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他是不是不太正常 褚倾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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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倾时就这么在床边照顾了颜微生一整夜，雪停的时候，院子里叽叽喳喳的热闹得不像话。
她被嘈杂的声音吵醒，本想去厨房熬粥，推开门就看见柘四和柘五已经在灶台前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围着一口小锅打转，柘五拿勺子搅着粥，柘四蹲在地上添柴。
“殿下，”柘四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您再歇会儿，粥马上就好。”
褚倾时朝他飞了一记眼刀，柘四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改口叫“小姐”。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被推开，白沐披着一件白韵买的袄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飞舞。
他看见厨房里的两人眯了眯眼睛，饶有敌意地打量着他们，而后面色如常地走到院中开始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偏得他又横扫一通，搞的院子里全是纷飞的雪。
柘五端着粥碗出来，正好和白沐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白沐低下头继续扫他的地，柘五把粥碗搁在正屋的小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白沐扫完了半个院子，直起腰歇了口气。一回头，发现柘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扫过的地又扫了一遍，连墙角的落叶都捡得干干净净。
白沐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出言说道：“这位大哥，我已经扫过了。”
柘四挠挠头，冲他嘿嘿一笑：“你没扫干净，我再扫一遍。”
白沐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扫帚往墙根一靠，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煨着粥，锅盖微微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两碟小菜，切的整整齐齐，摆盘得十分漂亮。
这两人是来抢他的风头的吧？他去脏衣篓子里望了一眼，果不其然衣服都被洗了。
这些活平日里都是他干的，如今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小厮抢了他的活，要是姐姐觉得他没用了怎么办？
不行，绝不能任由这俩人在姐姐面前表现了，他得更勤奋一番才行。
白沐往厨房看了看，粥已经盛了，他只好把小菜和筷子一齐拿上桌。走到门口时，柘五正好堵在那儿。
柘五一把接过小菜和筷子，道：“我来吧。”
白沐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冲着他来的，他咬牙切齿道：“不劳老大哥费心了，我自己来。”
柘五听到这话悬在空中的双手僵在原地，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老。想当年，他不过十五便被选为殿下亲卫，十年光景过去也不到三十，朝中官员遇到他，谁不叫他一声柘五大人？
柘四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地说了声：“老大哥，让让，没看到挡着人家路了。”
柘五吸了口气压下想打人的冲动，侧身让开。殿下说了，不能暴露身份，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白沐从他身边走过，肩膀还挤兑他一下，朝他做了个挑衅的表情，大摇大摆走进了正屋。
柘四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是不是不太正常？”
柘五沉默片刻道：“好像是。”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不正常的人相处。
褚倾时坐在正屋的椅子上，正低头思索着事情。白沐把粥放在她手边时，她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眼底闪过一丝怎么是你的情绪，随即道了声：“多谢。”
这小子以前出了阿韵，谁都不想搭理，今天怎的主动给她端起粥来了，连他最不愿意见的谢云归都有一份。
白沐摇摇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也拿起了另一碗粥喝着。
姐姐的那一份他当然留着，只是姐姐还没有睡醒，等她醒了他再亲自端给她。
褚倾时喝了两口粥，思绪又飘回祁将军的信上。她看了很多遍，祁连山说最多能撑三个月，但那是正常情况下，如果天色忽变、粮草供应不上、定南王改变了进攻策略等各种突发状况，想撑三个月完全是天方夜谭。
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总能想到办法的。正想着，里屋传来一阵响动。
褚倾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自己都没察觉。而谢云归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褚倾时和里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喝着粥。
褚倾时推开里屋的门时，颜微生正坐在床边，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看样子是想下床。
“你做什么？”她的语气第一次看着怒意。
颜微生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又白了几分。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垂了下去，声音轻轻地说：“我想去找你。”
“我就在外面。”褚倾时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把那只踩在地上的脚重新放回床上，又拉了拉被子盖住他的腿，“谢云归说了这段时间你不能下地，我的那两个小厮会照顾你的起居。”
颜微生低头抿着嘴像是犯错了一般，他的手已经无声地伸了过来轻轻扯住了她的袖子，似在撒娇。
褚倾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挣开，在床边坐了下来。
颜微生的嘴角扯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面色如此，只是一点一点地把她的袖子攥得更紧。
“粥在外面，”褚倾时说，“我去给你端。”
颜微生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松开，就在褚倾时起身的那一刻，他又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眼睫颤了颤，半晌，说了一句：“那你快去快回。”
褚倾时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爱。这个人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的颜微生，克己复礼，恪守分寸。可现在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碎了外壳，露出了里面那颗柔软的和有些笨拙的真心。
难道和裴瑾珩呆久了，他也变得如此外显了吗？
褚倾时点了点头：“嗯。”
端着粥回来的时候，颜微生果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直地望着门口，看见她进来了，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下来。
褚倾时把粥碗递给他的时候，他接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低头看着那碗粥沉思。
“怎么了？”褚倾时问。
颜微生摇了摇头，用勺子搅了搅粥，忽然说了一句：“阿时，你是不是要走了？”
褚倾时的动作停了一下，道：“没有，我说过，等你伤好之前我不走。”
颜微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压得他自己都喘不过气，得到了确切答案的他一勺一勺地喝着粥。
粥明明是甜的，他喝在嘴里，总觉得有一点点苦，苦得他心里发紧。他知道自己不该做这些挽留的，她的亲卫都来了，肯定是出了很紧急的事情，可他不想放手。
他强忍着喝完了粥，把空碗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收了回去。
谢云归此时也用完早膳，拿了需要的药材给颜微生治腿，褚倾时带上门适时退了出去。
不多时，十三里庙村口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那调子她再熟悉不过，是官差下乡时惯常的开道锣。
她的眉头一下蹙了起来，“征粮”这两个字在她脑中盘旋。
眼下是腊月，大雪封了半个月的路，地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百姓家中存粮本就不多，往年这个时候朝廷是不会下乡征粮的，征也征不出来多少，反而容易激起民愤。
但今年不一样，定南王在凉州那边打了好几仗，朝廷的军粮消耗比往年多了不止一倍。褚映要养兵，要打仗，要稳住京城的局面，哪一样都离不开粮食。
哪怕是大雪天，哪怕百姓缸里只剩最后一斗米，这粮也得征。
她伸手关上窗，把外面的声音隔绝起来，道：“白沐，去把你姐姐叫起来，让她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白沐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转身就跑，三两下就蹿上了楼梯。
柘四和柘五显然也听到了那阵锣鼓声，两个人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开口。
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柘四的右手已经垂到了腰侧，那个位置常年别着一把短刀。而柘五的脚微微分了分，站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扑出去的姿势。
“把兵器收好，”褚倾时看着他们，“换上最旧的衣裳，脸上的表情也收一收，别让人看出你们是练家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点了头，闪身进了侧屋。
白韵和谢云归倒还好，白沐自己也机灵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麻烦的是颜微生，在这穷乡僻壤，征粮的官差要是进了屋，见床上躺着个下不了地的男人，难免要多问几句，万一要掀被子看看，那些药膏和纱布一露出来，再加上他常年的刀伤箭伤，他的身份是个很大的问题。
褚倾时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谢云归正蹲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纱布，看样子是刚给颜微生换完药。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一丝紧张，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锣鼓声。
颜微生半靠在床头，裤子高高挽起露出小腿和膝盖，他看见褚倾时进来了，赶忙掀起被子把腿遮住。
褚倾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低声说了一句：“官差来了，征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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