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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夫人,拿一下祖传的镯子 谢云归 ...
谢云归听得手一抖,纱布差点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去收那些药瓶和纱布。
褚倾时瞧着她这副反应很不对劲,她不应该这么紧张才对,她对谢云归说道:“谢医师,你可以先去找阿韵,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谢云归胡乱点了个头,飞快地出了房门,回头意味深长地朝里屋忘了一眼。
听着越来越近的锣鼓声,颜微生开口道:“阿时,窗边的光线好,有人进来,我就说你是我娘子,在窗边做针线。”
说这话的时候,颜微生的声音越说越小,心里没底。一方面他不敢保证那些官兵会不会认出他来,另一方面,他与阿时不过假扮夫妻而已,他不清楚阿时的心意。
褚倾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她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坐下来。窗台上恰好放着一个针线小箩筐,里面有零零碎碎的碎布和剪子等物品,还有一件破了个洞的旧衣裳。
褚倾时拿起那件旧衣裳,正好有穿好的针,一针一针缝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对于女红她并不擅长,只能把洞缝起来,至于最后的收针,她不太熟悉。
里屋的门没有关,褚倾时特意打开的,关上了,反而显得心虚,大大方方地让人看,才是最好的遮掩。
锣鼓声越来越近了,褚倾时听见院门被敲响的声音,不像是普通的敲门声,倒像是刀柄砸到门上。
柘四刻意放缓脚步,不情不愿地挪到门口,语气带着不耐烦:“来了来了,谁啊?”
几乎是开门的瞬间,一个尖利的声音劈进来:“奉朝廷之命征收军粮,每户按人头缴纳,不得有误!”
柘四的声音一下变得惶恐:“官爷,这大雪天的,我们小门小户的,家里实在没多少存粮。”
为首那人对柘四推推搡搡,尽显官兵威风:“少废话!有没有粮是老子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屋里几个人?都叫出来!”
一群人登时涌进了院子,鞋子踩在地上啪啪地响,夹杂着佩刀碰撞的金属声,吵吵嚷嚷。
褚倾时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瞥了一眼,至少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着皂衣的差役,腰里别着一把刀,身后跟着几个兵丁,个个虎背熊腰,手里拿着账册和麻袋。
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衣裳,针尖刺进布料,发出细微的“嗤”的一声。
脚步声在院子里散了开来,有人在翻墙根底下的缸,有人在掀厨房的锅盖,乒乒乓乓的声响混成一片。
柘四跟在他们后面,不停地赔着小心,声音越来越低,“官爷,这缸里是腌的咸菜,不值当的。那个是去年的陈谷,生虫了,真的。”
领头的差役没理他,脚步声径直朝正屋的方向来了。
褚倾时捏着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颜微生叫住了她:“阿时,我可以教你怎么打结吗?”
褚倾时应了一声,抱着旧衣裳走到床边坐下。
为首那人跨过门槛,正走进正屋时,白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几位官爷,里边请,大冬天的冻着了吧,我给几位官爷倒点热水。”
那几个官兵一听是觉得渴了,把刀往桌上那么一拍,大喇喇的坐在凳上,说:“那还不快点!”
白沐应了一声,立马拿来陶碗给几人倒水。为首那人端着陶碗,一边瞄着阁楼,问:“楼上住的是谁?”
白沐眸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即恢复了正常,回道:“是我阿姐,她身体不好,大夫叫她在屋内好生修养。”
“身体不好?叫她下来,我倒要看看有多不好。”那人环视了一圈屋子,在正厅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桌案,又踢了踢墙角,又朝着里屋的方向来了。
白沐站在原地紧握拳头,眼神里的凶狠再也藏不住。就在他朝为首那人背后冲出去的前一瞬,谢云归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低声说:“冷静些。”
褚倾时没有抬头,任由那人在屋里转来转去。他进来的时候,颜微生正握着她的手,给她演示打结的方法。
那差役问道:“你们家几口人?”
颜微生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官爷,小的一家五口,这是我娘子,那是内妹和妻弟,外头的是家里的长工。”
“五个?”差役的声音里带着怀疑,“那楼上的呢?”
“楼上是小人的妻妹,”颜微生的声音更虚弱了几分,还咳了两声,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她还未出阁,不方便见官爷,还请官爷见谅。”
差役沉默了两息,褚倾时感觉到那道目光又重新落在自己身上,这次那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看到两人靠得如此之近,疑虑打消了几分。
“你男人怎么躺床上?”差役问。
褚倾时抬起头,摆出一副怯懦但不软弱的神情,声音带着几分忧虑,道:“病了,一入冬就病了,躺了几个月了,都是农妇贴身伺候,农妇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便咬咬牙请了个长工一起照顾。”
差役打量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床上的颜微生,个头是不小,一个农妇确实服侍不过来,但他还是问:“病了?什么病?”
褚倾时还没来得及回答,颜微生又咳了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在被子里蜷缩起来,咳得面红耳赤,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谢云归从正屋站起来走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去拍他的背,嘴里念叨着:“大哥,你慢点,别急。”
她一边拍一边转头看那个差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官爷,我大哥这病会传染的,您还是别靠太近的好,万一过了病气给您,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担待不起。”
差役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挥了挥手:“你们这家财,不像请得起长工的人家啊。”
褚倾时那副委屈劲又上来了:“官爷您有所不知,家中长辈还在世的时候,日子还算宽裕。怎知家母一场突如其来的病,花光了大半银子还欠了债,人还是没救回来。不久之后家父也随之去了,只留下农妇跟小妹二人相依为命。”
她一边抹泪一边说:“农妇只好带着小妹嫁予我夫君,早些年靠卖药材攒下来些许积蓄,眼看日子好起来了,我夫君他又生病了,卧床不起,我这没办法啊,家中能帮得上忙的就是小叔,可小叔他这不行。”褚倾时说着指着脑袋摇摇头。
差役往正屋看了一眼:“看不出来啊。”
褚倾时一拍大腿:“是啊,官爷,这也是我的苦衷啊,就是外人都看不出来,其中的苦啊,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差役不耐烦地打断了褚倾时,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家人头六个,按例一人三斗,一共一石八斗。粮呢?自己交出来,省得我们翻。”
柘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到了门口,弓着腰,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官爷,您看这大冬天的,地里没收成,家里实在凑不出一石八啊。”
“凑不出?”差役斜眼看着他,“凑不出就拿别的东西抵,布料、棉花、腊肉,什么都行,再没有,这院子里的东西我也能搬。”
柘四的脸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卑微的表情。
褚倾时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走到门口,道:“官爷,朝廷征粮,是为了前线打仗的将士,我们老百姓虽然日子紧巴,但这个道理是懂的。只是眼下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粮食,家里还有些旧年的棉花,是准备给弟弟妹妹们做冬衣的,官爷若是不嫌弃,先拿去抵一些。”
差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柘四,哼了一声:“行吧,棉花也算,还有什么?”
褚倾时的目光越过差役,落在他那腰间那块令牌上。那是一块铜牌,磨得发亮,上面清楚地刻着——施城、粮差,崔。
崔?褚倾时的目光微微缩了一下,是巧合还是崔家的手已经伸到这种地方来了。
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回道:“还有一些药材,官爷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其他的实在拿不出来了。”
崔家的人在乡下征粮,征的是军粮,送去的是凉州前线,可凉州前线的仗是已经打完了,崔搏已经从前线跑了,崔家还在后方征粮,这粮是征给谁的?
征给褚映的新军,还是另有其人?
差役应了一声,他正准备离开时,又跨步走回了里屋,忽的问:“我看你夫君有点眼熟啊,之前是做什么的?”
褚倾时和颜微生对视一眼瞬间警觉起来,颜微生很自然地回道:“回官爷,小的之前一直是上山采药,早些时候住在鹭山镇,后来家中人遭劫匪所杀,无处可去不得已来了清河镇投奔姨母。”
那差役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难怪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他轻轻贴近颜微生,面容猥琐,低声说:“家里还有什么值钱东西没有?”
颜微生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着褚倾时说:“夫人,咱们家祖传的手镯您拿给这位爷品鉴品鉴,要是大有来头,咱们可以卖个好价钱了。”
褚倾时也听明白了,回阁楼随意拿了个镯子糊弄,本来颜微生最开始买给她的那些首饰品相都是上乘的,糊弄这鱼肉百姓的贪官绰绰有余,只是可惜了这手镯了。
褚倾时神神秘秘地抱着个盒子走到里屋,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她打开那个盒子,说:“官爷,您给掌掌眼,瞧瞧是真是假。”
那差役一看到镯子眼睛都亮了,是个好东西啊,他摆出一副可惜的神情:“嗐,不值什么钱,一看就是假的。”
褚倾时顺着他的话叹了一口气:“唉,这可是传来好几代的,既然如此,那便官爷拿去处理了吧,留在我们庄稼人手中也没用。”
差役扯出了一抹笑,光揣着手镯走了。院子里,差役们终于装够了粮食和棉花,骂骂咧咧地走了。锣鼓声重新响起来,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方向。
院门关上后,柘四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褚倾时转过身,对柘四说了一句:“晚上你出去一趟,去查一个人。”
“施城县衙的粮差,姓崔的那个,我要他所有的底细。”
柘四垂手站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回到屋时,颜微生的心情明显松快了几分,打趣道:“夫人演得真好。”
褚倾时浅笑了一声:“你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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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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