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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给你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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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景期当真走火入魔。”
对于景期是否利用假死以身试魔,云谏听了八百回,早波澜不惊了。
“明白,改天他就活过来了对吧?”
“错。”这回池萤秋的答案跟之前相反,“景期走火入魔变鬼了。”
她的说法令云谏纳罕不已,稀奇的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是哪里变了?
哦,是想法变了。
今日池萤秋的精神较之前些日子平静许多,眼睛里的阴郁一扫而光,整个人容光焕发。
—— 冤家身死魂绡,正常人的反应本该如此啊。
云谏斟酌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怎的想通了?”
池萤秋困惑不解:“我何时想不通了?”
云谏腹诽,前段日子你满脸阴郁,见人感觉能上去给人两刀,看起来要殉个情呢。
池萤秋和云谏对坐闲聊,半柱香后起身说:“今日到这吧,我想起一些事情还没处理。”
云谏:“你要处理啥事?”
景期不在了,池萤秋的日子空闲不少,她刚来一会儿凳子还没坐热呢,居然要离开。
池萤秋摸着腰间的千魂镜,大拇指正好按在灰扑扑的昆仑印记上,她淡淡道:“置办些物品。”
“那可以啊,顺路。”云谏顺势站起,“我正好也准备置办一些物品,这大殿太空旷了。”
池萤秋望着云谏,欲说还休,神色有些复杂。
云谏迷茫:“干嘛?”
“我要去买香烛纸钱。”池萤秋轻描淡写。
云谏瞪眼,啪唧又狠狠跌坐下去,甚至抱着圆凳登登登退出八丈远,头摇的像拨浪鼓:“你,你你去吧。”
池萤秋也不勉强,颌首转身离去。
望着池萤秋远去的方向,云谏自言自语:“…… 这也不像买纸钱香烛,倒像去寻宝藏似的,她如何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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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景期的意思,他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就被九重天的坏仙君捉住了,在囚牢里忍饥挨饿,还要忍受天雷的折磨。
逝者已矣,景期死了,残魂过得也不好,池萤秋将他们之间不愉快的过往抛之脑后不再追究。
池萤秋去了一趟香火铺。
香火铺售卖的物品种类齐全,池萤秋挑拿了几捆上贡专用的檀香沉香乌木香。
池萤秋转了一圈,一眼看到用金箔做的金童玉女,他被囚禁不方便走动,说不定金童玉女能派得上用场。
但是买之前她还是先征询了景期的意见:「金童玉女你用得上吗?」
景期:「别买」
景期:「不要给我买娃娃,不管是在凡间还是天上这都代表要娶妻纳妾」
池萤秋:……
她伸出去的手迅速撤回。
信息刚读完,景期赶时间似的又发来一段话:「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修仙界提倡只能有一个道侣,我觉得如此甚好,毕竟我可不想一天到晚听一群女人叽叽喳喳,不要送这个毁我清誉」
“…… ”
自己真是多余问,池萤秋多希望时间倒流。
池萤秋传信回去:「行了」
出了香火铺大门,池萤秋原地站定思索半晌,决定问一问景期要不要衣服,万一自己买了他不喜欢呢。
「衣服要吗?喜欢什么颜色」
景期傲娇道:「也行,来两件吧,颜色你看着买」
景期印象中,池萤秋慧眼独具,衣品上乘,自己的穿着打扮得体淡雅,她生来仙姿佚貌,骨架纤细却不孱弱,身形修长,气质清冷,搭配不凡的衣品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风景。
池萤秋帮他买衣服,景期十分安心。
景期故作不经意问:「我的身高三围忘了跟你说了呢」
池萤秋用脚趾想也知道景期要提身高八尺这事了,她先发制人:「不必」
景期只好表示‘你看着买’,池萤秋在成衣区看了半天,男子的衣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样式,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池萤秋犹豫不决。
凡间裁缝铺针对的顾客不是天上没见过的神和地下没见过的鬼,店里的服饰款式有限,颜色千篇一律,做工粗糙,景期变成鬼,不知他的穿衣风格变了没。
池萤秋皱眉思索半晌,最后保险起见从眼花缭乱的衣服中选了件布料柔软的柔蓝色的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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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裁缝铺出来,池萤秋径直去了景期的墓。
她把买来的所有东西烧掉——这做法很容易理解,不管是天界还是地府,金银珠宝都是硬通货,身上带点盘缠,被囚禁的生活也许会好过一点。
诚如所想,池萤秋的上贡的确给神殿带来一点改变。
为了修好昆仑镜,景期把私藏的天材地宝都贡献出来了,如今浑身上下就数自己的羽毛最值钱,他又不可能拔毛去换日常所需,所以他是九重天最穷的神君。
不过眼下变了,因着池萤秋的关系,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九重天最富有的神君。
池萤秋把能上贡的上贡了,能烧的烧了,此时,景期传信过来:「够了够了,屋子放不下了」
景期喊来青鸾将物品分门别类收好,自己急不可耐的传信:「衣服你给我买没买?」
池萤秋打开装衣服的包裹,抖开衣服看了看,样式有点普通,不如门内弟子的常服好看。
管不了那么多了,景期现在只是一只被囚禁的残魂,应该没那么讲究。
她把衣服放进炭火盆。
九重天的景期翘首以盼,不多时面前缓缓浮现一件皱巴巴的柔蓝色粗布长袍。
看到衣服,景期的表情变幻莫测,气得羽毛都掉色了。
什么呀?从哪个古墓里偷来的衣服?
景期:「池萤秋,你羞辱我呢?」
景期:「谁穿过的破衣服不要了往我这塞?」
池萤秋也感觉质量不好,但良好的教养令她说不出难听的话,她疑惑:「你不是挺喜欢这样式儿的?」
许多年前,景期的穿着就很特立独行。
她回忆起初见景期那天,景期好像刚从魔窟里逃出来似的,身上的蓝色长袍皱巴巴沾了泥,还破了洞,实在令人难忘。
景期:「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池萤秋,就你记性好是吧!」
景期:「该忘的没忘,不该忘的忘得一干二净」
池萤秋:「什么」
她抱着千魂镜等了一会儿,昆仑印记灰扑扑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又过了一盏茶,景期回信:「…… 不重要」
景期转移话题:「罢了,今日你穿的什么颜色」
池萤秋满头问号:「做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主动提了一嘴:「石榴红」
景期神色微动:「哦,我记得」
他还有印象,池萤秋的衣服黑色居多,石榴红那件她只穿过一次,挺赏心悦目的,可惜后来再也没见她穿过。
什么时候能见她再穿一回呢,唉,池萤秋又不愿意给她传影像。
亏得景期还记得,池萤秋早忘记了,再说景期活着的时候也不在乎穿着。
因此,池萤秋道:「是吗?」
景期一句话绕好几个弯,总算把话题绕到了自己的最终目的上:「我也想要石榴红的衣服」
池萤秋「你穿不上」
九重天位高权重的神君——景期,梳理着一身火红的羽毛,大言不馋:「谁要你的,你再给我买一件颜色一样的,如今我身无寸缕。」
?
池萤秋:……
景期眼也不眨地信口雌黄:「顺便插一句,你别以为九重天的神仙们都是菩萨心肠,身无寸缕被囚禁的残魂更容易被虐待」
池萤秋压根不信他这一套毫无逻辑的瞎话,转念意识到什么,她一言难尽的说:「你的意思是,这三个月来,你一直赤身裸体?」
景期茫然一瞬,谎言太顺口,他都没法圆回来了,想不到随口撒的谎居然让池萤秋联想到那么多。
但是,无妨,景期依然振振有词的诉苦:「自然,你把我忘了,也没其他人给我上贡」
池萤秋不语。
她眼前浮现一个荒诞的场景,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池萤秋二话不说转身离去,不多时重新出现在墓前,她打开手里的包袱,拿出一件石榴红的衣服丢到炭火中。
稍顷,景期脚边躺着一套跟池萤秋衣服颜色一模一样的长袍。
也许是拥有了与池萤秋同一款式、颜色的衣服,景期恍惚中看见池萤秋一袭红衣微笑着朝他走来。
景期愕然,把衣服抱在胸前,整张脸埋进衣服里。
他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池萤秋身上的香气。
景期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猛然睁眼,双眸中红光乍现。
然后他欲盖弥彰的为自己开脱:“离开凡间许久,甚是思念凡间的味道。”
池萤秋左等右等,等不来景期的答复,于是她问:「见到衣服没」
收到池萤秋的信,景期一个激灵,化出人身将衣服披在身上。
系好腰带,小臂却露在外面一大截,衣服下摆刚到膝盖,抬臂的时候有点施展不开。
景期翘着嘴角,抱怨道:“还说知道我的尺寸。”
穿上新衣服的景期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万一弄破了,池萤秋应该不会给他买第二套。
于是,衣服还没捂热乎就脱了,他寻了个描金的木匣子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去。
他捧着昆仑镜神气活现的写信:「池萤秋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尺寸,新衣服买小了,没法穿呢」
池萤秋:「你大概忘了,我是你师姐,不是你道侣,而且你现在是鬼,人鬼殊途」
景期盯着最中间‘道侣’二字,大气不敢出:「你想表达什么」
池萤秋:「作为师姐来吊唁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定期上香完全不在我的规划中」
景期:“…… ”缩着爪子,用翅膀抱着自己的胸口,蹲在地上想骂脏话。
但是,很快,他脑子里灵光一现,抓住了漏洞:「可我们之间有契约在」
作为两峰峰主,池萤秋向来刚正不阿,不讲情面,她传给景期一条冷冰冰的文字:「我毁约,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景期:……
真是无情无义,翻脸不认人。
景期:「行,你说说你的要求】
池萤秋直言不讳,发号施令:「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景期抱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把脏话吞下肚,吐出一口气,忍气吞声道:「衣服我收到了,池萤秋你的眼光独一无二,我特别满意,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