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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这盘棋,就留在这吧   院子里 ...

  •   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柘五昨夜被她派去邀月楼盯着丰绥安的动静还没回来,他是她手下最擅长隐匿踪迹的人,让他去盯着丰绥安再合适不过。

      褚倾时正准备倒杯热水润润嗓子,里屋传来颜微生的咳嗽声,比方才对着差役时咳得更真实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沉闷。

      谢云归已经从正屋走了过去给屋子里的人把脉。她的脸色比昨日更白了几分,连把脉都有些心不在焉。

      褚倾时盯着她忽的喊了一声:“谢医师?”

      谢云归起初跟没听到一样,直到褚倾时又喊了一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风轻云淡地说:“只是普通的风寒,熬几副药喝喝就好了,正好我药箱里还有,我这就去。”

      说罢她的脚步就开始往外挪,经过褚倾时身边的时候,褚倾时伸手拦住了她。

      “谢医师,你从邀月楼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你有事瞒着我。”褚倾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语气十分笃定。

      谢云归也立在原地,她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不敢直视褚倾时的眼睛,“齐姑娘,我只是没休息好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了。”

      褚倾时看了她片刻,放下了拦着她的手,谢云归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里屋,快步朝林三家去了。

      白沐此时已经站到阁楼的楼梯口,手里还端着心心念念给姐姐留的早膳,他特意多加了一些萝卜干。

      就在敲门的那一刹那,他顿感一阵头晕目眩,脑中刺痛异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些迷糊的画面,十分遥远,与他现在的生活毫不相关,但又极其真实。

      他摇了摇头,睁开眼试图把那些画面甩出去,他不喜欢那些画面,那些没有姐姐的画面让他很不安。

      楼梯口传来白韵的脚步声踩在木板上,咚咚咚的,让白沐刺痛的头莫名缓了下来,连焦躁的情绪都平和几分。

      她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到白沐脸色异常站在门外,不禁关切地询问起来:“阿沐,你没事吧,是不是那些官兵欺负你了?”她一边说一边接过那碗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白沐连忙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没有,姐姐,我没事。”

      白韵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是不烫的,一直看着白沐脸色恢复平静才放下心来。

      她拉着他的袖子下了阁楼,把他按在炭盆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塞进他手里,嘱咐着:“喝点热的,别冻着了。”

      白沐捧着碗,低头看着碗里冒出的热气,热气扑在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方才的寒意。可他一闭上眼睛,那些模糊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这一次,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影,有高的瘦的壮的矮的,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脸,也不清自己。

      “阿沐?阿沐!”白韵的声音把他从那个画面里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看到白韵正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里全是担忧。

      “你到底怎么了?我去叫谢医师来看看。”白韵的声音有些急。

      “姐姐,”白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白韵一踉跄,他眼神乞求地望着白韵,“不要。”

      白韵恍惚了一下,她不喜被人牵制着,奋力想挣开手,奈何白沐的力道随着白韵的越来越大,白韵冷冷地说:“放手,你弄疼我了。”

      白沐紧紧握着那手腕死死不放,眼神中多了之前没有的疏离之感:“不放,你先答应不去找人,我就放开。”

      白韵很陌生地看着他:“你现在敢威胁我了?”

      “不敢。”白沐嘴上说着,但手至始至终都没有放开。

      他变了,白韵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的记忆在慢慢恢复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白韵说什么都不肯开口,白沐瞧着她眼神不对,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白韵摇着已经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白沐低垂着眼,自知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上前想要给白韵轻轻按摩一下,岂料白韵在他靠近的瞬间闪身躲开了。

      白沐举着手愣在空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从他眸中滑过,看着白韵离开的背影,终是收回了手。

      他喃喃着:“连你也不要我。”

      阁楼上,白韵正在把炭盆里的火拨大一些,褚倾时坐在她旁边,铺开纸准备写信。

      白韵走到她身旁给她研磨,她欲言又止了两三次,总是在最后关头开不了口。

      褚倾时忽的问:“怎么了,阿韵,可是有什么心事?”

      白韵深吸一口气,道:“白沐不能留在这了,他在慢慢恢复记忆了,他跟我们在一起迟早是个隐患。”

      褚倾时举着笔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她反问:“你舍得?”

      白韵:“我怎么舍不得,我跟他又没关系,他又不是我的什么。”

      褚倾时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忘了阿韵?你是他主人,我说过,在大宴境内,他是死是活全凭你的心意。那你想怎么处置他?”

      白韵:“先把他送到我京城的府上看管起来,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一起回京,不能让不确定的因素打乱你的计划。那驸马呢,你打算带他走吗?”

      白韵接着说:“柘四柘五都留在这了,事态肯定很紧急吧,偏偏驸马的腿在这时候伤了。阿时,你怎么选?”

      褚倾时不假思索地说:“阿韵,我没得选。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白沐那边,我会安排人安全护送他回京。”

      两人没有再说话,白韵安静地磨着墨。

      褚倾时一笔一划洋洋洒洒写完了一封信,字迹洒脱,不拘于形。

      信上写着——顾师如晤:弟子尚在,未敢言亡。清河镇外,风雪连天,然弟子心火未灭。今定南王蠢蠢欲动,崔家狼子野心,朝中无人可托,弟子虽远在乡野,不敢忘家国之忧。烦请顾师在朝中散布消息,大长公主未死,不日将归。

      顾衡之今年已六十有七,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她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也是她曾经最敬重的老师。当年天下未定,她还跟着父皇一起在军营的时候,父皇就特意请顾衡之做了她的授业师,教她经史,教她策论,她偶尔也教她帝王之术。

      顾衡之教了她十五年。这么多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顾师都一直站在她身后,直到褚映登记,她也成了他的老师。

      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殿下,您要记住,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能只有仁慈。”

      她那时候不太懂,现在懂了。

      顾衡之没有站队,褚映登基之后,她既没有反对,也没有阿谀,而是上了一份告老折子,说是年事已高,想回老家归隐田园。

      褚映批了,但加了两个字——“恩准”。一个“恩”字,把告老变成了致仕,把主动请辞变成了皇恩浩荡。

      顾衡之什么都没有说,她磕了头,回了江南老家。

      顾衡之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京城的春天来得早,三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吹得御花园里的海棠花瓣簌簌地落。

      褚倾时到的时候,顾衡之已经在亭子里坐了许久,面前的棋盘上落满了花瓣,黑白子掩在粉白色的花影里,看不分明。

      “老师。”她在亭外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来了,”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最后一局。”

      褚倾时坐下来低头去看棋盘,是一副残局,黑子被白子围困在中腹,左冲右突,处处受制,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她执黑,顾衡之执白。这是他们下棋的老规矩,从未变过。

      “老师这是要让我输着走?”她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

      顾衡之笑地很轻:“殿下,您再看看。”

      褚倾时又看了一遍,这一遍,她从左上角开始,一子一子地推演。

      “老师是故意留的?”

      顾衡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殿下,您知道为什么老臣教了您这么多年,从来不跟您讲如何赢吗?”

      褚倾时想了想:“老师想教我输?”

      “不是输,是想教您什么时候该输,什么时候不能输。”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正中,“这一手,叫‘闲棋’。现在看,它什么都不是。但二十手之后,它会成为整盘棋的生死穴。”

      褚倾时盯着那枚白子,“老师是在教我……”

      “殿下,”顾衡之打断了她,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老臣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临走之前,有几句话,想对您说。”

      褚倾时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聚精会神地听着。

      “第一句,”顾衡之竖起一根手指,“您身边的人,不一定都是您的人。”

      褚倾时没接话。

      “第二句,您以为的敌人,不一定都是您的敌人。”

      风穿过亭子,吹得棋盘上的花瓣又落了几片。一枚花瓣恰好落在顾衡之的白发上,她没有察觉,褚倾时也没有提醒。

      “第三句,”顾衡之放下手,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您现在看不懂,不是因为您不够聪明,是因为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您自然就懂了。”

      褚倾时抿了抿唇:“老师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些?”

      顾衡之摇了摇头:“殿下,您记住,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只看表面。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往往披着最无害的外衣。反过来,最无害的东西,也可能藏着最锋利的刃。”

      棋盘上那局残棋没有下完,黑白子停在半途,静止了时间。

      “这盘棋,就留在这儿吧。”顾衡之转过身,朝亭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殿下,保重。”

      褚倾时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相送,她看着顾衡之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走过落满花瓣的青石小路,走过那扇朱红色的宫门,消失在一片明晃晃的春光里。

      思绪回笼之际,褚倾时知道,顾衡之不会真的不管。那个小老太婆儿,嘴上说着告老还乡,眼睛一定还盯着京城的方向。

      她教了这么多年年的学生下落不明,她不可能会安心地在江南养老。

      褚倾时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细长的竹筒里,用蜡封了口。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四,去成阳那里把白鹞抱回来。”

      柘四领了命令动作迅速地找到了在笼子里窝着睡觉的白鹞。

      他抱来给褚倾时的时候,褚倾时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昔日那凶猛的飞禽,如今这般温顺亲人,连身形都大了一圈,不知还飞不飞的起来。

      白鹞好久没见着褚倾时,豆豆眼一见到褚倾时的时候就扑腾一下翅膀飞到她肩上,摇头晃脑,似在展示它神采依旧。

      褚倾时把竹筒绑在白鹞腿上,轻拍了拍它:“去吧。”

      她对着柘四说:“我们在清河镇还有多少人?”

      柘四:“回殿下,算上我和柘五,还有十五人。”

      褚倾时思索了一下:“抽出十个人送白沐回京。”

      白韵在一旁听到这话打断了两人:“不可。人都走了,你怎么办?”

      褚倾时递给她一个无恙的眼神:“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接着说:“走山路,别走官道。另外,拿着我的手令去把调三百柘字营到施城,我怀疑他们要对施城动手。”

      褚倾时从床下随手摸出一条发带剪开,谁能想到她还在这里面藏了一块小手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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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友友们能点进来看,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谢谢大家的喜欢~ 本文已开段评和完结,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新文《替嫁后王爷ooc了》预计九月开文,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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