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我不信》玫瑰茶

7、第 7 章 “景期，你

　　第七章
　　昆仑印记中跳出来的一句话，令池萤秋愣在原地。

　　她一动不动，凝眉盯着千魂镜。

　　池萤秋：「景期？」

　　对面：「正是本人」

　　「如何，有没有很惊喜很激动？】

　　池萤秋四下环顾，洞外山风寂寥，树叶沙沙作响，连只鸟都没有。

　　池萤秋不在意景期作什么妖，昆仑印记又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景期现身了，也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测——景期走火入魔是假的。

　　她深吸口气，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在半空写字：「玩够了？」手一挥字迹消失。

　　景期神气十足的回归没得到预想中的欢呼，不过本体神识都在九重天不能当面和池萤秋理论，只好原地跳脚，恶狠狠地画了个四脚朝天的乌龟传给池萤秋。

　　景期：「玩？我没玩，我凡间的肉｜体真死了！残魂一不小心被九重天的坏仙君捉住囚禁起来做苦力呢。」

　　景期原本想委婉一点，在他的印象里，池萤秋是非常厌恶妖魔鬼怪这些丑东西的。

　　有好几次捉完小妖和恶鬼，她都要用净衣咒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洁一遍，再念一句“万垢不染”。

　　倘若池萤秋看到他现在这个鬼样子，觉得他太丑，不搭理他，或者吓哭了，他又不能马上找到好看的躯壳下凡哄她开心，景期说完那句话就意识到冲动了。

　　他叼着玉笔，冥思苦想，不然跟她说“你上当了，我逗你玩呢哈哈哈”来缓解尴尬，会不会太刻意了？

　　刚把自己哄好，池萤秋的回信又点燃了他心头的小火苗：「哦 ，囚徒？马上要被炼成仙丹了？」

　　…… 我真傻，就不该担心她，人家压根不相信。景期苦恼的想。

　　景期：「我知道你心存疑虑，这样吧，你用羽毛笔写封信上贡给我，我能看到你写的什么」

　　池萤秋才不上当：「没空」

　　景期：「怕了吧，哼」

　　池萤秋：“…… ”

　　好。

　　池萤秋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墓碑前，青鸾不知何时走的。

　　她站在墓碑前，抓起羽毛笔刷刷刷写了几个字，趁着炭火没熄丢进去，又点了三炷香。

　　纸上的内容如往常般通熟易懂：

　　——景期，你这头蠢猪。

　　“…… ”九重天的景期盯着来信里如出一辙的内容，他早已算不过来池萤秋骂了他多少回，“闭关闭傻了…… 翻来覆去就会这一个词？”

　　池萤秋问：「你看到了什么」

　　景期默默不语，不太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景期眼前划过池萤秋泪盈于睫的画面——罢了，池萤秋想在口头上压他一头，他就让让她吧，死鸭子也就嘴巴最硬，背地里也不知道是谁哭天抹泪可怜兮兮。

　　如此一想，景期瞬间把自己哄高兴了，不情不愿，屈辱地回：「你骂我蠢猪」

　　池萤秋左顾右盼，鬼影都没有，天上没有什么鸟类，附近也没有动物，景期收到传信，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残魂真被囚禁了。

　　池萤秋脸色变幻，莫非景期没有对她撒谎？

　　思索片刻，她干脆提笔继续写，“身高八尺？英明神武？顶天立地？”写完对折扔进瓷盆里。

　　池萤秋：「再看看」

　　这次景期的回信很快传了过来：「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绝不可以怀疑我的身高！」

　　景期：「这下打消你的疑虑了吧？你的影像传我一份」

　　池萤秋对他的要求视而不见，眼神有几分微妙：「你走火入魔自爆而亡了？」

　　景期：「我留下的影像你看到了吧，我那个状态肉｜体是留不住的，所以，如你所见」

　　池萤秋：「你没办法复活逃出来？」

　　景期：「只有等待」

　　池萤秋一言不发。

　　景期也没再传消息过来，须臾，好端端的突然态度大变，用安抚的语气说：「无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没人打扰我清静，没人虐待我，况且我还可以与你传信呢不是？

　　末了，景期重拾旧话：「哦，你的影像我应该也能收到」

　　最后这一句看似不经意，实际上格外显眼。

　　非常遗憾，池萤秋依旧视若无睹。

　　池萤秋：「这算是宽慰我」

　　池萤秋不解地问：「为何」

　　一缕魂魄反倒宽慰起活着的人，好生怪异。

　　景期：……

　　景期：「算我自作多情」

　　信息刚传出去景期就后悔了，任凭他如何扑腾翅膀却覆水难收，而且昆仑镜是加急做出来的，传个手信、影像已是极限，想拦截发出去的信，不可能。

　　景期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试图驱散那股子尴尬：「可否传一段你的影像给我」

　　池萤秋总算愿意正面回应景期重复数次的请求了：「我的影像？做什么」

　　景期不可能告诉她是有点思念伊人，不是，是看着伊人雕木雕，他故弄玄虚回：「驱邪」

　　结果池萤秋很不给面子的回：「没有」

　　“…… 一段影像而已，抠门。”

　　景期垂首，望着自己雕出来的半成品，心想，缺少参照物他是雕不出来了。

　　但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景期转瞬有了好主意。

　　他喊来青鸾，一本正经地吩咐：“去我墓碑上给我镶个千魂镜。”

　　青鸾低声说：“神君，这样做不合适吧。”

　　“那是我的墓，我给我的墓镶个边有问题吗？若有人偷偷盗走我的棺材可如何是好，凡间多有摸金校尉。”

　　青鸾讪笑着附和，称神君英明。

　　其一，那山洞隶属于景期名下，有结界，只有池萤秋被许可进入，除此外蚊子进去也得死。

　　其二，旁人下葬棺材里一般会放点铜钱啊，金银玉器什么的，神君你可倒好，是不是忘了你棺材里的陪葬品是什么了，摸金校尉撬了你的棺都得骂一声。

　　景期的棺材里，最值钱的是那套衣服了，其余的尽是些分文不值的玩意儿。

　　比如，比池萤秋早三天突破元婴期，池萤秋输给他的亲手雕刻的小人，比如被众人传颂的‘雌雄修罗’的话本子，比如他亲手抄写的‘仙门之中修为前十的仙人’的名字，池萤秋的名字紧随其后。

　　看吧，只有那套衣服最值钱。

　　青鸾小心提醒：“池峰主会生气的。”

　　“呵，她生气与我何干，惹她生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如此一说，景期反而软下了声音，态度柔和道，“罢了，不镶边了。”

　　青鸾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景期严肃端庄的找了个借口：“千魂镜不好看，与我气质不般配。”

　　-

　　池萤秋回了自己的寝殿，心情依然难以平静。

　　景期居然真变鬼了，还被捉走了，这样说也不对，好歹能通过昆仑与她传信沟通。细细一想，似乎事情没到最坏的地步。

　　只是，景期真就轻而易举死掉了？九重天囚禁他的残魂做什么？

　　池萤秋心头无端烦闷，后知后觉的又拿了出千魂镜，摩挲着昆仑印记。

　　池萤秋耿直地问：「你的死因」

　　景期的信儿眨眼便至：「走火入魔」

　　四个字太苍白不足以令人信服，景期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在那之前我每每闭关便觉心脉有逆流之兆，虽及时封闭心脉五感，然修为不到家终究无法逆转天命，故而我早早交代了身后事」

　　池萤秋眉头纠结，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何心脉逆流」

　　记忆中，景期闭关修炼一直很顺利，身体更是龙精虎猛，除了时不时脑子抽个风，看不出身体有什么毛病。

　　景期非常不走心的胡扯“运功不当”，还提前表示：「澄清一下，你不要想太多，我走火入魔与你无关」

　　无关？

　　的确无关。

　　池萤秋：「上香之人为何是我」

　　景期振振有词：「除了你还能找哪个？我那关门弟子连最基本的功法都理解不了他不靠谱，长老他只管事，不管弟子修炼，旁人我不熟」

　　池萤秋提了好几个名字，包括云谏和大徒弟青鸾及同时期入门的师兄弟。

　　景期要么回“这人是谁”“不认识”，要么回“想不起来”“这是人名？你诓我的吧”。

　　池萤秋：……

　　「你脖子上长的是包吗，你到底能记住些什么？」

　　别说，有件事景期记得清清楚楚：「记起你我签过契约，至少每月上香一次」

　　这事开个头就停不下来，接下来是景期翻旧帐的时间：「在我墓前打坐就算了，还磕丹药，不尊重死者」

　　景期鸣冤叫屈，简直声泪俱下：「关键是，你送青鸾丹药」

　　话讲到此处，景期一肚子委屈和苦水。

　　想他回到九重天，入口的食物尽是汤汤水水，虽说也做成凡间的菜式，可食材终究有区别，一口下去马尿味冲的他眼泪鼻涕一大把。

　　俗话说入乡随俗，可他逗留凡间数年，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他特别特别习惯不了。

　　三言两语真假参半的道出自己的境况，景期刻薄地问：「我变成残魂过的凄凄惨惨，你幸灾乐祸呢吧」

　　接着还表示：「搁我墓前与人分享丹药，我要是能出来一定天天跟着你」

　　他终于说出一早就想说的话，憋在肚子里一整天别提多难受了，说出来痛快！

　　池萤秋默然半晌，一笔一划回他「注意言辞」

　　另一边景期斜眼瞅着昆仑镜呵呵冷笑：“见鬼的注意言辞，怪我表达的太委婉你没看懂。”

　　最后他好心好意替她‘翻译’了一遍。

　　景期：「……你送青鸾的，必须有我一份」

　　-

　　约莫是景期变成残魂后处境不太好，池萤秋隐隐升出一股怜悯之意。

　　池萤秋再次光顾百宝堂。

　　她在货架前驻足，中间景期的消息接连不断。

　　景期：「买了几瓶」

　　景期：「送我的丹药必须超过送给青鸾的】

　　池萤秋篮子里塞满了丹药，除了护脉丹聚气丹寒玉丹，还选了点其他的。

　　她腾出一只手握着千魂镜回复：「要求太多」

　　景期却无端执着于丹药数量：「那你到底买了几瓶」

　　池萤秋大致估算一下，随意给他个数字：「五十瓶」

　　不知为何景期那边沉寂下去，半天没收到回信，池萤秋无所谓随他去了。

　　一刻钟后，池萤秋的千魂镜闪烁白光，是景期传信过来。

　　池萤心道，这厮又要灵机一动提过分的要求了，她打算回一句“半个月你都吃不完”先发制人。

　　然而消息在半空中铺展开，竟是算不上和善的关心：

　　「…… 罢了，不要买太多，三五瓶差不多了，小身板弱不禁风的，万一累出毛病你可要曝尸荒野了，而且我不想在天上看见你」

　　池萤秋：……

　　池萤秋决定无视他。

　　-

　　尽管景期对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被害联想，池萤秋依然带着一篮子分量十足的丹药返回景期山洞外。

　　她传信过去：「如何做」

　　景期告知上贡流程，回复：「上贡时心里要喊三声我名字，这样东西才能到我这里」

　　池萤秋凝视着景期刺目的金色碑文，在数不清的名号中一眼锁定景期二字：「你没骗我？我就站在你墓前」

　　景期：「没有，不念名字贡品就是无主之物，会被其他仙君抢走的」

　　天界没有维护秩序的吗？

　　她只在人间除鬼降妖，对天界的规则不了解，景期说什么她只有相信的份。

　　她根据景期所言，把丹药悉数放在供桌上，点燃三支香。

　　接着闭眼在心底唤了景期三声。

　　且说景期，他面前的玉案上出现一篮子丹药——无主之物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就在池萤秋点燃三支香的那一刻，丹药便自动呈上来了。

　　景期张嘴无声笑了一下，身上的羽毛都比以往鲜亮不少，他托起一瓶丹药，从容不迫地凑近细看。

　　不多时，池萤秋低低的声音丝丝缕缕钻进耳道。

　　这是离开朝阳峰后，景期再次听到池萤喊他名字。

　　“景期。”

　　池萤秋的声线十分独特，如山涧清泉击石，泠泠中透着沉稳，给人的印象便是眉目如画，风骨天成。

　　池萤秋像今天这般温柔的，抑扬顿挫地唤他名姓的次数少之又少。

　　景期抬起翅膀捂住发烫的耳朵，心中不禁埋怨自己的名字字数太少了，若他能算到这一天，也许他会改名叫良辰美景不期而遇。

　　倒没有特别的意义，字数比较多。

　　景期咯咯两声，正襟危坐，故作矜持，传信给池萤秋：「没错，正是如此，如果能再加一句‘供奉给英明神武的景期神君’，我能更快收到」

　　九重天神殿内，景期老神在在，眼巴巴的期待着池萤秋的声音降临。

　　如他所愿，池萤秋果然说话了。

　　声音依旧清透悦耳，不过…… 话中意思与期待的不大相同。

　　池萤秋远在凡间，可景期恍惚觉得池萤秋举剑架在他脖子上。

　　——“莫要贪婪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