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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正常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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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话说回来,景期是她的同门师弟,又是一峰之主,池萤秋到底不忍心看他变成残魂后,日子凄风苦雨。
景期死前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她,其中包括景期闭关时常住的屋子。
在征得景期的同意后,池萤秋去了一趟景期的住处。
尽管相隔不远,景期的住处池萤秋却是头一回光顾。
景期的屋子极尽奢靡,内饰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珠光宝气,银屏金屋金光闪闪,如景期此人一般招摇虚浮。
跨过门槛,池萤秋一抬眼,被一副凶神恶煞怒目圆瞪的肖像画扼住了脚步。
这幅画几乎有两个她那般高,池萤秋不得不抬头方能看清画的全貌。
池萤秋默然半晌:「这么凶的画像你放房里做什么」
景期据理力争:「左下角有名字,他是燧人氏,又称‘火祖’‘燧皇’,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要不是因为他我…… ,算了,总之这幅画出自他本人之手,放眼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幅,非常珍贵的!」
池萤秋继续沉默。
池萤秋心想,景期的家底究竟哪来的,花钱如此大手大脚居然还能攒下那么多金银珠宝,灵丹妙药。
厉害了。
景期:「再说,那画像哪里凶了?多亲切啊,比那些伤春悲秋的文字强多了」
池萤秋:「伤春悲秋的文字哪里不好了?」
原来景期看不上那些东西,她真该在苍梧峰大门刻满伤春悲秋的文字。
景期似乎有所察觉,下一刻又说:「挺好的,你不要总惦记着和我对着干。」
池萤秋不理他,三岁小儿都不会这样拌嘴。
景期还收集了许多千奇百怪不知用处的法器,有些是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有些是降妖除魔后搜刮来的。
得亏他家底殷实,但凡换成普通人家早就家徒四壁沿街乞讨了。
池萤秋走马观花的参观完一众法器,抬脚走向东厢房,还不忘报备。
「我现在在你的寝殿。」
比起外间的奢靡,寝殿的装修略显淡雅低调,池萤秋直接来到衣橱前。
池萤秋翻出几个包袱,把景期所有的衣服分门别类整理好,打包,准备带到墓碑前上贡。
她本想传一段影像给景期,告诉对方自己打包了哪些衣服,可惜千魂镜像死了一样,没有反应。
池萤秋只好写字传信:「春装,秋装,夏装各三套」
池萤秋:「裤子也捎上了」
池萤秋:「棉衣要不要?你之前抱怨九重天热死了。」
与此同时,景期趴在仙台上,正盯着池萤秋的来信发呆。
他脑子里重复着一个场景,池萤秋站在自己的寝殿,双手伸进他的衣橱,抚摸过他的每一件衣服,柜子太高,她甚至需要垫脚才够得着,衣袖拂过她的鼻尖,于是池萤秋身上沾满了自己的味道。
昆仑镜闪烁白光,池萤秋又传信过来了:「说话」
景期眨眼,神魂归位:「嗯?」
池萤秋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问:「在忙?」
景期好像被人揪住了小辫子,晃晃脑袋,抛除杂念,随口道:「不是,昆仑镜年纪大了,反应慢」
景期:「不必如此麻烦,带两三件足够了,你要是累出个三长两短,以后谁去我墓前上香?」
身无寸缕什么的都是借口,粗布麻衣糙是糙了点,想穿也是能穿的。
池萤秋懒得听他后面的废话,一手拎起鼓鼓囊囊的包裹,经过燧人氏画像时还被撞歪了。
大门一关,光线尽褪,凶神恶煞的燧人氏被关在了一片漆黑中,房子安安静静,看不出来曾有人造访。
池萤秋走出很远忍不住回头,心头怅然若失。
曾经站在苍梧峰峰顶眺望,景期寝殿的烛火总是彻夜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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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期的墓碑前,池萤秋冷不丁问:「你见过素心兔吗」
在景期的住处转了一圈,池萤秋无端回忆起景期消失的日子里,某个夜晚她生出幻觉——景期出现过。
景期:「没有,问这个干嘛」
池萤秋:「无事」
池萤秋凝眉思索,莫非是手下弟子养的素心兔误闯了她房间?她房间外面有结界,素心兔进得来?
更可疑的是那件大氅,是她本人披上去的吗?
池萤秋转而问:「你能逃出来吗?能复活吗?」
景期斟酌片刻,回:「盯得紧,复活有点难度」
眼下他人形都维持不住,总不能以本体见人吧,别人会把他当作灵兽抓起来当宠物的,那样的话,池萤秋以后可真见不到他了,连这样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了。
池萤秋伤心死了谁负责?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景期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小心翼翼道:「再说我复活回去了,会被当成夺舍的妖魔吧?」
毕竟他可是走火入魔死的。
池萤秋:「难道你甘心残魂被囚禁起来做苦力?」
景期自然不甘心囿于一方仙台之上,他惦念凡间烟火,惦念……,只是多种因素所限,何时重返凡间他也说不准。
景期:「都是暂时的」
池萤秋睫毛抖了抖,一时无话。
有昆仑镜作为传信桥梁,景期的来信如雪花般密集,以至于‘景期走火入魔尸骨无存’听起来十分荒谬。
然而就在此刻,池萤秋后知后觉:景期只剩下一缕残魂,还被囚禁了。
昆仑镜可通人间与地府,那头是池萤秋心之所向的地方,为此她闭关苦修,渴望早日位列仙班。
景期的遭遇导致她对九重天失去向往,但她仍然渴望登上仙途。
因为她不想以后再也无法见到景期。
闲话至此,池萤秋的传信断了,景期几乎是立刻察觉池萤秋状态有异。
他思忖着,语气前所未有的耐心柔顺:「你还好吗~?」
池萤秋不搭理。
景期:「你不高兴?」
这会儿景期说话慎之又慎,生怕哪个字惹得池萤秋发火,可他对此一头雾水,方才池萤秋跟他聊得挺愉快的。
池萤秋杳无音信。
尽管景期心急火燎,但除了原地打转也做不了什么。
他怨恨起天道,怨恨昆仑镜只能传信不能看到人间的情况,他头一回感觉文字是如此单薄,池萤秋的情绪他无法感同身受。
景期面前陆陆续续出现一堆衣服鞋子,堆成了小山,所以池萤秋没有不高兴?她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仁至义尽,还不是上贡了这么多东西。
许久之后池萤秋回复:「无事,适才在上香摆贡品,衣服都给你送上去了」
呈上来的贡品景期看也没看一眼,只是一瞬不眨盯着昆仑镜。
池萤秋的来信刚在眼前展开,景期迫不及待问:「当真无事?」
上贡这活算不上复杂,更不用动脑子,收到信不回复是怎么回事?
池萤秋:「嗯,没事」
其实她心里一团乱麻,一两句话解释不清。
八年来,二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与景期相处的时日比旁人多的多,直到今晚惊觉往后想见一面难如登天,她心头烦乱不奇怪。
景期:「你不是骗我呢吧,莫不是打算回去躲进被窝悄悄抹眼泪,我还不了解你」
池萤秋对此不解,景期所谓的了解指什么,他们凑在一起,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总是以气死对方为乐趣,她更不喜哭哭啼啼,当着景期的面连眼睛都没红过,何谈抹眼泪。
所以,她蹙眉:「你正常点」
冷不丁的,好似被人拐着弯骂了有病,景期立马想怼回去,可心里无端松快几分——池萤秋嘴巴依旧这么毒,证明人没事,安安静静那才叫出大事了。
罢了,景期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他一个大男人心胸宽阔一点怎么了。
于是景期非常大度的放弃和池萤秋争论,这事算是过去了。
但是方才受到冷落了,景期可还记着呢,追根问底:「方才我给你传了好多信,你一条不回复我,为何」
景期谨慎的复盘开始传信后自己讲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
景期:「难道我让你上香默念三遍名字?你觉得麻烦?」
景期:「或者帮我上贡花了太多灵石,心疼了?我不是给你留了很多灵石吗?」
看了看神殿里堆成小山的贡品,景期继续猜:「是不是背着东西上山给我上贡累着了?是我思虑不周,你瘦得弱不禁风的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罢了,以后别带东西了,人记得来就行」
景期「…… 难不成是我嫌弃柔蓝色衣服难看,你在怪我?我可是穿了的,一直穿着呢,睡觉都不舍得换下来」
复盘远远没有结束,景期发散思维:「是不是我变成残魂还被囚禁,你觉得可惜,想让我复活?……你这么想和我争个高低吗」
景期写信速度不慢,差点把玉笔给甩飞出去。
写完之后,丝毫不敢耽搁,咻咻咻传出去。
池萤秋看得眼花缭乱,这封信还没想好怎么回,那封信就跳出来了。
池萤秋手一挥,把写好的几个字挥散,她敛眸,最后只回答最近一封信。
池萤秋:「我想,你便能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