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书中人［穿书］》静春归

14、Chapter 14 夜影僵

　　夜影僵在原地，颈间血痕渗出的血珠滚落，染红了桃枝尖端。他盯着陆时屿，眼底的不甘与震惊交织在一起。

　　他盯着陆时屿颈侧红痕，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主上恨临阳宗入骨，怎会真心待你？你不过是那个‘陆时屿’的替身——”

　　“替身？”陆时屿轻笑出声，桃枝轻划他脸颊，留下一道浅红印子，“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家主上啊——”

　　尾音未落，桃林骤然扭曲，取而代之的是魔界边境彻骨的寒风与鹅毛大雪。夜影只觉膝下一空，整个人从落英缤纷处猛地下坠，“砰”地砸进半尺厚的雪堆里。

　　他撑着手臂抬头，眼前只剩茫茫白雪，陆时屿的粉衣与桃林早已不见踪影，连一丝灵力余波都没留下。

　　林间小筑内，陆时屿盘膝坐在蒲团上，桃华木簪横在膝头，他阖眼调息，试图靠着上次那两杯残留在体内的灵露，往记忆深处再挖几分……

　　不行。

　　“只能等吗？”

　　陆时屿指尖用力，桃华木簪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关于“自己怎么死”的那段记忆，却像被人生生挖空的洞，黑漆漆的什么也摸不着。

　　他索性放弃硬想，起身走到窗边，远处临风阁方向的天空隐隐泛着幽幽蓝光。

　　“梦华城落微山……”

　　这就是二十三年前越梁约见自己的地方。

　　落微山的冷风裹着陈年血腥扑来，枯枝像鬼爪挠心。陆时屿踩过半截焦黑树桩，那是当年越梁轰出的坑，如今却已生出绿芽。

　　他取出桃华，将其插在坑中，闭眼往桃华里面注入灵力。

　　“桃华，寻影。”

　　四字落，陆时屿猛地睁开眼，眼里泛着金色的光，插在焦土中的桃华木簪猛地一震，簪尾骤然亮起几缕粉色的细线，如蛛网般扎进土层。

　　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粉色的细线在半空勾勒出二十三年前落微山的景象——

　　“越宗主，您叫我来此地做什么？”

　　“儿子，你我父子一场，帮为父一个忙吧。”越梁转过身，气场压得周围枯草伏地。

　　光影里的陆时屿怔住：“……父亲？”这称呼太久违，出口都带着生涩，“您肯认我了？”

　　越梁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厌弃，随即被伪装的哀痛覆盖。他上前半步，枯瘦的手搭上陆时屿肩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为父坐上宗主之位但依然有人不服，近日为父习得一个秘法，屿儿可愿意帮为父试试？”

　　光影里，越梁语调温和，搭在陆时屿肩头的手却暗中施力，封死了他退路。

　　现实中的陆时屿盯着那画面，桃华簪烫得灼肤——他看见年轻自己眼底的光从希冀转为惊疑：“……秘法？”

　　“你要杀我？”

　　“屿儿何出此言啊？为父怎么会杀你呢？”越梁嘴角的温和弧度未减，掌心却陡然翻出“锁灵钉”——三寸乌黑尖钉直刺陆时屿丹田！

　　光影里的陆时屿瞳孔骤缩，头上的桃华本能一挡，“咔嚓”脆响，被钉尖震飞，锁灵钉余势不减，扎进他小腹半寸，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呃啊——！”他痛得蜷身，灵力被钉封死，眼前阵阵发黑，“你……以血脉诱我……就是为了杀死我这个……私生子……好保全你临阳宗宗主的脸面……”

　　越梁伪装的慈色骤冷，枯手如爪抓向他天灵：“不识好歹！越家养你二十年，今日该还了！”黑芒爆开，直劈陆时屿面门。

　　粉色细线骤然崩断，回溯的光影如破碎的琉璃，炸成漫天光点。

　　现实中的陆时屿踉跄后退，桃华簪从焦土弹出，“叮”地落回掌心，“我先前还以为是在往生茶楼……没想到竟然是这儿。”

　　“别来无恙啊，陆时屿。”这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贴着地面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陆时屿猛地攥紧桃华簪，他缓缓转过身，看见季南朝就站在他刚刚站立过的焦坑边缘。

　　“季南朝。”陆时屿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只有桃华簪在他指间微微发热。

　　季南朝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目光却像淬毒的钩子，死死锁在陆时屿脸上，“没想到啊，你没死竟然还好端端地回来了，真是命大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碾过那株新发的嫩芽，翠色瞬间化作焦黑。“只可惜当年那场面我没能亲眼所见。”他抬起眼，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近乎狰狞，“越梁诱你来此地试他的秘法，如今我也想试试。”

　　“试什么？”陆时屿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真以为能拿到越梁遗留下的秘法？”

　　季南朝嘴角的狞笑微微一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毒覆盖。“你知道的还挺多。”他阴恻恻地笑了，“让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季南朝学着当年越梁的招式，抬手向陆时屿眉心打入一枚锁魂钉。

　　陆时屿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起眼皮。
　　“呃……”陆时屿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脸色瞬间煞白。

　　“感觉到了吗？”季南朝欣赏着陆时屿痛苦的神色，语气带着残忍的快意，“这锁魂钉的滋味，是不是很熟悉？”

　　他缓步上前，看着陆时屿因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身体，看着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笑容愈发扭曲：“怎么样？这下知道我有没有找到他留下的秘法了吗？”

　　陆时屿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不就是一枚普通的锁魂钉吗？有什么稀奇的。”他抬起眼，死死盯住季南朝那张因快意而扭曲的脸。

　　“普通的锁魂钉？”季南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怪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死寂的落微山回荡，格外刺耳，“那就让你再试试这秘法的厉害。”

　　他猛地收住笑声，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陆时屿眉心前，那枚没入大半的锁魂钉尾还在微微颤动：“好好感受感受吧。”

　　陆时屿身体猛地一颤，比刚才更剧烈的痛苦自眉心炸开！

　　“呃啊——！”陆时屿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掐进太阳穴。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对……就是这样。”

　　季南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陆时屿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眼底却充满了嘲讽，“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季南朝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看向自己抓住陆时屿衣襟的手——不知何时，那枯瘦的手掌上已爬满了那乌黑的咒纹。

　　“不……不可能！这是越梁的……血咒反噬？！”季南朝失声尖叫，触电般甩开陆时屿，踉跄着连连后退，试图将那咒纹运功逼出。然而，不仅无法驱散，反而因为他自身魔气的运转而加速蔓延。

　　“噗——！”季南朝猛地喷出一口散发着恶臭的污血。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手臂，甚至脸上，都已爬满了那乌黑的咒纹，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啃噬！

　　“怎么会……”他死死瞪着陆时屿，眼中充满了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因为，”陆时屿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你不了解越梁，他这种人怎么会把自己辛辛苦苦专研出来的秘法留在世上便宜他人呢？”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身形还有些摇晃。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眉心的钉尾，那动作近乎轻柔，却让季南朝看得瞳孔骤缩。

　　“你……”季南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的黑血。他身上的咒纹已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迅速失去生机，连眼珠都开始变得浑浊。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抓向自己的心口，似乎想将那蔓延的咒纹挖出来，但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处的血肉便如朽木般簌簌落下，露出森森白骨，而那白骨也迅速被乌黑的咒纹覆盖、侵蚀、化为齑粉。

　　季南朝最后的意识也彻底沉入无边黑暗。他干瘪的身体瞬间崩散，化作一蓬漆黑的灰烬，很快也被凛冽的山风吹散，了无痕迹。那枚没入陆时屿眉心的锁魂钉，也在季南朝彻底消散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慢慢碎裂，化作飞灰湮灭。

　　“唉！如果你还有下辈子，记得聪明点儿。”

　　陆时屿踉跄一下，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淤血。

　　他勉强抬头，喘息着，想从怀中取出什么，手指却颤抖得厉害。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裴轻舟蹲下身，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氤氲着淡金雾气的丹药，“先服下。”他将丹药递到陆时屿唇边。

　　陆时屿没有犹豫，张口含住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你怎么来了？”他哑声问，靠着裴轻舟手臂的支撑，慢慢坐起身。

　　裴轻舟没有回答，只是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仔细擦去他唇角的血迹，又用指腹轻轻按压他眉心那处红痕，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次，”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不许再这样。”

　　陆时屿看着他近在紧抿的唇和眼底深处未曾散去的后怕，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内腑，又是一阵闷咳。

　　裴轻舟立刻扶稳他，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他体内。

　　“没有下次了。”陆时屿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你的聚魂石和护魂珠炼得怎么样了？”

　　“快了。”

　　“不是说要七天吗？”

　　“我想再快一点。”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