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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疏远 ...

  •   尚司喻站在丞相府的朱漆大门外,手里拎着刚从城外猎来的野雉,尾巴上的羽毛还闪着油亮的光泽。这是他跟兵营的老兵学了三天才猎到的,想着谢惊尘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正好炖锅汤补补。

      可门房的话,像盆掺了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来。

      “尚小公子,对不住,我们家公子实在没空见您。”门房弓着腰,脸上堆着歉意,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公子说了,公务缠身,任何人都不见。”

      尚司喻拎着野雉的手紧了紧,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又忙?我都来了三回了,哪有那么多公务?”

      上回他拎着新烤的野兔来,门房说谢惊尘在见吏部的人;前儿他揣着兵营老兵给的伤药方子来,门房说谢惊尘去宫里了;今儿他特意赶了个大早,想着总该能碰上,结果还是这句“不见”。

      “公子是真忙,”门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您是不知道,自打丞相大人病了,府里的事、衙门的事,全压在我们家公子肩上,昨天一夜没合眼呢。”

      尚司喻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谢惊尘忙,却没想到忙到这个地步。可再忙,见一面的功夫总该有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哪回不是他一叫,谢惊尘就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过来?

      “我就说几句话,不耽误他功夫。”尚司喻往前凑了凑,试图把野雉塞给门房,“你把这个给他,就说……就说兵营的人说这玩意儿补身子。”

      门房却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摆得像拨浪鼓:“小公子,真不行。我们家公子交代了,您送来的东西也不能收。”

      “为什么?”尚司喻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里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连我的东西都不要了?”

      门房被他问得直搓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尚司喻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红漆上的铜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只冷漠的眼睛,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心里那点早就猜到的缘由,此刻被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竟比想象中更硌得慌。

      他知道谢惊尘为什么躲着他。丞相病重,谢家正是风口浪尖,二皇子三皇子都盯着呢,这时候跟将军府走得近,无异于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谢惊尘这是想把他摘出去,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已经生分了。

      可知道归知道,被这么明晃晃地拒之门外,还是像被人攥着心尖拧了一把。

      尚司喻猛地把野雉往地上一摔,羽毛溅起老高。他没看门房惊愕的脸,转身就走。

      “小公子!您的野雉!”门房在身后喊。

      尚司喻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扔了吧!”

      走到巷口,他脚步慢了下来,偷偷往丞相府的方向瞥了一眼。门房正弯腰捡起地上的野雉,小心翼翼地往府里拎——看来,谢惊尘还是会知道他来过的。

      尚司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像错觉。随即又立刻垮下脸,耷拉着脑袋,踢着路边的石子,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路过包子铺时,掌柜的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招呼:“小公子,来两个热包子?刚出笼的,肉汁儿都冒油呢。”

      尚司喻本想摇头,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也是,为了赶早来谢府,他早饭都没吃。

      “来四个!”他往摊子前一站,声音还是蔫蔫的,“要猪肉大葱的。”

      掌柜的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包子递过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小公子,是不是遇上烦心事了?跟大叔说说,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尚司喻咬了一大口包子,肉汁烫得他直吸气,却还是含糊道:“没事……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理我了。”

      “嗨,小孩子哪有隔夜仇?”掌柜的拍着他的肩膀,“过两天就好了。”

      尚司喻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三个包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热乎的包子堵在喉咙里,烫得眼眶更红了,这次倒不全是装的——肉包子是真香,就是噎得慌。

      【宿主,你这演技,不去戏班子可惜了。】系统0110在识海里吐槽,【刚才摔野雉那下,力道再重三分,就能把羽毛全薅下来了。】

      “要你管。”尚司喻咽下饭团,抹了把嘴,“我这叫真情流露。”

      回到将军府,尚司喻径直往自己院里冲,路过前厅时,正好撞见他娘在喝茶。

      “阿喻,你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将军夫人放下茶杯,拉着他的手打量,“谁欺负你了?”

      尚司喻一看有观众,立刻切换到“受委屈模式”,往他娘怀里一扑,声音带着哭腔:“娘!谢惊尘他不理我了!我去找他,他连门都不让我进!”

      “惊尘?”将军夫人愣了愣,随即了然,“是不是谢家那边有什么难处?你别往心里去,那孩子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可他就是不理我!”尚司喻把脸埋在他娘衣襟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再也不要跟他做朋友了!”

      “胡说什么呢。”将军夫人拍着他的背,叹了口气,“你爹说,谢家最近处境难,惊尘那孩子不容易。你得体谅他。”

      “我不管!”尚司喻梗着脖子,从他娘怀里挣出来,眼圈红红的,“他不跟我好,我也不跟他好了!我去兵营住,再也不回这破地方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把将军夫人的呼喊抛在脑后。

      跑到自己院里,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像是哭得停不下来。可等了片刻,院里静悄悄的,没等来任何人安慰,他这才直起身子,用袖子抹了把脸——压根没掉几滴泪,全是蹭的他娘衣襟上的脂粉。

      “演得真累。”尚司喻伸了个懒腰,转身就往饭桌跑。

      丫鬟早已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还有他最爱的糖醋排骨。尚司喻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排骨炖得酥烂,酸甜汁儿裹着米饭,吃得他满嘴流油。

      【宿主,你这也太反差了吧?刚才还哭天抢地,现在就吃得这么香。】

      “不然呢?”尚司喻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为了谢惊尘那小子绝食?我才没那么傻。”

      他知道谢惊尘在演戏给别人看,那他就陪着演。谢惊尘要让别人觉得他们疏远了,那他就得表现得“伤心欲绝”,这样才显得真实,才不会让人生疑。

      至于心里那点不舒服,早就被糖醋排骨的香味冲没了。

      吃过饭,尚司喻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榻上消食。他从怀里摸出个小木雕,是谢惊尘去年给他刻的小老虎,丑是丑了点,却被他磨得光滑发亮。

      他摩挲着木雕的耳朵,突然笑了。

      他戏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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