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书中人［穿书］》静春归

12、Chapter 12 等那玄

　　等那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魔雾中，陆时屿才敛了笑，慢慢走到石桌边坐下。茶还是温的，他倒了一杯，却没喝，只是捧着杯子暖手。

　　陆时屿独自坐了许久，直到杯中茶凉透了，才起身进屋。关门时，特意留了条缝——他知道，某人半夜肯定会偷偷来看。

　　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门轴极轻地“吱呀”一声，有个黑影在门口停了很久，呼吸压得又低又缓，像怕惊了梦里人。

　　陆时屿没睁眼，只是把桃华往怀里揣了揣，唇角悄悄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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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心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在雾里晕开一小团。夜影就站在灯笼下方，他抱臂倚着门框，视线盯着院门。

　　雾里静悄悄的，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巡卫的脚步声，再没别的动静。

　　卯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铛——”的一声，悠长又冷清。

　　夜影皱了皱眉，正要直起身，面前的院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他动作一顿，瞳孔猛地缩紧。

　　推门出来的，竟是陆时屿。

　　那人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粉衣，长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刚醒的惺忪，眼角还泛着点淡红。他看到门口的夜影，似乎也愣了愣，随即自然地弯起唇角：“早啊。”

　　“你昨晚……住在沁心院？”

　　“主上安排的。”陆时屿答得自然。

　　夜影的视线落在他松挽的发间，那里簪着一支眼生的白玉簪，款式简单，质地却温润得过分，一看便是被人常年贴身佩戴的旧物。他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沁心院从不留外客。”

　　“是吗？”陆时屿眨了眨眼，像是刚知道这事，“那我大概是例外。”他说着，目光越过夜影看向雾里，“其他人还没到？”

　　话音刚落，雾里传来一阵铃铛似的轻笑。

　　苏芊蕙从魔雾里款款走来，身着一袭青莲色流云纹长裙，外罩一件银白云锦披风，长发用一根碧玉簪绾成温婉的堕马髻。她步履从容，姿态娴雅，腰间挂着一枚雕工精致的清心玉佩随着步伐发出细微清响。

　　她目光温和地落在陆时屿身上，微微欠身：“陆公子晨安。”声音清润，既不显疏离，也无过分热络。

　　跟在苏芊蕙后面的一位是裴轻舟的右护卫久寒枫，他腰间佩着一柄狭长的刀，刻着斩月二字。见到陆时屿，他只抱拳行了个简短的礼，“陆公子。”

　　而站在久寒枫身侧的那位，却让夜影都怔了一瞬——那人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外披一件近乎透明的淡青色薄纱长袍，身形清瘦，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了一半，周身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晨雾中消散。

　　这人夜影从未见过，但看其气度，绝非寻常之辈。

　　苏芊蕙见状，适时地温声介绍道：“陆公子，左卫，这位是主上特意请来的帮手，周屿先生。”

　　苏芊蕙的声音刚落，夜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名字太寻常，寻常得像随手取的化名。

　　听到介绍，周屿没看夜影，反倒先转向陆时屿，他眼角弯了弯，声音轻得像风：“陆公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夹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久仰。”

　　陆时屿迎着他的目光，脸上还挂着那副刚醒的慵懒，笑意却淡了些：“周先生。”他点点头，没多问。

　　“人都齐了，”久寒枫打破沉默，手按在斩月刀柄上，“走么？”

　　“你们主上呢？不来送送吗？”陆时屿声音不大，他问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夜影的眉头瞬间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苏芊蕙脸上的温婉笑意也凝滞了一瞬。久寒枫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

　　而周屿——这位神秘的白衣人，那双眼睛似乎弯了一下，没出声。

　　没人接话。这问题太难答。魔尊裴轻舟，从来不会亲自为谁送行。

　　静默持续了片刻，只有远处巡卫的脚步规律地响着，更显此处的寂静。

　　最后，是苏芊蕙轻轻打破了沉默，她声音依旧清润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陆公子，主上日理万机，此时怕是……正在处理要务。”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主上心里，必然是记挂着的。”

　　陆时屿：“……”

　　久寒枫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一行人很快没入浓雾之中，身影模糊，脚步声渐远。

　　通往传送阵的路漫长而寂静，只有靴子踩在湿滑石板上的细微声响。

　　“到了。”久寒枫沉声开口，率先踏上祭坛边缘，仔细检查着阵法的核心，“阵法无误，坐标锁定幽篁外围——静竹坪。”

　　他侧身让开位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夜影身上。夜影微微颔首，“走。”

　　强烈的空间波动传来，失重感骤然降临。视野无尽的黑暗占据，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青白光芒达到鼎盛，随即如同退潮般急速收敛、黯淡。废弃的祭坛上，符文彻底熄灭，重归死寂。

　　脚踏实地，是潮湿、冰冷的触感。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泥土气息和类似铁锈的淡淡腥气。脚下是松软湿润的黑色泥土，混杂着腐败的竹叶，踩上去几乎无声。头顶是终年不散的铅灰色厚重云层，光线昏暗如同黄昏。周围，无边无际的墨色竹林将他们包围。

　　无数细微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风拂过无数墨黑色竹叶的声响，却又比寻常竹叶摩挲更诡异。

　　“这里就是静竹坪？”苏芊蕙低声问道。

　　“嗯。”久寒枫简短应道，斩月刀已完全出鞘，横在身前，刀身流淌着幽蓝色的寒芒。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片看似静谧的竹林，总给他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强烈不适感。

　　陆时屿脸色比传送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微微喘息着，幽篁的环境显然对他冲击不小。一只手紧紧握着藏在袖中的桃华，悄无声息地借桃华里的灵力调整状态。

　　周屿倒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时屿苍白的脸上。

　　“不舒服吗？”他问，声音依旧轻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时屿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还好。”

　　“能走吗？”周屿又问，这次声音压低了些，“若实在不适，我们可稍作歇息。”

　　陆时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屿。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

　　啧，这家伙……易容术倒是精妙绝伦，连骨相都改变了……

　　可偏偏在这双陌生的眼睛里，陆时屿看到了对方竭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一丝紧张。

　　他轻轻吸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必歇息。我没事。”

　　事不宜迟，聚魂石只出现在幽篁深处即将抵达冥界入口的地方，众人立刻动身，一路无话。

　　陆时屿走在队伍中间，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哟！您还记得我呀］

　　好欠啊……

　　陆时屿面无表情地在脑海中回应：“说人话，告诉我裴轻舟现在的好感度有多少了。”

　　系统瞬间切换成毫无波动的电子音：［正在查询中……］

　　［查询成功］

　　［魔尊裴轻舟现在对宿主的好感度为：53%］

　　［恭喜宿主成为史上获得裴轻舟好感度最高的攻略者］

　　陆时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53%……这个数字，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在我前面最高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调取数据，随后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回答道：［经查询，在您之前，共有四十三位攻略者攻略目标“魔尊裴轻舟”，最高好感度为：22%］

　　22%？

　　陆时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上是酸涩还是别的什么。

　　“我比较好奇你们是怎么判定好感度这个特别玄幻的数据的？”

　　［通过目标对宿主的关注度、行为模式变化以及情绪变化进行大致评分］

　　“好草率……”

　　［这是对于特殊世界的判定方法，《临阳宗》只有十三章，而宿主现在位于十三章之后的未知剧情，所以只能大致判定］

　　陆时屿：“……”

　　“你还是继续待机吧。”

　　［指令确认，祝宿主任务顺利］

　　深入竹林，光线愈发昏暗，头顶浓密的墨色竹叶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

　　脚下的腐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有时会发出“噗嗤”的轻微声响，还不时有滑腻的东西在叶片下蠕动，触碰到靴子，令人毛骨悚然。

　　竹叶摩挲的“沙沙”声无处不在，层层叠叠，如同窃窃私语般的低喃，时远时近，钻入耳中。

　　“凝神静气。”周屿清淡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安定力量。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众人终于到了幽篁深处。

　　脚下的黑泥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惨白的碎骨，踩上去“咯吱”作响。

　　“这一路走来，为什么那些小鬼看见我们就躲得远远的？是在怕我们吗？”久寒枫按着斩月刀，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骨殖地，眉头微皱。

　　周屿走在最前，他头也没回，声音轻得像雾：“它们怕的不是你们。”

　　“那是怕谁？”久寒枫下意识追问，视线却不由落到周屿背上。

　　“谁知道呢。”陆时屿接了话，目光却下意识瞥向周屿。

　　或许是因为你们主上多年前把冥界搅了个天翻地覆吧……

　　要不是傅晚提起，他还真不知道裴轻舟在自己“死”后还跑去了冥界寻魂……

　　周屿出声提醒，道：“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之后这里的怨鬼就会察觉到异常。”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周屿不再多言，转身引路。每走一步，身形都似更薄一分，像张浸了水的纸，稍用点力就会破。

　　等等！他手背上的是什么？裂缝吗？！

　　陆时屿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就要往前冲，却被周屿一个极快的侧身挡了回去。那人将右手往袖中一缩，瞬间遮住了所有痕迹。

　　［宿主，在没有得到指示就贸然出来，十分抱歉］

　　［周屿的生命指数已经降到了16%］

　　系统机械的电子音像冰锥扎进太阳穴，陆时屿脚下一软，差点跪在碎骨堆里。他死死盯着周屿缩回袖中的手——那根本不是伤口，再不止住，这人就要当着他的面碎成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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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魂石已经够了，我们回去吧。”苏芊蕙捧着装满石头的玉盒，声音发虚。每取一颗聚魂石就要被那些藏在竹身里的怨鬼吓唬一次，她自己也不清楚是被吓了多少次才填满了这一盒。

　　周屿没回头，只“嗯”了声。转身往回路走，周屿的步子比来时慢太多。

　　陆时屿跟在他侧后方，盯着他的脖颈处——原本只出现的手背的裂缝已经蔓延到脖子上了。

　　前方周屿忽然踉跄了一下，手撑住竹身才没摔倒。陆时屿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扶住他胳膊：“周屿！”

　　“怎么了？”警觉回头，久寒枫刀已半出鞘，夜影快速扫向四周墨竹阴影。

　　周屿反手扣住陆时屿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声音却稳得听不出破绽：“无事，脚下滑。”

　　“小心点。”久寒枫收刀回鞘，目光在周屿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别处。夜影也收回视线，几人继续前行。

　　陆时屿牵着他的手，借着桃华偷偷修补周屿身上的裂缝。

　　“别闹。”周屿声音压得极低，唇色白得发青，只有眼底一点余温还像裴轻舟，“只是一个分身，死不了的。”

　　陆时屿鼻尖一酸：“魔尊什么时候如此厉害了，分身受伤居然影响不了本尊了？”

　　“回去再说。”周屿抽回手，将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所有痕迹。他抬头看向前方，传送阵的青光已在墨竹缝隙间隐约可见，“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