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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沙守良被困   沙守良 ...

  •   沙守良恐惧扒着锈迹斑斑的钢筋从窗子里向外张望,除了大狼狗虎视眈眈的看着他,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叫什么叫!这里没有大爷,你被大爷卖了,他拿着你一年的工钱走了,以后这就是你的住处,我们只管你吃住,没有工钱。有身份证吗?”一个中年男人严厉的说着,把一件破旧的粗蓝布衣递给了他。

      沙守良并没有因为大爷把他卖到这里而难过,反倒暗自庆幸,好歹有一个管吃管住的地方,以后可以不用露宿街头,不用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他摸了摸背包里的破布鞋,那是穿他爸的鞋,鞋是妈生前给爸做的。大爷拿走他的工钱是应该的,算是还清了他的车费。只是大爷的离开,就好像有人蒙住了他的双眼,世界一下子混沌了。他必须更加小心,摸索着往前走。

      “没有身份证可不好办!”男人叼着烟圈不情不愿的说。

      见沙守良不应声,只低着头,那人又说道“好吧,你也和他们一样,不要出门,干完活就回你的小屋待着,别给我招惹麻烦。要是给我招惹什么麻烦,非扒你的皮不可!”。

      其实沙守良并不是不应声,他一直在想“要是大爷在这多好啊”,直到他听到“扒你的皮!”才吓的缓过神来。

      说完,男人和狗一块出了小屋,走到院子和一个来找他的女人说道“也是一个脑筋不转圈的家伙!”。

      沙守良的工作就是把回收回来的空酒瓶子放进一个大池子里浸泡,然后从麻袋里一个个的拿出来,刮去标签。落落寡欢的沙守良直想哭,在那个泡酒瓶的大池子里和一堆堆空酒瓶上,全都是大爷的影子。他刮标签,大爷就在标签上,他不忍把标签刮去。他洗酒瓶子,大爷就在水里,他望着那水发呆。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吼声,他才在慌乱中刮去大爷的那沧桑的脸。

      刮完标签的空瓶子自会有人来装,至于那作坊具体生产什么产品,直到他从作坊逃出去,也没能搞清楚。只有老板和老板娘穿金戴银,大吆五喝六的画面让他从无数个噩梦中惊醒。

      “大爷是好人,他一定会来找我!”沙守良就是靠着这句话,在腐烂发臭的车间工作,一口一口吃下连大狼狗都不吃的酸馊饭菜,任凭蚊子把他当成无偿的供血站。

      那是半年后一个春末夏初的中午,只允许干活不允许说的老板和老板娘全都不在,偷懒的监工正在喝酒。手被一种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化学品,泡的不成样子的沙守良,坐在山一样的空瓶子前开始刮没有清除掉的标签。经常来拉空瓶子分类的,一个年纪比沙守良大一点的小伙子,又来拉清洗过的空瓶子,二人虽然没有说过话,经过半年的无声接触,也基本上心有灵犀了。

      小伙子故意慢吞吞的装着酒瓶子,突然他凑在沙守良的耳边说“今晚逃吧,今是个机会,再干十年他们也不给我们工钱,我们被困在这了!”。

      “他们说的是一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的沙守良,回了这么一句。

      自从那天被财大气粗的老板恶声恶气的警告过之后,他半年没和任何人说话。别人以为他是个哑巴。今天突然听到有人跟他说话,并且还是让他逃跑,他吓呆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傻呀!他们吓唬你的,给我说的也是这些话”小伙子小声说。

      “出去往哪,这里管吃管住!”沙守良手里的活一刻也不停。

      “出去找一个管吃管住还给发工资的地方!”小伙子着急的说。

      “大爷要是来厂里找我……找不到……”沙守良慢吞吞的说。

      “大爷!大爷!被大爷卖了还在这等他,等他再回来骗你,你以为天下所有的大爷都是好人!你走不走,要走我们俩一块走,不走,我一个人走,只这一次机会!”小伙子几乎想发火。

      沙守良没吱声,专心致志的拿小刀刮瓶子的污垢,仿佛那污垢长在他的脸上。实际上他好几年没照过镜子。

      “蠢货,活该被人骗!”那小伙子悻悻的把瓶子装上板车,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碰到的“一摊稀泥”。

      小伙子刚把准备拉车子走,沙守良又慢吞吞的说“那好吧,你得答应我,出了这你可要带着我,别跟大爷一样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就跟你走”。

      小伙子头都没扭,拉车扳车走了,几个瓶子从板车上掉了下来,玻璃碎了一地。这是小伙子第一次弄碎空酒瓶。

      沙守良把扎进指甲里的一块碎玻璃渣拔了出来,血从指甲缝里流了出来。那晚,小伙子果然逃了出去。

      消失了一天的老板和老板娘回来了,粗声粗气的给看院的老头说“外面可真乱,有好几起凶杀案,一家几口全被人捅死了,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腿都被人卸掉了……哎哟,真惨哪!”。

      “装好了,板车拉瓶子的小伙子昨个夜里跑了!”看门的老头汇报说。

      “我知道,被警察局抓去了!”

      “为啥啊?”

      “我哪知道!”。

      沙守良听的清清楚楚,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他越发的卖力干活。

      其实,那小伙子根本没有被警察抓住,这是老板和看门人故意说给沙守良听的。

      从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沙守良,不知道在厂里干了多少年,始终没能等到大爷的到来。直到一天,他在一盆清亮亮的水中看到,如小蚂蚁一样的小黑点,密密麻麻的从下巴上长出来的,才决定逃出去。“我可以办身份证了!”。

      沙守良逃了,仍旧身无分文。从三年多牢笼般的生活里走出来时,他差一点就不能适应,厂房外的世界如此热闹。喧喧嚷嚷的,到处都喊着招工。他去了建筑队。

      在一群以盲流为主的建筑工地上,各种机器没日没夜的转动着,机器有多忙,工人们就有多忙,机器不睡,工人们也不睡。一群连续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的工人,在一个小个子男人的带头下开始闹事,要求涨加班费,否则罢工。

      正闹的不可开交时,有人叫来了工地上的小包工头,沙守良搬砖的头一天,就听说,这个小包工头是个狠角色。还有人说他管理工人无需多说,惹急了直接把人从房子上往下扔,然后报事故伤亡,赔钱。

      “那他的工地上咋还有人来?”沙守良心惊肉跳的听着,插嘴问了一句。

      “中国人多啊,尤其是没工作的人,他一天骗一个,一辈子也骗不完!”一个工人说道。

      “你们在这干了多长时间?”沙守良又问。

      “三四年!”

      “他恁狠,你们咋跟他干这么长时间?”沙守良问。

      “他工钱过硬,出门打工吃苦受罪,挨几句骂都是小事,只要工钱按月给不拖欠,就有人干!”。

      “小伙子,看你没多大,才出来吧!”。

      “嗯”。

      沙守良一声不吭的挪了挪地方,避开热闹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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