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西西里》宝石洁

30、江城2 命中注定

　　开展前还是出了个小插曲。

　　乐湜喝完咖啡打算直接回公寓的，经过画廊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征兆，她回头看了眼门头，犹豫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看起来挺正常的，乐湜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按下墙上的开关，亮度、角度都没问题。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还等她没思考出所以然，左侧的墙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乐湜愣了一秒，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

　　差一秒就会掉在地上，好在她的速度够快，乐湜舒了口气，心脏咚咚咚直跳，像是刚坐完过山车。

　　把相框平稳地放在地上，掏出手机联系好维修人员，才查看下颌。

　　相框划过的皮肤像被火烤过，在脸和脖子的交界处灼烧出一道细长的伤口，一段骨节这么大，正面几乎看不到，她吃痛地嘶了一声。

　　这个展真是命途多舛，先是被迫换场馆，灯光也......算了，不想这个，免得老天以为她不服气呢。

　　乐湜面无表情地看着靠在墙角的照片，随即反应过来，硬是将嘴角向上扬。

　　好在开展首日很顺利，参观者不在少数，乐湜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的知名度和粉丝数量足够多，只是感慨这地段是真好，连对面那家难喝的奶茶店都排了不少人。

　　她站在角落观察着观众的神情，听到有讨论关于作品的内容会竖起耳朵，不管好的坏的都乐意听，偶尔也有粉丝认出，拿着画册来找她要签名，问起这次的风格怎么跟以往不一样。

　　乐湜笑，目光停在一副仙人掌林的照片上，“不完美才会让画面生动。”

　　过去她对镜头的掌控度极高，人物的每个眼神，嘴角弧度，动作幅度，画面是精心设计好的。
　　美归美，总会牺牲一些真实感。

　　照片左侧站了个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以剪影的形式出现，明明只占据了一小部分，但少了他画面会有残缺，不那么平衡。

　　他的出现率不高，却贯穿了本次主题，是本次摄影展的主要元素之一。
　　室内的光线温和，多盏小型射灯照明为主，环境光偏暗沉，柔和又温馨，跟室外直白的天光大相庭径，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

　　而这个点，佛罗伦萨正值凌晨，他应该在睡觉。
　　即使天天视频，两人隔着网线在一块小小的屏幕上聊以慰藉，画面和声音再高清，也敌不过一个真实的拥抱。

　　两地有着七个小时的时差，连情意都会延迟接收。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清晰地显示着航班信息。
　　就在今晚。

　　乐湜的思绪跟着光线飞远，脑海中浮现拧开公寓大门，乔行简的脸上会到哪种程度的惊讶......嘴角不禁向上翘起，想直接跳到24小时后，丝毫没留意到身侧多了一道人影。

　　对方尚未出声，默默地将画册递过来，乐湜以为是内敛地想要签名，没多想地拔开笔盖就要落笔。

　　他的另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直接握上她的手，连带着笔一起扣在他的掌心。

　　乐湜呼吸一滞，眼睛亮了起来，鼻腔内尽是熟悉的柑橘香，手心又被他的体温煨着，刚才浮现的幻想泡泡化成了一片小白鸽，扑腾着翅膀在她心中飞过。

　　“你怎么来了？”乐湜眨眨眼，又吸了一口，还能不知道他是谁？
　　尽管身份发生了对调，因他而起的欣喜和激动并未减退半分。

　　乔行简俯下身，滚烫的鼻息拂过她的面颊，克制地吻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惊喜吗？”

　　乐湜的脸熏得发热，即使她站在盲区，仍有人经过被看到的风险，飞快地扫视了左右，没有听到脚步声，才踮起脚回应他。

　　乔行简搂住后再没松开过，重新拥她入怀的感觉真好，心中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许久未见的情侣，就是会霸道到一寸的空间都不想让出。

　　在隐蔽也是展厅之中，难免会有人经过，或轻或重的脚步声持续入侵着他们的注意力，腻歪了没几分钟，重逢产生的喜悦和背德滋生的紧张相互冲击，那点兴致被磨得不上不下。

　　乔行简向来不分场合，却知晓分寸，在乐湜的唇上咬了一口，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往下滑拖住她的，露出一个久违的痞笑，“要跟我走吗？”

　　说是询问，乔行简根本没给拒绝的机会，牵起乐湜就往出口快步走去，这就不是个能继续的好地方，他当然不会满足于此。

　　乐湜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相遇后的雀跃持续跳动，嘴角像是被扯了一把，弧度弯得厉害。
　　跟他走这件事不需要犹豫。

　　他们的手从未松开过，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电梯门清晰地反射出两张脸，没有对视，也没有交流，各自看向别处。

　　乐湜的视线落在数字不断跳动的屏幕上，电梯一路飙升，她的心率也是。
　　数字渐渐接近，乐湜头微微一偏，看向锃亮的电梯门，眼神正好跟乔行简撞在一起，擦出的火星子都被吸进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睛。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乔行简的指尖微微松动，将乐湜整只手都包进掌心。

　　锁舌的声音刚落下，乔行简将乐湜推到门后，迫不及待地吻上来。
　　唇舌破门而入，粗暴地扫荡，上颚、内壁、舌根，一处细节都没放过。

　　乔行简本想着慢点来，给她时间适应，可嘴唇一沾上停不下来，像是沙漠中行走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干渴难耐地一个汲取。

　　长时间没有过亲密接触，没几下乐湜被亲得手脚发软，却不舍得离开他的唇，双手颤巍巍地攀上他的。

　　千言万语沾在舌尖上，乔行简从她的呼吸、气味、心跳中感受到了还未说出口的思念。

　　她很想他，他也是。

　　房间内情/潮熏天，像是沸腾时流入空中的水蒸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衣服掉落一地，乔行简和乐湜脚步踉跄，双双倒在蓬软的床榻上。

　　他的额头仍贴着她的，鼻尖抵着鼻尖，在彼此的眼中找对方。

　　眼睛的深度刚好能容下一个他，乔行简轻笑，啃噬小而尖的下巴，直到传来异样的触感，停下，轻轻抚摸，“还痛吗？”

　　伤口结成了血痂，不再流血，痛感早已转成痒意，从他微凉的指尖爬过，乐湜本想摇摇头，户外采风时少不了搬运器材，磕碰出小伤小痛在所难免。

　　人很奇怪，独当一面时无坚不摧，遇到温言软语时，又会脆弱得像个小孩。

　　“很痛。”
　　乔行简凑过去亲了亲，用嘴唇轻轻摩挲，随即抬起头，口吻变得严肃，像是要讨论重大事件，“等展撤了就把那个框子砸了，让它也尝尝大卸八块的滋味。”

　　乐湜扑哧一声笑出来，“不行，都是花大价钱定制的。”
　　“那怎么办？让我的Tesoro痛到了，”他又挨过来啄了两下，眼神意有所指，“不如我来帮你止痛。”

　　翻山越岭，河/流变得汹涌，惹得乔行简水涔涔的，喉结滑动了几下。

　　天花板的灯带越来越模糊，暖光的温度渐渐变高，从温馨到火热，在顶上灼烧起来，仿佛烧到了乐湜身上。

　　不受控制。
　　乔行简稍一用力，将她按回原位，侧头在细嫩的皮肤上亲了亲，“放松。”怕再次被夹住，双手撑在两侧按住。

　　乐湜无力地撩起眼皮，看着他的脑袋又一点点下去。

　　完全接纳了。
　　室内响起两声如释重负的轻叹。

　　想问的话有很多，在嘴里转了又转，乐湜最后从喉咙中挤出一句，“怎么提前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还怎么算惊喜，”乔行简从发顶亲到下巴，熟悉的味道令他分外安心，“这样有实感多了。”

　　重新将她拥入怀中的感觉真好，她的香气、她的体温、她的肌肤，她的一切都让他想念，每每视频时，恨不得变得枕头和被子其中一样。

　　乔行简埋进乐湜的颈窝，用力嗅了几下，发起新一轮的啃咬，没有章法可言，说痛吧，又差一点，说痒吧，又刺挠得厉害。

　　乐湜的手向上滑动，轻轻扯动他的头皮，让他注意力道。
　　一番雨露均沾后，乔行简转换方向，唇瓣吮得发胀才松开，深入温热的口腔融为一体。

　　自然对她的身体状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也知道极限在哪，这么久没碰过，禁不起大幅度，乔行简头疼得厉害，既想放开尽兴，又舍不得真的让她痛，各种念头撕扯得厉害，额角不知不觉沁出几粒焦灼的汗珠。

　　舌/根被撩得发麻，乐湜察觉出不对劲，掀开眼皮，眯出一小条缝看他，长睫紧闭，高挺的鼻梁架着她的，吻得如痴如醉，眉头却缩在一起。

　　指腹划过他的额头，轻轻摩挲，乔行简的睫毛动了动，睁开后直勾勾地盯，把乐湜的手拉到嘴边，一根根地亲。

　　乐湜看着手指深入浅出，舌尖绕着指尖打着圈，绿眼睛湿润而滚烫，他的眼皮微微用力，险些擦出火星子，仍旧一动不动地看她，等一个指令还是赦免。

　　许是受到他的蛊惑，乐湜拨动那处滑/腻，不由自主地搅了几下。

　　这个动作直接撕去乔行简封存已久的欲念开口，眼神变得危险凶狠，尖锐的牙齿咬遍每段指节，野兽才用舌头推出，放过她。

　　耐心刚好用尽，也得到了她的默许，乔行简将脑子的脏念头都过了一遍，变本加厉地一一落实在她身上，那些因她而起的幻想。

　　乐湜全盘接受，将所有黏糊又浓郁的情绪嚼碎咽下，包括失控和疯狂，将近一个月没见，她也想得不行。

　　摇摇晃晃地被带到各处，房间面积不靠目测，全靠脚步丈量，有时她不愿意睁眼，乔行简便直白地复述出来，好心地牵引她的手比划。

　　乔行简时刻留意她的神色，担心会弄伤她，可看到她愉悦又隐忍的表情，情潮一次又一次越过理智的白线，洗刷得干干净净，力度开始不受控制，技巧啊花样都甩到一边。

　　筋疲力尽之余，乔行简没舍得出来，充当起被子的角色，将她裹得紧紧的，摸过去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摩挲着手背。

　　暧昧的泡沫逐渐退散，沉浸在余韵中放空，氛围温馨，适合聊聊天。

　　“你......”
　　“你先说。”

　　再次异口同声，两人因为该死的默契笑作一团。

　　乔行简抱着乐湜一同坐起，将她揽到胸前，先开头，“我画的还行吧。”
　　乐湜瞬间挺直腰板，扭过去看他：“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说。”

　　乔行简没否认，“原先确实这么想。”

　　“为什么？”
　　“你都看到了，我还能不解释？”他说得理所应当。
　　乐湜斜着眼睛看他，音调上扬，“就不怕我生气？”

　　“不怕，”乔行简笑着摇摇头，低头亲了她一下，“你知道是谁。”

　　“为什么？”

　　火气一下被消灭。
　　乔行简不论事情的大小，做什么都会主动报备，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却是能不说就不说。

　　乐湜自然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他向来直接坦率，有什么说什么的类型，对这件双方都参与过的事倒是模棱两可，乐湜着实好奇。

　　“没必要，也不想你受到干扰。”

　　彼时的他在威尼斯街头闲逛，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广场只有一群叽叽喳喳的鸽子和嚣张的海鸥，别的游客都战战兢兢地护着冰淇淋拍照，唯有她挑衅似的举起，被叼走一点也不意外。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几分钟，忍不住笑出声，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镜头定格在抢走的那瞬间，乐湜愤愤地盯着海鸥，嘴巴翘得高高的，再多拍一秒怕是会把手里的蛋卷砸过去，小表情劲劲的特别灵动。

　　乔行简当时犹豫了两秒，毕竟算不得美照，但表情一点没崩，相比静止的摆拍，这张生动得多。

　　等抬头时早没了人影，照片一直留在相册中，清理手机也不舍得删掉。
　　那时候他真没往那方面想。

　　“人我都追上了，这些个过往又有什么好提的。”

　　“当然没必要，”乐湜的眼睛发热，哼笑道，“拍人黑照也就算了，还要画一遍。”

　　她一直看不懂乔行简赤诚又浓烈的爱，认为两人算生理性喜欢，是多巴胺、肾上腺素、内啡肽，还有对方的费洛蒙。

　　这种被激素支配的状态上头快下头也快，没想到后续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在书房看到照片说不震惊是假的，站着看了好几分钟才确认是她。

　　回想了好久都没想起当时有他这号人，最让她头皮发麻的还是他们早就在意大利见过。

　　一直在等她吗，怎么不早说......有太多个为什么想问，到了嘴边都戛然而止，人不在身边，视频和语音始终少了点意思，会词不达意。

　　不是不想说吗，反正她也是偷看的，再说乔行简一直说东西随便看，那就等他回来再问。
　　既然是他主动说起，追问也不过分。

　　乔行简突然想起什么，乐得戳了戳她的脑门，调侃道，“你还真好意思，什么海鸥听你话，上次在威尼斯再拍个同款怎么就不乐意了？”

　　乐湜被他戳中要害，脸色变了再变，大力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偷拍还有理了。”

　　乔行简一副任她摆弄的模样，搞得乐湜也气不起来，忍不住问出来，“可是你等了这么久。”

　　他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那几年我过成什么样，你都清楚，当时那个状态吧，就算真遇上了......”顿了顿，“反正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乔行简起初没什么感觉，午夜偶尔会梦见这张脸，有清晰的，也有模糊的，次数很少，却叫他忘不了。

　　也从没想过再见面，可真碰上他一定不放手。

　　乐湜张了嘴，一句话没说出来，伸手摸摸他的脸。

　　乔行简眼里的戏谑慢慢敛去，摇曳着认真的水波，清澈见底又直击人心，语气也跟溪/流一样温柔。

　　“我还想说，这应该叫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