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等到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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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传送阵的青色光芒褪去后，众人已经回到了魔界。脚下是熟悉的黑曜石地砖，远处魔宫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得沉闷。
“周屿去哪了？”久寒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传送阵，现下除了他们四个，再没第五道影子。
“兴许是直接回家了吧。”陆时屿声音不高，垂着眼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久寒枫愣了一下，眉头还皱着：“回家？他家在哪？他可是主上请来的……”
“主上的人，自有安排。”夜影接过话，语气沉而稳，“我们只管复命。”他捧紧怀里的玉盒，目光扫过陆时屿平静得过分的侧脸，没再追问。
久寒枫看了看陆时屿，又看了看传送阵残存的微光，最终“嗯”了一声，把刀往肩后一扛：“行，先交差。”
陆时屿没再说话，也没和他们三人一起去暮江殿，而是转身往沁心院走。
他步子越走越快，直到沁心院的灯笼光映入眼帘，才慢下来。院门依旧虚掩着，和他今早离开时一样，推门进屋，月光斜斜洒在石桌上。
裴轻舟，如果不是傅晚告诉我，有些事情你会不会一辈子都不让我知道……
陆时屿指尖还搭在石桌边，眼前却骤然一黑——不是魔宫的夜，仿佛是忘川河上永无天日的昏红。腥锈味混着彼岸花香，呛得人喉头发紧。
风声变了，变成了万千冤魂的尖啸。他看见年轻的裴轻舟，提着破月剑站在忘川河边。
“三日前下来的人现在在哪里？”裴轻舟声音哑得像吞了炭，剑尖抵着孟婆咽喉。
孟婆枯槁的手指搭在汤勺柄上，没躲，“这就是魔尊大人求人的态度？”
话音未落，她那柄黢黑的汤匙猛地一抬，看似缓慢，却“铛”地一声震在玄月剑脊上，玄月剑竟像被万钧阴气砸中，嗡鸣着从裴轻舟手中脱出，打着旋儿插进忘川河滩的黑泥里！
“三日前下来的早就喝了孟婆汤，渡了忘川到主城去了，魔尊大人若是想要找人，只能到冥渊府去找鬼主。”
裴轻舟没再问，弯腰拔出插在泥里的玄月剑，抱拳弯腰朝孟婆行了个礼，转身就朝忘川河走。
忘川，只有死人才能坐上引渡船到达主城，生人若是想过忘川，只能硬生生淌过去，就是这被忘川水沾上的滋味不怎么好受。
裴轻舟连眉都没皱，玄月剑往肩后一背，抬脚就踩进了黑沉沉的河水。忘川河的水最深也才没过裴轻舟的腰，只是……
鞋底触水的刹那，“滋啦”声炸响，黑烟裹着刺鼻的腥锈味腾起。河水没到脚踝，又漫上小腿，皮肉先是泛起紫黑水泡，继而溃烂见骨。然后又慢慢愈合，愈合好了又溃烂，溃烂再愈合，反反复复。
孟婆在桥头眯眼瞧着，枯指敲了敲汤勺：“这忘川就算是鬼主亲自来也淌不过去……不愧是魔族首领，有毅力。”
陆时屿猛地抽回搭在石桌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屋顶传来极轻的吸气声。陆时屿抬头，对着檐角阴影轻声问：“沾上忘川水……疼吗？”
檐角沉默了许久，最后，阴影里传来低低的回应，带着点被揭穿的狼狈，又像终于肯承认：“那时候，顾不上疼。”
陆时屿指尖一颤，杯沿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叮”声。顾不上疼——多轻巧的三个字，却像把钝刀在他心口慢慢地旋。
良久，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落在院中，没走门，翻过墙头时衣摆带落几片竹叶。裴轻舟站在月光里，显出几分伶仃的清瘦。
“夜里凉，我们回屋说。”裴轻舟声音低哑，他伸手来扶陆时屿的手肘，指尖刚碰到布料又缩回半寸，像怕冰着人。
可陆时屿反手就攥住他手腕，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屋里灯盏没点，只床边悬着颗照明的萤石，柔光洒在裴轻舟脸上，照出他微乱的呼吸。他别开脸想抽手，却被陆时屿按在榻边，裤腿“唰”地卷到膝上——小腿疤痕交错。
“傅晚的药呢？”陆时屿蹲下身，指尖轻抚过凹凸的疤，“又没按时敷？”
“她怎么什么事都跟你说。”
“她要是不说，你就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吗？”
“我瞒不住你。”
裴轻舟声音低得发涩，指尖蜷了蜷，像想藏起那些狰狞的疤。陆时屿却攥住他脚踝不放，药罐“哐”地搁在脚凳上，莹白药膏挖了一大坨，在掌心搓热了往他腿上抹。
“知道瞒不住还硬瞒？”陆时屿抬头瞪他，眼眶红得厉害。
裴轻舟伸手，拇指蹭过陆时屿眼下，“你别哭。”
“裴轻舟，我们换个地方谈点私事。”陆时屿攥着他的手腕起身，药罐子被带得晃了晃，“你能设一个结界隔绝外界吗？”
“短时间内，设的结界最久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嗯。”
“欸？等等！”陆时屿忽然想起什么，拉住裴轻舟，“那我们刚刚的话，岂不是……”
“不用担心，我一直有设结界。”
有这句话，陆时屿就放心了。他取出桃华，朝里面注入一丝灵力，眨眼间两人就到了桃源的小屋门前。
“这是？”裴轻舟怔在原地，衣袍下摆在突如其来的暖风中轻晃。眼前不再是魔宫幽暗的内室，而是无垠的桃花林。
“上次去临阳宗，我让越衡帮我把桃源的入口转到了桃华上面。”陆时屿松开攥着裴轻舟的手，指尖桃华木簪余温未散，“进去吧。”
进屋后，陆时屿把人推到床边，自己转身闩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屋里彻底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私事是什么？”裴轻舟坐在床沿，衣袍下摆蹭着被褥，声音哑得发虚。他小腿还敞着药膏的凉意，心却跳得厉害。
陆时屿把人推倒在榻上，自己跨坐上去，膝盖抵着他腿侧药膏未干的疤：“没什么，我们许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
裴轻舟耳根红透，翻身把人压进被褥里。
……
裴轻舟撑着身子退开些许，颈侧新添的红痕全是陆时屿方才情急时咬的，齿印不深，却扎眼得紧。他伸手去捞滑落的被褥，想盖住陆时屿同样凌乱的衣襟，指尖却被攥住。
“别动。”陆时屿声音哑得发黏，带着事后的疲倦，“药膏都蹭没了……腿疼不疼？”
裴轻舟动作一顿，他摇头：“不疼。”
“撒谎。”陆时屿抬腿轻踢他腰侧，力道软绵绵的，像猫挠，“忘川水蚀过的疤，每次动用魔息都会抽痛，傅晚早说了。”
裴轻舟捉住他脚踝，掌心贴住微凉的肌肤，指腹摩挲着踝骨：“那你还招我？”
“谁让你总瞒着？”陆时屿翻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那道心口旧痕，“以后要是还这样，我就把你绑在桃源树上，看你羞不羞。”
裴轻舟耳根又红透，手臂环住他腰把人往上托了托：“……不敢。”
陆时屿满意了，埋头在他颈窝蹭了蹭，阖眼嘟囔：“三个时辰快到了吧……结界撤了没？”
裴轻舟抬指感知片刻：“还剩半刻。”
“那再抱会儿。”陆时屿赖着不动。
“嗯。”裴轻舟拉过绒毯裹住两人。
半刻后，结界悄然消散，魔宫檐角的铜铃声漏进来。陆时屿不情愿地睁开眼，正对上裴轻舟垂落的视线。
“回去了？”裴轻舟低声问。
“嗯，我要先回林间小筑一趟。”陆时屿爬起来，顺手帮他拢好衣襟。
“我要去炼上品护魂珠了，有事就到临风阁下面找我。”
“好。”
——
魔界-林间小筑
夜影抱臂倚在门框上，黑衣几乎与铁杉阴影融为一体，他显然已候了许久。
可陆时屿一现身，他那视线便钉子般钉在陆时屿凌乱的衣襟上——那处布料皱得不成样，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上头还有着红印。
“你去哪了？”夜影声音沉得发哑。
“与你何干？”陆时屿侧身想绕过他进门，却被夜影横臂拦住。
“夜影。”陆时屿指尖桃华木簪微转，“你逾矩了。”
“逾矩？”夜影低笑一声，苦涩里混着不甘，“我如何逾矩了？”
陆时屿懒得跟他辩，桃华木簪在指尖一转，暖光乍现——夜影只觉眼前桃花乱坠，再定睛时，已站在一片桃林中央。
“你——”夜影踉跄半步，惊疑地扫视无垠桃林，“这是何处？”
“我的地盘。”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筑基后期，就不怕我在这里弄死你吗？”夜影的声音淬着冷，五指已扣上腰间短刃，魔息在周身翻涌，震得脚下桃花瓣四散飞溅——可刃还没出鞘，桃林忽地一静，所有飘落的花瓣悬停半空。
陆时屿不语，看着眼前出言威胁自己的人只觉好笑。这个家伙自始自终没有给过他一个好眼色，难道他进魔宫任职后没有一人同他讲过裴轻舟年少时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吗？又或是他根本就不相信裴轻舟会这么死心塌地去爱一个人？
这些也无所谓了，因为那段凄美爱情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回来了。
陆时屿见夜影咬牙切齿的模样，他明白这家伙不被揍一顿是不会甘心的。抬手折下一枝桃树枝丫随意握在手心，陆时屿闭上双眼，缓缓将手中的桃树枝丫指向夜影，下一秒陆时屿周身的桃花瓣像有了意识一般疯狂刺向夜影。
夜影见状立马用魔气建起一堵屏障挡在身前，“只是这样吗。”语气里满是不屑。
“咔嚓！”
那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屏障上出现了裂缝，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很快，桃花瓣冲破屏障，擦着夜影的脸刺向了他身后的那棵树。
陆时屿趁夜影愣神之际提着桃树枝丫抵上他的脖颈，在那里留下了一条血痕，“你作为裴轻舟的左护卫去插手他的感情问题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