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我不信》玫瑰茶

6、第 6 章 “我是景期

　　第六章
　　被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弟子撞到时，池萤秋在百宝堂等待一炉丹药。

　　那如山涧泉水般清冽，如秋夜里的雨水般清爽，又如初雪后霜白松树般清澈的淡香掠过鼻尖，池萤秋以为是丹药香味，无甚在意。紧接着挂在腰间的千魂镜闪烁白光。

　　「道友是否在为成仙日夜苦修而不得其门入苦恼？道友是否渴望得到神君的指点？眼下有一条通天坦途铺在道友的脚下，只要在契约上按下手印，我将为道友分配上古神君指点迷津，祝道友早日得道升仙！道友不要拒绝，这是道友您平日积了大德的回报。」

　　什么东西？池萤秋耐着性子看完，眉头皱得死紧，决定置之不理。

　　孰料，千魂镜白光熄灭后，左上角莫名多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椭圆形印记，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池萤秋用帕子擦，擦不掉，用刀刮，刮不掉，印记似乎是从千魂镜内部渗透出来的。

　　水泡、火烧……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没用。

　　难不成千魂镜被妖魔控制了？

　　池萤秋啪唧贴了张降妖除魔的符箓，没反应。

　　池萤秋用指腹摸了摸，平整光滑，摸不出来质地。

　　握着千魂镜看了半晌，池萤秋用内力写了两个字：拒绝。

　　「拒绝无效，方才道友按下手印，契约已成，您与昆仑休戚与共，除非死亡将彼此分开，正在为您分配神君，请等待消息。不必道谢，这是道友您平日积了大德的回报。」

　　池萤秋：“…… ”指腹摸一下就结契了？

　　好不讲道理。

　　池萤秋无语，等她忙完手头的事就换一块千魂镜，这一块镇压起来。

　　制作一块千魂镜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她作为两峰峰主离不了千魂镜，这段时间只好小心一点了。

　　池萤秋今日过来买丹药，是为了去景期墓前上香用。景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爱好，最喜欢吃苍梧峰上的丹药，说把丹药当饭吃也不为过。

　　她提着丹药往外走，抬头瞥见一人。

　　正是景期收的那个关门弟子。

　　“峰主！”涉川同样看见了池萤秋，快步上前行礼。

　　池萤秋颌首‘嗯’一声，回应了他。

　　苍梧峰的门规涉川尚未背下来，万一池萤秋提起，那就坏了，思及此，涉川心虚的低头，行完礼就准备跑。

　　不妙的是池萤秋喊住了他：“你师尊可有喜欢的丹药？”

　　涉川懵逼又茫然：“啊？”万万想不到会问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师尊？”涉川挠头，“护脉丹聚气丹寒玉丹玄冥寒毒丹……吧？ ”

　　实话实说，涉川也不知道景期喜欢什么丹药，总之景期的书房里总是摆满了各种丹药的小瓷瓶，这样说也许没毛病。

　　池萤秋扫了眼百宝堂架子上的聚气丹，踌躇片刻道：“知道了，全带过去。”

　　于是，池萤秋转身回了百宝堂，每种丹药来十瓶，这么多，够他吃一阵子了。

　　涉川还在云里雾里，反复咀嚼池萤秋话里的意思，不是说两位峰主针锋相对，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吗？

　　莫非是谣言？

　　涉川脑袋都想秃了，到底没想通。

　　池萤秋更不会主动和他解释，转而问起他的近况，修炼到哪一层了，有没有遇到瓶颈，反而背诵门规的事情只字未提。

　　东拉西扯不一会儿，池萤秋两只手拎了上百瓶丹药。

　　聚气丹她买了，护脉丹寒玉丹玄冥寒毒丹也没落下。

　　二人一起走出百宝堂，池萤秋塞给涉川几瓶增进修为的丹药，顺便要他抓紧时间把门规全部背下来。

　　涉川如呆头鹅般点头应是，待池萤秋的影子都见不着了，方意识到：“原来她没有忘…… ”

　　“那她方才究竟问师尊做什么？”

　　涉川站在原地，挠着后脑勺左思右想，脑瓜顶快冒烟了没想出个所以然，师尊说的没错，他脑子的确不够用，算了，他甩甩脑袋抱着池萤秋送的丹药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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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驺吾的帮助，不过三日，景期熟练掌握了缩小版昆仑镜的用法，而且他已经捕捉到池萤秋身上携带的昆仑镜的气息。

　　景期盯着昆仑镜盯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他依旧没想好传给池萤秋的信究竟写什么好——毕竟这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通信。

　　冷不丁蹦出来给人家传信，太冒昧了，他需要一个完美且合理的理由。

　　譬如，他传信给池萤秋是有要事相求。

　　但是呢，要事是何事，他必须得好好琢磨琢磨。

　　琢磨着琢磨着，他的视线就转到了自己的大作上——木雕。

　　此木雕作品凹凸嶙峋，格外有特点。

　　换作他人也许看不懂木雕雕的什么，景期却心中了然，这木雕的主人是池萤秋。

　　丑话说在前头，他雕池萤秋的雕像可不是因为藏着什么暧昧的念头。

　　还不是九重天的生活太太太冷清寂寥，除了写写画画做个手工活也没其他娱乐活动了，他最熟悉的人只有池萤秋，那就只好雕她了，也算是给他的生活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凡间待了数载，旁人的长相一丁点也不记得，只有池萤秋给他留下了如同烙印般的印象。

　　自从回到九重天，景期没事就做木雕，如今数月过去，九曲十八弯的线条与想象中的不朽神作背道而驰。

　　景期不认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他想定是缺了临摹对象，才雕歪了。

　　记忆总是存在偏差，若是真人在就容易解决了，哪怕是一段影像也行。

　　思及此，景期精神一振，总算被他发现传信给池萤秋的正当理由了。

　　思量再三，他紧张地写下一行字：「我是景期，可否传一段你的影像给我？」

　　写完他自己默读了一遍，摇摇头抹掉了。他觉得这样说话无法体现他的威严，有点低人一等。

　　景期重新提笔：「我是景期，麻烦传一段你的影像给我。」

　　不对，感觉还是不对，景期摇头，又抹掉了，‘麻烦’二字搞的他好像很微不足道，池萤秋跟他讲话都没用过‘‘麻烦’’。

　　景期琢磨着用词得气场十足威震四方，这时，昆仑镜闪烁起红光，是青鸾给他传信。

　　青鸾：「神君，池峰主来上香了」

　　青鸾：「池峰主还带了许多贡品 」

　　幸亏有昆仑镜，青鸾回凡间镇守一方，还顺便能向景期不定时通报凡间的消息。

　　景期神色一凛，瞪着火红的双目，池萤秋被鬼上身了？竟会给他上贡？

　　翅膀一抬，青鸾的传信消散，景期盯着独属于池萤秋的传信通道，翅膀抬起又放下。

　　景期收拢双翅，喃喃低语：“罢了，待我看一眼她带的贡品。”

　　-

　　池萤秋数日前特意跑了一趟，如她所料，墓碑旁的那封信札不见踪影，这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莫名感觉景期没有走火入魔。

　　尽管不清楚景期在背地里搞什么幺蛾子，但是池萤秋清楚景期这人脾性，对方绝对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要不了几天就会亲自跳出来。

　　池萤秋的脑子里有一个小人告诉她，景期迟早会滚回来。

　　池萤秋思绪万千却不影响手上的活，她把香插进墓碑前。

　　青鸾双手置于腹部，老老实实立在她身后，准时来上香的池萤秋太感人了，没有提走火入魔没有劈棺材，上香的同时甚至捎带手的买了贡品……难得池峰主如此和善不乱来。

　　可惜他感概早了，只见池萤秋拍拍衣袖站起来，把叩月剑往墓碑前一插，再盘腿坐下，打开装丹药的口袋，挑了一瓶聚气丹。

　　青鸾想着池峰主要开始摆放贡品了，忙不迭变出一张桌子扛到池萤秋面前。

　　然而，池萤秋握着聚气丹迟迟不动手，还拔了瓶塞。

　　心脏七上八下仿佛等待雷劫的不安破土而出，青鸾如履薄冰，试探道：“池峰主，这些丹药是用来上贡的，对不对？”

　　“您要给我师尊上贡品吗？”

　　“要吗？”

　　池萤秋拿丹药当糖豆吃，满脸迷茫：“契约里有说这事吗？”

　　青鸾：“…… ”

　　好像没……不过签契约时没人能料到池萤秋会在埋棺材的山洞外心无旁骛的修炼啊。

　　“大徒弟，有劳了，送你两瓶。”池萤秋从口袋里掏出两瓶丹药丢过去，“上好的丹药，一万灵石一瓶。”

　　青鸾手忙脚乱的接住，惶恐不安，干脆拿这两瓶勉强上贡算了，好歹神君大人那里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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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景期老神在在、昂首挺胸端坐着，神殿静悄悄的，他期待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眼珠子瞪的快掉下来了。

　　莫非池萤秋上贡的姿势不对？

　　抑或池萤秋遇到什么事了？

　　电光火石间，景期心头浮现弟子来他墓前捣乱，误把池萤秋当作罪魁祸首，推下山崖的画面。

　　倘若池萤秋在他墓前遭遇不测，那他真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了。

　　想到这些，他二话不说果断传信给青鸾：「出了何事」

　　且说池萤秋吃腻了丹药，往火盆里倒了大半瓶，正打算再开一瓶。

　　极品丹药啊，说倒就倒，青鸾看的肉痛，生怕池萤秋反悔把送自己的也给倒掉，囫囵吞枣嚼吧嚼吧咽了。

　　吃完这才有空回复景期：「神君，是我误会了」

　　青鸾：「那些似乎不是贡品，池峰主正在洞外打坐，丹药是给自己带的」

　　打坐。

　　打坐？！

　　在存放他的棺材的山洞外打坐？！

　　景期喉咙里发出咯咯声，都把他气得开始像公鸡一样打鸣了，他闭着眼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他认识的池萤秋可从来做不出这种事，上香不带贡品也就罢了，怎能在他的山洞外面打坐呢？

　　当然了，池萤秋在哪里打坐无所谓……重点是偏偏选在他放棺材的山洞外，几个意思？

　　他都死了，池萤秋还要跟他一争高下？

　　见池萤秋安之若素，青鸾干脆也偷偷运转灵力把刚吃进去的丹药运送至全身。

　　青鸾别提多开心了，奉命监督池萤秋上香居然有好东西拿，在九重天哪里轮得到他？况且九重天的琼浆玉露难喝的要命，全都一股马尿味，还是凡间的灵丹妙药符合他的口味。

　　吃归吃，拿归拿，正事上青鸾也没耽搁，边运转灵力边向自家神君报备：「池峰主已经入定了」

　　后面还补了一句：「池峰主还送了我两瓶丹药」

　　但凡事情涉及到池萤秋，青鸾素来不敢怠慢，报备内容小到池萤秋今日出门先迈的哪只脚，大到闭关时是否受了内伤，故而池萤秋送他丹药他也得如实禀报。

　　不出片刻，青鸾又传信：「池峰主还带了壶酒，她倒了两杯」

　　紧随而至：「哦，池峰主分我一杯」

　　青鸾难掩激动：「池峰主人美心善」

　　景期：“…… ”当他的坟冢是酒馆吗？又吃又喝的。

　　刚在心里骂骂咧咧完，青鸾的信息不期而至：「神君，池峰主觉得洞外太安静了，问是否可以找几个弟子上来比划比划」

　　景期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好险把昆仑镜踩稀碎，他回：「不许！」

　　凡间不都讲究死者为大吗？岂有此理！

　　景期一旦对上池萤秋，理智全无，仿若那一碰就气鼓鼓的河豚。

　　他怨气冲天的给池萤秋传信——诈死后的第一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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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药吃一半，倒一半，池萤秋看着差不多了，优雅地抽出手帕擦去手上的渣滓，缓缓起身打扫现场，拎着一兜空瓶朝青鸾道一声先走一步。

　　刚踏出一步，千魂镜闪烁起来。

　　摘下腰间的千魂镜，她赫然发现是左上角那个灰扑扑的椭圆形印记正在呼吸一样闪烁金光。

　　垂眸盯着看了半晌，池萤秋迟疑着点了一下，居然浮现两个字：昆仑。

　　这个叫昆仑的东西悄无声息出现，不知来源，不知用途，不知好坏，灰扑扑的，就像千魂镜沾了灰，想不到散发出的光芒如此耀眼。

　　沉吟少顷，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池萤秋干脆一指头戳下去…… 她大概知道用处了。

　　因为一行金灿灿的大字浮现在半空，而且未署名。

　　「你厉害，把我坟墓当自己家了？一口气吃那么多丹药小心七窍流血」

　　池萤秋：？

　　来路不明的一则信。

　　池萤秋置之不理，收好千魂镜转身，可她倏然想到万一是妖魔鬼怪在试探她呢？倘若不当回事，或许会将宗门置于险地。

　　池萤秋简洁明了的问：「来者何人」

　　后面紧跟一句：「所谓何事」

　　「景期」

　　昆仑印记明明灭灭，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好半晌，再次亮起金光：「传一段你的影像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