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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死透透的 ...

  •   消息传回京城,三皇子正在庆功宴上饮酒,听闻尚司喻战死,只是淡淡撇撇嘴:“废物,连蛮夷都打不过。”

      谢惊尘接到消息时,正在批阅奏折。那封染血的信落在桌上,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理智。他猛地起身,撞倒了书架,竹简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备兵。”他声音嘶哑,拂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疯狂,“入宫。”

      当晚,丞相府的私兵包围皇宫。谢惊尘一身铠甲,提着三皇子的头颅走出养心殿,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金砖上蜿蜒成河。

      “新皇昏庸,残害忠良,本相今日废黜,以安天下。”他站在太和殿前,对着惶恐的百官,声音传遍紫禁城,“即日起,本相自封摄政王,待寻得贤能皇子,再行定夺,谁有异议。”

      无人敢言。谁都知道,明威将军是他心尖上的人,三皇子杀了尚司喻,无异于逼反了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不,现在应该叫摄政王了……这幅完全疯了的做派,谁敢去触霉头。

      谢惊尘接管朝政后,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北境粮草被截一案,牵连出数十名三皇子的亲信,全被处以极刑。他又调派粮草,命老将收复雁门关,蛮夷闻风丧胆,再不敢南侵。

      朝堂渐渐安定,可谢惊尘却成了京中人人畏惧的存在。他住在养心殿,彻夜批阅奏折,案上总摆着一枚竹蛐蛐,那是尚司喻当年送他的。

      深夜,他会对着竹蛐蛐喃喃自语:“阿喻,我为你报仇了。可这天下,没有你,还有什么意思?”

      他派人在北境寻了三个月,只找到一具被冰雪冻住的铠甲,里面的人早已面目全非。谢惊尘将那具“遗体”以国礼安葬,亲自扶棺,从城门一直走到皇陵,像当年为父亲送葬时一样,一步未停。

      下葬那日,京城又下起了雪,与七年前谢丞相去世时一模一样。谢惊尘站在墓前,雪花落在他的发间,瞬间融化,像无声的泪。

      “阿喻,等我把这天下打理好,就来陪你。”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化不开的孤寂。百官看着他们的摄政王,突然明白,那个曾经温润的少年丞相,在尚司喻战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复仇、为了守住承诺而撑着的躯壳。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江南水乡,一个身着布衣的青年正坐在茶馆里,看着北境传来的报纸,指尖微微颤抖。

      尚司喻没死。那支冷箭被他用内力偏了半寸,避开了要害。他借着战场的混乱,让心腹将早已备好的替身换上,自己则顺着密道离开了战场,一路南下,隐姓埋名。

      他看着报纸上“摄政王谢惊尘肃清奸佞,北境安定”的消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当年谢惊尘爱喝的龙井,清冽的味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

      【宿主,谢惊尘篡位了。】系统的声音有些复杂,【你真的不回去看看?】

      尚司喻望着窗外的烟雨,轻声道:“等他把这天下,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怎么也得死在他面前,不然怎么叫做刻骨铭心的白月光呢?”

      烟雨朦胧,笼罩着江南的青石板路,也笼罩着两颗彼此牵挂的心。这场关于权力、生死与爱恋的戏码,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宿主,谢惊尘篡位了。】系统的声音有些复杂,【你真的不回去看看?】

      尚司喻望着窗外的烟雨,轻声道:“等他把这天下,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怎么也得死在他面前,不然怎么叫做刻骨铭心的白月光呢?”

      烟雨朦胧,笼罩着江南的青石板路,也笼罩着两颗彼此牵挂的心。这场关于权力、生死与爱恋的戏码,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三年后,京城。

      谢惊尘已从摄政王登临帝位,改元“景和”。新帝勤于政务,夙兴夜寐,短短三年便肃清吏治,减免赋税,北境重开互市,南疆安定无虞,百姓私下都称他为“圣君”。只是宫墙深处,那份沉郁从未散去——养心殿的案头始终摆着枚竹蛐蛐,御花园里种满了海棠,连贴身内侍都知道,陛下心里住着个“已故”的明威将军。

      这日,江南传来急报:三皇子余党勾结海盗,占据苏州城,扬言要“清君侧,复正统”。奏折递到御前时,谢惊尘正对着一幅画像出神,画上少年身披甲胄,眉眼飞扬,正是尚司喻。

      “苏州……”他指尖抚过画像上的眉眼,声音低沉,“他当年总说,江南的桂花糕比京城的甜。”

      内侍噤若寒蝉,不敢接话。谁都知道,陛下每逢提及江南,必会沉默许久。

      “传旨。”谢惊尘收回目光,眼底已恢复帝王的冷冽,“朕御驾亲征。”

      满朝哗然。苏州乱党不过跳梁小丑,何须帝王亲征?可无人敢劝——陛下这三年虽温和治国,骨子里的偏执却愈发深沉,尤其涉及江南,更是不容置喙。

      大军开拔那日,谢惊尘着一身玄色龙纹甲,立于船头,望着滚滚江水。他知道,自己亲征,一半是为了彻底铲除余孽,另一半,是想再看看尚司喻提过的江南。或许在某个烟雨朦胧的巷口,能寻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而此时的苏州城内,尚司喻正坐在茶馆二楼,看着街上往来的乱党。他已换上一身青色长衫,蓄了半寸胡须,眉眼间添了几分沧桑,若不是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任谁也认不出这是当年的明威将军。

      【宿主,谢惊尘来了。】系统的声音带着警示,【三皇子余党设了局,他们抓了十几个与你身形相似的人,准备在谢惊尘攻城时,让你‘死’在乱箭之下,坐实你‘叛贼余孽’的身份,让谢惊尘彻底死心。】

      尚司喻端起茶杯,茶雾模糊了他的侧脸:“不够。”

      【不够?】系统一愣,【他们还买通了你的旧部,准备在你‘现身’时喊冤,说你当年假死投敌……】

      “我说,这样还不够刻骨铭心。”尚司喻打断它,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要让他记一辈子,就得让他亲手……”

      他没说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三日后,谢惊尘的大军兵临城下。乱党头目站在城楼之上,身边押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个个都穿着明威将军的旧甲。

      “谢惊尘!你看这是谁?”头目狂笑,一把将最前面的人推到箭垛边,“你的白月光尚司喻,根本没死!他早就投效了我们,等着颠覆你的江山呢!”

      谢惊尘勒住马缰,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身形是像的,连站在风里微微侧头的弧度都像,可他知道,那不是阿喻。阿喻的脊梁,比谁都挺得直,绝不会像这样垂头丧气。

      “放了他们。”谢惊尘的声音冷得像冰,“朕可以给你们留全尸。”

      “留全尸?”头目笑得更疯,“除非你亲自杀了他!用你那把斩佞剑,亲手斩了这个叛贼,我们就开城投降!”

      城楼下的士兵一片哗然。谁都知道斩佞剑的来历——那是尚司喻当年的佩剑,谢惊尘登基后,命能工巧匠重铸,剑身刻满了两人年少时的诗句,平日里从不离身。

      谢惊尘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城楼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心头像被巨锤砸过,疼得喘不过气。是真是假?若真是阿喻,他怎么会投敌?若不是,这身形……

      “陛下,不可!”副将急声劝阻,“此乃奸计,尚将军忠烈,绝不会……”

      “闭嘴。”谢惊尘的声音沙哑,“开城门。”

      他翻身下马,提着斩佞剑,一步步走向城门。玄色龙袍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背影决绝得像走向祭坛的牺牲者。

      城门缓缓打开,乱党头目将“尚司喻”推了出来,一把匕首架在他颈间:“动手!用斩佞剑,刺穿他的心脏!否则,这十几个‘尚司喻’,个个都得死!”

      谢惊尘站在三丈之外,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胡须遮了半张脸,眉眼间沾着污泥,可那双眼睛……抬起来的瞬间,清亮得像含着水汽,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带着七分痛楚,三分了然。

      是他。

      真的是他。

      谢惊尘的心脏骤然停跳,随即疯狂擂动。他没死!阿喻没死!狂喜还没冲上头顶,就被那眼底的痛楚刺得鲜血淋漓——阿喻在求他,求他动手。

      为什么?

      他想质问,想冲过去抱住他,想撕开这荒唐的局,可看到那人颈间渗出的血珠,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动手啊!”头目嘶吼,匕首又深了几分,“不然他现在就死!”

      尚司喻看着他,缓缓勾起一抹笑,像七年前在演武场,抢了他的桂花糕时那样,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释然。他动了动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惊尘看懂了。

      他说:“动手。”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斩佞剑的剑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谢惊尘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绝望。

      他举起斩佞剑,剑身映出他扭曲的脸,也映出尚司喻平静的眼。

      “尚司喻叛敌通贼,罪该万死。”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朕……亲斩之。”

      剑光一闪,如流星划破天际。

      斩佞剑刺穿了胸膛,带出滚烫的血。尚司喻的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向谢惊尘,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像燃尽的烛火。

      “谢惊尘……”他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果然……还是这么听我的话……”

      他笑了,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下巴,却像开得最烈的海棠。

      谢惊尘死死握着剑柄,指节泛白,指缝间全是滚烫的血。他能感觉到剑身下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然后一点点变缓,最后彻底停住。

      “阿喻……”他跪了下去,将额头抵在尚司喻的胸口,泪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龙袍,“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尚司喻的手缓缓抬起,想最后一次摸摸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垂落,重重砸在地上。

      城楼上的乱党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蜂拥而上的士兵砍倒。可这一切,谢惊尘都看不见了。他抱着尚司喻渐渐冰冷的身体,像抱着全世界最后的光,一遍遍地呢喃:“别走……阿喻,别走……”

      【宿主,任务完成。】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低落,【白月光指数100%,刻骨铭心指数100%……你真的……不后悔吗?】

      尚司喻的意识漂浮在半空,看着那个抱着他尸体、哭得像个孩子的帝王,轻声道:“你看他……记住我了……”

      风吹过苏州城,卷起漫天血腥,也卷起少年将军最后的叹息。

      谢惊尘终究是屠了苏州城,血流成河,却再也洗不掉手上那抹属于尚司喻的血。他将尚司喻的尸骨带回京城,以帝王礼葬入皇陵,与自己的万年吉壤仅一墙之隔。

      那把斩佞剑,被他供奉在太庙,剑身的血迹无论怎么擦拭都褪不去,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景和十年,谢惊尘崩于养心殿,遗诏与尚司喻合葬。

      宫人清理遗物时,在枕下发现了一封信,是尚司喻的笔迹,墨迹早已褪色:

      “惊尘,江南的桂花糕,确实比京城的甜。可再甜,也甜不过那年巷口,你偷偷塞给我的半块。若有来生,换我等你,好不好?”

      信的末尾,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竹蛐蛐,旁边题着两个小字:

      “等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极了江南那夜的烟雨。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等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了。

      这场以爱为名的执念,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刻进了彼此的骨血,成了史书上一段语焉不详的传说,和帝王陵寝里,两抔相依的黄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死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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