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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青萍(三) “戎师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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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祈回头,冲他们甜甜一笑,没说话。
几人这才看清她的脸,愈发目瞪口呆。
“真的是你啊!”
黎允上前一步,忙问:“方才时师弟到处没找到你,师妹可有受伤?”
温孤祈一怔,摇了摇头。
辛垣参也如释重负道:“无事便好。”
温孤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索性回头,举剑迎敌,不再多言。
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萍剑,她心中思绪万千。
不周王朝的幻境崩塌以后,她才算真正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这青萍剑,原是不周山灵宝,二十四品造化青莲的一部分,从前应当是在不周王朝那座道观里藏着,幻境里让那些道士兴师动众、明虚道人和芈葵交易的,应该都是它,只是随着不周王朝的覆灭,它也被埋没,成为塑造这逼真幻境的力量源泉了。
这里的这些黑影都是不周王朝的百姓,在那场意外中全部死在了这里,而恰好死在意外前的妘休和本就是鬼的妘桑,由着心底的怨气与执念影响了这里的所有亡者,生前记忆化作迷惑人的幻境,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群东西的首领。
若非她有百年修为在身,想必也困在其间出不来了。
也幸好他们几个没进去,要不然她失了忆,连救都救不出来。
青萍剑被她拿走了,幻境就会逐渐消散,眼下只需消灭掉这群亡魂,这个任务想必也就结束了。
不周王朝百姓执念太深,困在山中不得出,只能影响山下偶尔的过路人,无论凡人还是仙人,一律拖进去沦为他们的养料,只有修为高深者才会失忆进入幻境,死后化作青萍剑的一部分。
一般人失了忆或许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她不一样。
她可是异世的魂魄啊。
少女脚踏尸山,剑指亡魂,指尖抹去唇边血,神情坚毅。
亡者不可赎,生者尤可渡,只有斩尽这山中亡魂,山下九州与十洲的无辜之人才能幸免于难。
至于身后这几个玉虚之人会如何看她,
她问心无愧足矣。
温孤祈一来,凭借着以一当十的实力,四人的压力转眼少了许多。
他们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了闲心,来思考眼前这大杀四方的少女脱胎换骨的变化。
阮辰枢最是不解,往日在玉虚,小师妹同自己对招最多,向来是七负三胜,就是胜时也大多是他大意,修为也的确比他们都弱,如今怎地突然这么强了?
这游刃有余的模样,那几个师伯长老也不见得比她厉害几分。
莫非,她一直在藏拙?
辛垣参没说什么,同样在沉思。
戎师妹入玉虚不过短短数月,素来形单影只,拜师也是宫中不怎么有名的一位长老,但入门时也是见过师父等人的,若她藏拙,师父也看不出来么?
玉虚不会收来路不明的弟子,除非,
她的修为,在师父等人之上!
便在这时,前方传来轰然巨响。
四人气喘吁吁抬首,见温孤祈握着滴血的剑,当真带着他们杀出重围,一人生生斩出一条生路来!
几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幸好从前不曾得罪过她。
温孤祈揉了揉手腕,瞥见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也有些脱力。
她蹙了蹙眉,有些不满。
怎么还有这么多,这得杀到什么时候?
这些家伙杀了旧的又来新的,可他们始终就这几个人,精力总会耗尽的。
该死!
少女咬牙啐出一口血,眼神凶狠。
她还不信,自己连四个人都护不住!
温孤祈向剑借力站起身,气势汹汹要接着杀。
刚砍完一个人头,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剑鸣。
她听见一个接一个倒地的声音,尚未回头,便传来几人兴奋的呼唤。
“小师叔!”
时壤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雪地里。
黎允跌跌撞撞靠在一旁,心里大石落了地。
阮辰枢最是高兴,扔了剑,拽着虚弱的辛垣参就往来人方向跑。
纵使沉稳如辛垣参,此刻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饶师叔,好久不见。”
“小师叔。”
“师叔是来帮我们的吗?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热闹都聚往来人的方向,温孤祈停下了手中的剑,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允似乎注意到独自一人的她,走到她身边道。
“戎师妹入门晚,想必还不曾见过我们这位小师叔,他素来不喜待在玉虚,常年闭关或是游历在外,我们也许久不曾见他了。”
阮辰枢也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得意洋洋介绍。
“戎师妹,这位就是我们玉虚最年轻的无情道天才,百年以来唯一有望飞升成神的人,我们的小师叔,饶、浸、寻!”
温孤祈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抓着他问:“百年以来唯一有望飞升成神的人?”
“正是。”
“他可是有个仙号?”
“没想到戎师妹你听说过啊,没错,他便是大名鼎鼎的,春祐仙君。”
春祐。
“这么久不见,阮师侄胆子见长啊,都会喊我大名了。”
爽朗含笑的声音响起,温孤祈回头,这才看清了那一出现便引人注目的少年。
少年面如冠玉,意气风发,骨相极好,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条,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好像能揉碎冰霜,戳穿人的壳子透到心底去。着一身蓝衣与海天一色,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却让人觉得连风都绕着他走。
他的确很年轻,也比她想的更好看,若放在九州凡人里,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神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却偏移向了她。
辛垣参在一旁道:“饶师叔,这位是几月前刚入门的小师妹,戎婴,同我们一样接了天机书的任务来此。”
饶浸寻微微颔首,看向她的笑容更深了。
“原是我那不曾见过面的新师侄,今日有幸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在他看向她的一瞬间,温孤祈就感到周身有一股细微的、熟悉的灵力波动,好像自己在不久前,也被这样的一股气息包裹过。
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地走到他面前。
她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仰着头轻轻道出两个字。
“妘休?”
饶浸寻依旧笑盈盈的,低头正对上她的目光,也学着她轻声细语。
“戎师侄初次见面便想喊我哥哥,这进展未免太快了些。”
果然是他!
温孤祈默不作声后退一步,也冲他一笑:“师叔天人之姿,任谁见了都想亲近些。”
饶浸寻若有所思地托着下颔:“原来如此。”
“不知饶师叔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温孤祈不动声色,“不周山可是许久没有人迹了。”
“自然是同你们一样,接了任务来的。”
饶浸寻运转灵力,将天机书呈出来给她看。
“我就说这任务怎么就我们五个人呢,”阮辰枢也凑了个脑袋过来,“合着师叔你一个人偷偷摸摸来的啊。”
“谁偷偷摸摸了?”饶浸寻对着他脑袋就是一记暴栗,“我比你们还要早到些时日,只是被幻境困住,耽误了些手脚罢了。”
辛垣参疑问:“幻境?师叔遇到了什么幻境?”
饶浸寻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身侧的白衣少女,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就是此地孤魂的执念罢了,没什么意思。”
温孤祈没再看他。
多情最是无情,他的无情道,倒是修的和旁人都不一样。
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这种心态可真让人羡慕呢。
剩下的亡魂本就不多了,饶浸寻一来,几人联手,很快就将他们彻底清剿了干净。
连续几个时辰的打打杀杀,众人皆是精疲力尽,温孤祈刚想坐下,恍然间又瞥见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下意识握紧剑柄,再想定睛去看,人影再度消失了。
是刚入雪地时看到的那个人,她方才还以为是饶浸寻,仔细一想却不是。
以饶浸寻的修为,若真想藏她大概率发现不了,此人的修为在她之下,不仅如此,此人的气息令她有种莫名的熟悉,且非饶浸寻那般本就陌生的、若非她记性好则难以察觉的熟悉。
她心里有了一个念头,竟不敢去确认。
“戎师侄在看什么?”
听见饶浸寻的声音,温孤祈回过神,才发现众人都因脱力而在此地歇息,唯自己一人尚站着愣神。
温孤祈给自己刷了遍净身咒,顺带把剑上的血迹也清理干净,将青萍剑收回须弥袋里。
“没什么,只是打杀太久,一时没反应过来。”
饶浸寻突然笑了。
温孤祈转头看向他,倒也没觉得莫名其妙,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毫不避讳地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饶浸寻似乎并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知从何处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摇了摇,转手递给她。
温孤祈没接:“这是?”
“玉骨丹,我亲手炼的,就剩这一颗了。”
“给我?”
饶浸寻跟她对视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这里就我们俩,不是给你给谁?
温孤祈想也没想,果断接过,一口吞了下去,把空瓶子扔还给他,刚好打在他撑开的掌心。
饶浸寻错愕地盯着她。
温孤祈却已转回视线,不再看他。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何况,谁让你叫春祐呢。
丹药刚下口,体内元气便开始逐渐恢复,不断游走以修复身躯,确是好用,居然不比她的丹药差。
天才就是好,随手一炼就是普通人的一辈子。
温孤祈看着前面一排东倒西歪的玉虚弟子,问身边人:“为什么给我?”
这里四个玉虚弟子,哪个不比她和他更熟?况且她还是个新来的,在玉虚甚至都还没站好根,同他也是第一次见面。
饶浸寻想了想,道:“大抵是我与他们白头如新,与你倾盖如故吧。”
温孤祈:“……”
她可不见得。
闲着也是闲着,她展开天机书,发现任务果然显示着已完成的状态。
它若一开始便写出个“杀光不周山”,想必也没人敢接吧。
一个神器,居然如此有心机!
此时众人精力也恢复了大半,辛垣参率先起身,将衣裳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朝饶浸寻的方向点了点头,道:“都休整得差不多了,我们便出发回去吧。”
温孤祈拍了拍身上的雪爬起来,没了危险,便懒散地坠在最后面。
前面的人偶尔会回头,奇怪地看她一眼,大概是不习惯她性情大变吧。
“这山上来难,下去倒是容易。”黎允道。
雪势渐小,眼看着要无了,温孤祈脚下踢着所剩无几的雪块,垂着头看它们一点点融化。
低头时,恰好能看见身侧不远处一双锦靴,温孤祈不明白这人为何要同自己坠在后面,分明按他的辈分也该在前面引路才对。
她随口一问:“饶师叔也是走的这条路来的么?”
“我当然不是。”
说完,他脚步一顿,问她:“你们是原路返回的?”
温孤祈:“这要问大师兄。”
阮辰枢插嘴道:“这下山不都一样么,不管走哪条路,不都能回去?”
“不能,”饶浸寻道,“不周山可是上古遗迹,准确来说既不属于九州也不属于十洲,你们上来得顺利,下去出了结界,可就不见得能找到路了。”
“我知道路。”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意料之外的说话者。
时壤道:“我来时有记路,我知道该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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