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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家里一切都听你安排   到院里 ...

  •   到院里时,褚倾时没有立刻进门。她身上蓑衣上的雪结了冰,硬邦邦地挂在身上,一动就哗啦哗啦地响,她在门外站了片刻,等身上的寒气散了一些,才推开了正屋的门。

      屋子里的炭火还燃着,散发着阵阵温热。她把布包放在桌上,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她一瓶一瓶地拿出来,按照谢云归白日里说的顺序摆好,每摆一瓶,心里莫名就踏实一分。

      谢云归还趴在桌上睡着,呼吸很沉,手里还握着那把药草。褚倾时把她手里的药草轻轻抽出来,又将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披在她肩上。

      谢云归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说:“爹娘,孩儿想你们了。”说罢又沉沉睡去。

      褚倾时听着心中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她当初那道旨意,她此刻应当在江南和家人阖家团圆,哪会经历这些。

      褚倾时没有回阁楼,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里屋门口,靠着门框。里屋的门没有关严,她能听到颜微生的呼吸声比白日里平稳了许多,虽还有一丝沉重,但比之前早已好了不少。

      她闭上眼,想在脑子里把今晚的事再过一遍。丰绥安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都要想清楚。

      她靠着门框,听着窗外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轻轻地推开。那声音不大,却将褚倾时从睡梦中猛地拽了出来,她瞬间警觉起来。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褚倾时听着,是两个人的声响。直到门口传来他们特有的敲门信号,褚倾时才稍微放下心来。

      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是柘四和柘五。他们穿着深褐色的劲装,外罩一件灰黑色的斗篷,斗篷上落满了雪,一看就是急着赶路留下的。

      褚倾时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了一眼里屋的门,一切都是那样安详。

      褚倾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出去说。”

      两个人没有应声,只是侧身让开,等褚倾时出了正门,才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院子里,褚倾时走到柿子树下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神情变得有些低沉。

      柘四摘下了兜帽,他的脸比前几日瘦了一圈,下巴挂满了胡茬,一只腿跪在雪地上道:“殿下,属下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褚倾时声音变得更加冷峻,只缓缓吐出来两个字:“理由。”

      柘四深吸了一口气,头更低了:“是属下无能,被崔搏耽误了时间。”

      褚倾时眸子压得更低了:“好你个崔搏,真当我死了不成。”

      她忽的转向柘四:“还有什么消息?”

      柘四看向旁边的柘五,显然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他,柘五心里暗骂一声,硬着头皮回道:“定南王在过去的半个月内接连拿下凉州数城,凉州守军伤亡惨重,退守津城之后,定南王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把主力撤了回去。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要休整,后来才发现,他在囤积粮,调集兵力,重新部署防线。”

      “这一切源头都是崔搏为挣军功胡乱指挥,祁将军和守将反抗过,但拗不过他,以至于让崔搏在大军粮草没有充足供给的时候就决定反攻,反倒被敌方扰乱了部署,现如今崔搏自知罪业深重,已经秘密回京了。”

      褚倾时眸中的厉色更深了几分:“这个废物,等我回京再找他算账。”

      “津城是凉州最后一道屏障了,”柘四接上了话,“定南王如果拿下津城,京城以南再无险可守。到时候他兵临城下,朝中无人可用,京城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他不说,褚倾时也知道。

      京城无人可用,她太清楚了,那些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在她失踪的几个月,肯定会被褚映和喻相联合崔家一个接一个地换了位置。

      能打的被调走了,忠心的被架空了,剩下的那些人,要么是崔搏的亲信,要么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定南王选在这个时机进攻,不是巧合。

      “还有一件事。”柘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这是祁将军让我交给您的。”

      褚倾时接过信,封口处的火漆上盖着祁连山的私印,那枚印她认得,她在京城的时候,祁连山每年年底都会递上来一份折子,折子上盖的就是这枚印。

      “祁将军说,他最多能撑三个月。”柘四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三个月之后,如果援军不到,津城必破,津城一破,定南王的兵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取京城。”

      三个月,褚倾时捏着那封信,她的手指在信纸的边角上捻了一下又一下,迟迟没有动作。

      “殿下,”柘五往前迈了一步,直直跪下,“凉州需要您。”

      柘四也跪了下来,两个人并排跪在雪地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褚倾时。

      褚倾时低头看着他们,这是在逼她做决定。

      雪落在他们的肩上,他们一动不动,如同两尊被雕刻在风雪中的石像,风再大,雪再大,都不会动摇分毫。

      她见过他们这个样子,在很多年前,在她还年轻还不懂得什么是害怕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说:“殿下,我们誓死追随您。”

      那时候她觉得,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可现在,她看着他们跪在雪地里,看着他们瘦得脱了相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们赶了很远的路,在大雪封山的日子,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从津城一路赶到清河镇。他们不敢走官道,不敢住驿站,怕被人发现暴露行踪,给他们的殿下带来一丝一毫的危险。

      她伸手将柘四和柘五扶了起来,说:“我知道了,定南王的事,我会解决,但不是现在。”

      柘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柘五拉住了袖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太了解那个殿下了,她说不是现在,就是现在不行。她有她的理由,那个理由不需要跟他们解释,他们只需要等。

      “先进屋吧,”褚倾时说,“把衣服换了,喝口热水,你们的脸色比雪还白。”

      两个人没有起身,柘五开口问道:“主上,屋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如果是驸马,为何不带他一起走?”

      褚倾时沉默了一瞬,朝里屋望了一眼:“我自有我的打算。”

      他愿走吗?他会走吗?他可以走吗?

      这些褚倾时都不确定,他是颜微生,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她的附庸,他有权自己选择是去是留。

      柘五便不再问了,他俩跟随褚倾时进了侧屋随意挑了个地板坐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柘四,一半自己拿着,费劲地啃着,那干粮冻得跟石头一样硬。

      褚倾时看着他们说:“你们等一下。”

      说罢她便去厨房,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做好了端上桌,她对着角落里那两人道:“尝尝我的手艺?”

      柘五立马站起来,满脸惶恐:“殿下,这怎么行,哪劳烦您亲自动手。”

      倒是柘四已经吃上了,连连称赞:“殿下,您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可别说,这手艺真不赖。”

      褚倾时道:“这几日你们便在这里住下,林家那里我会去说,你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白韵和颜微生的安全。箱子里有普通的衣物,别让人瞧出你们的身份。”

      柘四柘五立马正身应和道:“是,殿下放心,白小姐和驸马的安全,交给我们绝对没错。”

      褚倾时应了一声,恰巧此刻里屋传来声响,是颜微生醒了。

      褚倾时转身离开了侧屋,推开了里屋的门。颜微生正试图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额头上全是汗。

      门枢转动的声响落入耳中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逆光里,褚倾时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轮廓镀着一层模糊的暖色,给他冰冷的世界里带来一丝温度。

      颜微生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嘴角先于意识弯了一下,浑身紧绷的身体立马放松下来,连带着一丝委屈,眼眶都泛了酸。

      “阿时,你去哪儿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生怕眨眼的间隙她就会消失。

      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我醒来没看到你。”

      褚倾时在床边坐下,她手里捏着一个白瓷药瓶,“去给你找药了。”

      颜微生看都没看那个药瓶,他的手臂先于理智探了出去,环过她的肩膀,抱得紧紧的,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处,声音带着哭腔,“阿时,不要走好不好。”

      他不想管什么仪态,什么分寸,什么“君子发乎情止乎礼”,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和阿时呆在一起,他只想她在这里。

      褚倾时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她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我答应你,等你伤好之前,我不走。”

      颜微生的手臂慢慢松了力,他没有立刻抬起头,而是在她肩头又多停留了片刻,贪恋地多汲取了一瞬那份温热。

      然后才缓缓直起身,垂下眼眸,低声说:“谢谢你,阿时。”

      褚倾时活动了一下被他箍得发酸的肩膀:“不必谢我什么,药方和药材都不是我的。”

      “谢你去找。”颜微生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还氤氲着方才未散的水雾,他没有移开视线,一字一句说着:“不管是谁的,那都是你去找的,是你带回来的。”

      他顿了一下:“阿时,你看着我,”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笃定,“这些都是去丰绥安那里找到的吧,她开的条件是什么?”

      褚倾时直直地望着他,目光清澈见底:“没有条件。”

      颜微生以为她是不愿说,他也不再多问,他只恨自己无能,连需要的药都是阿时低声下气地去求人才能得到。他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划了一下。

      褚倾时注意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她越发觉得颜微生这次醒来不太对劲,跟平时相差太大了,这让她有些无措,便岔开了话题。

      “谢云归说这几天你不能下地,药水一天泡两次,早晚各一次。她会给你写下来,你照着做。”

      “那你呢?”颜微生的声音更急促了一些,“你去哪?”

      “不去哪儿,就在这里。”

      颜微生的心跳漏了一拍,明明是他想要的答案,为什么听着还是那么难过。

      褚倾时继续说道:“我之前的两个小厮无处可去来投奔我了,这几日就先住下。”

      颜微生“嗯”了一声,心跳却比方才更快了。他知道那两个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厮,而是阿时的下属。他们来,不会是为了投奔,只可能是为了催促她离开,催促她回到她本该在的地方。

      这个消息密密麻麻刺痛着他的内心,隐隐作痛。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烫得惊人。

      他终于反应过来,方才他搂着她,抱得那样紧,那样不管不顾,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受伤的人,“嗖”地一下拉过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整个蒙住,被褥底下传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好,家里一切都听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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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友友们能点进来看,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谢谢大家的喜欢~ 本文已开段评和完结,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新文《替嫁后王爷ooc了》预计九月开文,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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