫌弃他的,可他自己接受不了。

      直到有一次她忽然开口:“疼吗?”

      颜微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疼。”

      见阿时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真的不疼。”

      她眉头紧锁看着他的腿,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骗人。”

      他那时候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他骗人的,后来才知道,他每一次撒谎,拇指都会不自觉地摩挲。

      他在她面前撒过很多谎,每一个谎,她都看穿了,只是没有拆穿他。

      劳累了一整晚,颜微生终于可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了。可他一闭上眼脑中全是阿时的样子,回想起这么多,他才发现,阿时在这里他们才真的有了“生人”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颜微生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嘴里一直喃喃着:“阿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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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友友们能点进来看,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谢谢大家的喜欢~ 本文已开段评和完结,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新文《替嫁后王爷ooc了》预计九月开文,求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