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书中人［穿书］》静春归

11、Chapter 11 魔宫-

　　魔宫-暮江殿

　　裴轻舟端坐在空旷大殿的魔尊宝座上，暮江殿作为魔宫主殿，高阔穹顶以整块墨玉雕琢，垂下无数闪烁着幽蓝星光的晶石。

　　良久，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弥漫着淡淡魔雾的殿前广场，越过暮江殿冰冷的门槛。

　　走在前面的，是陆时屿。他立于暮江殿的幽蓝光影中，身披那袭渐变粉色的衣衫，外袍由浅粉白过渡到柔和的桃花粉，再到裙摆处的深玫红色，袖口边缘似乎有同色系绣花装饰。

　　宽袍大袖，衣袂飘飘。与肃穆的暮江殿格格不入。

　　只是脸色比离开寒冰洞时还要苍白几分，眉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魔尊宝座上的裴轻舟身上，脚步未停，径直向前。

　　紧跟在陆时屿身后半步的是夜影，他依旧是一身黑，下半张脸被一块黑布死死遮住，单单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落在陆时屿背影上的视线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与……敌意。

　　两人走到大殿中央，距离宝座十步之遥处停下。夜影身形微侧，几乎与陆时屿并肩而立。

　　陆时屿似乎察觉到了身旁带着敌意的视线，但他并未回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宝座上的裴轻舟身上，开口道：“我来了。”

　　裴轻舟的目光，自两人踏入殿门起，就未从陆时屿身上移开过，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上去心情不错。

　　这罕见的、几乎可称之为“温和”的神色，出现在这位以冷酷、强大著称的魔尊脸上，实在太过反常，以至于连始终散发着敌意的夜影都微微怔了一瞬。

　　那一刻，空旷肃杀的大殿仿佛骤然沉寂下来。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两道目光，隔着十步的距离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交汇、缠绕。

　　陆时屿清澈的眼底，倒映着裴轻舟异常平静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眉宇间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所驱散。

　　这无声的对视，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夜影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被遗忘的黑色雕塑。他能感觉到主上落在陆时屿身上的目光，与看他、看任何人时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裴轻舟眼中见过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而陆时屿，这个突然出现且身份可疑的家伙，竟然敢穿着如此眨眼的衣服，甚至带着某种……纵容般地，回望着主上。

　　那股冰冷的敌意，几乎要冲破夜影强行维持的冷静。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裴轻舟移开了视线，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轻声问道：“你怎么把这件衣服翻出来了？”

　　陆时屿微微一怔，随即，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又真切的笑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与这魔宫格格不入的粉色衣衫，“你不喜欢？”

　　这轻轻巧巧的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却激起了足以让某些人心脏骤停的涟漪。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裴轻舟脸上的平静，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眼里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

　　那慌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一抹极其浅淡的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爬上了他苍白的耳廓。

　　他移开了与陆时屿对视的目光，视线飘向一旁垂落的晶石，又似乎无处安放般重新落回陆时屿身上，“这次叫你们来是有要事商议。”

　　陆时屿：“……”

　　话题转得真快。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接话，只是等着裴轻舟的下文，仿佛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包容了对方这近乎幼稚的生硬转折。

　　夜影站在那里，将主上这堪称“失态”的反应尽收眼底。而这一切，竟然是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垂下眼帘，沉声道：“请主上明示。”

　　裴轻舟似乎很满意话题被顺利拉回正轨，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夜影，”他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明日卯时出发，去一趟幽篁，帮本尊寻六块上品聚魂石。”

　　幽篁？是那片位于冥界入口处的竹林？

　　夜影心头一凛，那地方绝非善地。幽篁深处生长的墨魂竹能吸纳游离的魂魄，久而久之，竹身内就会凝结出聚魂石，但数量稀少，且有强大的残魂怨念守护，采集极为不易，更遑论上品。七日之内寻得六块……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躬身应道：“是！属下领命。”

　　裴轻舟点了点头，“至于你……”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我也要去。”陆时屿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幽篁凶险，你就好好待在林间小筑。”裴轻舟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

　　裴轻舟呼吸一滞。

　　是啊，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执拗与决绝。

　　“夜影，你先下去吧。”

　　“是。”

　　裴轻舟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魔尊不容置喙的命令，而是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沙哑：“幽篁噬魂阴风，对如今的你来说是催命符。那些上古残魂怨念更是防不胜防。你留在林间小筑，至少……稳妥。”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出更有力的理由，“你需要静养，而非冒险。”

　　“冒险？” 陆时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带着一丝无奈与纵容。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强调自己的坚持，反而朝前又走了两步，距离那冰冷的宝座更近了些。

　　“裴轻舟，”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裴轻舟，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语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

　　他抬起手，宽大的粉色袖摆滑落一截，露出一截苍白却骨节分明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裴轻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陆时屿温柔而坚定地打断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 陆时屿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可是……我作为这件事的主角，我做不到让你们冒着风险，自己却躲在林间小筑，安稳静养，像个局外人一样，被动地等待结果。”

　　裴轻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想说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可看着陆时屿那双写满了认真与不容动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他的阿屿从来就不是温室里需要精心呵护、全然依赖他人的花朵。

　　“让我去吧，裴轻舟。” 陆时屿的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蛊惑的魔力，却又字字清晰，敲打在裴轻舟的心上，“让我去吧，我不是还有桃华吗？”

　　“……罢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倦意，也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你说得对。我……拦不住你。”

　　裴轻舟目光重新看向陆时屿，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担忧，有纵容，也有一丝深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陆时屿看着他，目光专注，轻轻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不得擅自行动。” 裴轻舟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第二，若感到任何不适，必须立刻退出幽篁范围，不得有片刻犹豫。第三，不得涉足幽篁最核心的‘泣魂渊’，那里残魂怨念最强，绝非你如今状态可以承受。记住，是绝对不行。”

　　陆时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

　　他的态度如此诚恳，答应得如此干脆，裴轻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没有丝毫放松。阿屿答应得越爽快，他反而越是不安。

　　“夜影。” 裴轻舟不再看陆时屿，而是将目光转向殿门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殿门，看到那个一直在殿外没有离开的黑色身影。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威严。

　　“进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夜影的身影倏地出现在大殿门口，又瞬间移至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主上。”

　　“他与你同去幽篁。” 裴轻舟缓缓说道，“明日卯时你们两个先去沁心院门口等着，本尊还要在挑几个和你们一同前往幽篁。”

　　“是，属下遵命。”

　　——

　　亥时五刻

　　魔界-沁心院

　　“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裴轻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陆时屿回头，就见那人站在廊下阴影里，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呢？”陆时屿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里藏着他白日里悄悄折的一小枝桃花，花瓣已经蔫了，却还沾着点淡香。

　　裴轻舟的喉结滚了滚，视线扫过陆时屿苍白的脸，又飞快移开：“我去临风阁取护魂珠，把东西备好。”顿了顿，又补一句，声音硬邦邦的，“明日卯时，我来送你。”

　　“好。”陆时屿没有挽留，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碰到脖颈皮肤时，裴轻舟猛地僵住，呼吸都滞了半拍，却没躲。陆时屿的手很凉，像浸过雪水，“那你早些歇息，别熬着。”

　　裴轻舟的耳朵尖又红了，好在夜色深，看不真切。他胡乱“嗯”了声，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走到院门口，又刹住脚，回头扔下一句：“夜里凉，记得关窗。”

　　陆时屿站在灯影里笑：“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