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缪水

59、第 59 章 常安宁

　　常安宁听到明华的话后直接懵了，实在是不知道谢怀昀和她玩五子棋，怎么就成了他在欺负她？

　　昨日俩人的对弈公平公正，期间谢怀昀也没有说任何刺耳的嘲讽挖苦之言，何来欺负一说？

　　“公主何出此言？”她不解地问。

　　明华没答，问道：“皇婶，你喜欢下棋吗？下棋技术怎样？”

　　她才反应过来方才的话说得太绝对了，她下意识地以为常安宁棋艺不如谢怀昀，却没考虑到她的真实水平，保险起见，她这才又问了一句。

　　“谈不上很喜欢，偶尔也能玩，技术也就一般吧，不厉害。”

　　明华道：“那便是了。皇叔他就是在欺负你。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皇叔的棋艺精湛，少有能赢过他的人。他和你玩五子棋，可不是在欺负你吗？”

　　常安宁：“……”

　　谢怀昀棋艺精湛？可他昨日的表现分明不像是精通此术的样子。

　　昨日种种重新出现在眼前，她猛然间记起，有好几次谢怀昀都可以赢的，可他却将棋下在了别的位置，硬生生输掉了。

　　他既然在下棋这件事上颇有造诣，那棋盘上的布局自然都是了如指掌，若说偶尔出错也不是不可能，可一次没看到是眼花，两次三次没看到那便是巧合了。

　　连续出错一下午的人，怎么可能在下棋上是个行家？

　　她以为自己能赢谢怀昀是因为棋艺尚可，再加上一些运气成分，却没想到她的连胜是有人刻意为之。

　　谢怀昀一直在让着她。

　　她觉得有必要在小辈面前为谢怀昀挽尊，便道：“昨日……其实赢的人一直是我。王爷、王爷他一局没赢。”

　　“哈？”明华不敢相信，“皇婶说话也太谦虚了吧？你既然能碾压皇叔，那你棋艺定在他之上。我收回方才的那句话，眼下这宫里还是有一人能够赢过皇叔的。”

　　常安宁摇头：“不是，是王爷他一直在让着我，所以我才能赢那么多局。”

　　明华：“……”

　　明华沉默下来，片刻后，说道：“那看来皇叔是真的很喜欢你了，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有耐心，还知道在下棋这件事上迁就你。”

　　“真是没想到啊，爱情果然能够改变一个人，皇叔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在成婚后竟然大转性，变得体贴起来……”

　　她自顾自地说着，联想一下自家皇叔平日的表现，再结合常安宁的描述，在这灼热的夏日午后，竟觉得有一股寒意慢慢顺着脊柱向上攀爬，害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不敢想。

　　而常安宁在听到明华的那句“皇叔是真的很喜欢你了”之后，心就变得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个毛线球在她心里不停地滚动，五颜六色的线丝纠缠在一起，让人不知从哪解开。

　　喜欢她吗？

　　谢怀昀喜欢她吗？

　　常安宁不敢相信，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可若说不是喜欢，他又为什么愿意花时间陪她玩这些小游戏呢？而且在日常里处处对她照顾呢？

　　她在吃饭时不小心呛到他都是一脸慌张的样子，好像生怕她出什么事。那种紧张程度就像是在一个脆弱又年幼的孩子。

　　可她早已不再是个孩子，早已不需要那些精心的关照。

　　她稍微吃得少些，他便会问她原因，问饭菜是不是不合口味？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还有是不是不高兴？

　　他其实是个心很细的人，他几乎是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

　　尽管她说没有，他也还是会再三询问，直到确认她说的都是实话才停下来。

　　每天早上她总能吃到寻味观的糕点，听岑风说，那是谢怀昀排队去买的。

　　寻味观做生意一视同仁，即使是皇亲国戚，也得按规矩排队。

　　她记得她之前跟他提了一嘴，说寻味观的糕点好吃，就是太抢手了，每次排队都排好久，有时候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她便每天都能吃到寻味观的各种糕点了。

　　她之前从未深想这些，如今被明华透露了她所不知道的事，往日那些习以为常的小事，如今也有其承载的意义和重量。

　　刚与谢怀昀接触时，他对她可称不上体贴和关心，他甚至连表面上的和气都不愿意维护，可见他这个人并不注重面子，也懒得虚与委蛇，更别说对无关紧要的人上心。

　　如今这些，恐怕就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才愿意做的吧？

　　那么，问题来了，她喜不喜欢他呢？

　　“皇婶皇婶——”

　　明华突然很大声地喊了她一声，常安宁吓了一跳，问道：“怎、怎么了？”

　　“没怎么，”明华担忧地看着她，“皇婶你没事吧？刚叫了你好几声都没见你有反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常安宁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现在思考她对谢怀昀的感情并不合适，她的心纷乱如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很难问清自己。

　　对待感情上的事，再怎么郑重都不为过。

　　她笑道：“我没事。”

　　“皇婶，以后你能多进宫来陪陪我吗？”明华趴在桌上，“宫里的日子好乏味，几乎每天都是一样的，好无聊。”

　　“在这宫里，除了母后，我基本上就没什么说话的人，”她用食指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圈，“有时候我感觉好孤独啊。”

　　常安宁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心想她也不过是个孩子，她愿意去呵护她的这份天真，于是答应下来：“好。”

　　常安宁没多久留，和明华结伴回到皇后处，便请辞出宫了。

　　走在宫道上，她的身影在宫墙上穿梭，光与影的交合在她脸上闪现，难言的沉闷与忧郁席卷了她。

　　这四四方方的宫墙楼阁，到底困住了许多人的一生，她和这里的妃嫔们并无二致，都被困在王权的枷锁中。

　　从前身不由己，现在也不能随心所欲。

　　常安宁垂下了眼，再抬起时忽然看到了谢怀昀，顿时停下了脚步。

　　男人一身玄色衣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方向，似乎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看到常安宁后，谢怀昀迈开步子，步伐轻缓沉稳，一步步地来到了她的身前，高挺的身影遮蔽住了日光，在她身上投下一小片阴翳。

　　“不想看到我？”他低头问。

　　常安宁：“……”

　　她仰头看向他，目光与其相接，脑子里忽然闪过明华的话，有点儿不知面对他，便又移开了眼，看向他的耳朵。

　　“怎么会？”她弱弱地答。

　　“那你怎么一见到我就不走了？”

　　常安宁侧着脸对他，谢怀昀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耳朵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他愣了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

　　“我只是没想到王爷会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罢了，”常安宁频繁地眨着眼睛，“王爷是有事情要进宫吗？”

　　谢怀昀盯着她的耳垂，道：“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常安宁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更加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像是住了一头不安分的小鹿，正在用粗钝的角顶着胸腔，一声声地袭击她的耳膜。

　　傍晚日光远没有午后那般灼烫，只剩下些轻薄的热意浮动在空气中，可她却觉得将退未退的日光威力也很强大，照得她如同置身于火场之中，从头到脚，都在被火苗舔舐。

　　脸上的热意不退，整个人烫得快要化掉，压根没有心思去想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不断地咬着嘴唇。

　　谢怀昀一直在瞧着女孩的耳朵，自然没错过颜色的变化，那抹淡粉色在他说完话后便急剧地变成了红色，像是鲜红的血液。

　　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压根不觉得自己说了有多么令人难堪、羞怯的话，可她的反应也过于强烈了点儿。

　　他贴心地没开口说什么，只静静地站在对面望着她。

　　喜欢一个人，等待也不再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在这里，他等着她出来，满心满眼都是将要见到她的快乐和轻盈。

　　此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便能叫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和满足。

　　良久，脸上的热意终于消退了些，心跳声也渐渐平稳下来，常安宁才低头“哦”了声。

　　“我们回家吧，”谢怀昀开口说，“宫里不自在，待了那么久，难为你了。”

　　常安宁抬头，道：“没。”

　　话一出口，她意识到没讲清楚，又道：“没觉得不自在，皇后娘娘很温柔，待我也很和气，我今日还见到了明华公主，她也很好。”

　　谢怀昀却没说什么，只道：“走吧。”

　　两人沿着宫道并肩而行，彼此都沉默不语。

　　常安宁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时不时地便抬眸看向身边人，然而，每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很快便收回了，继续低下头看前面的路。

　　她看过来的次数多，目光里处处透露出欲言又止的意味，谢怀昀很难注意不到。

　　在常安宁又一次看过来时，他偏过头去。

　　少女似乎没料到他会转过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偷看被人抓包的慌忙和无措，他捕捉到了，却故意使坏，弯唇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偷看我？”

　　常安宁：“……”

　　她连忙别过头去，硬撑着道：“我没有，王爷不要胡说，我没有总是偷看你。”

　　她承认，她是看了谢怀昀，但绝对没有他说的程度那么重。

　　“那你看我干什么？”

　　“我……我……”常安宁挠了挠脸颊，“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她还没想好怎么问，又该问什么。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了，”谢怀昀不要脸地说，“我是你夫君，不是什么别的男人，你既想看那便光明正大地看，不必遮遮掩掩。”

　　他这话说得她好像犯了花痴一般，常安宁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两人继续朝前走，衣袖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在空气中荡起细小的弧波，时不时地便擦过彼此的手。

　　谢怀昀顺着胳膊看过去，正好看到了常安宁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比他的小上许多，他单手便能包住，握起来也是软软的，他仔细想了下，她的手好像一直都是温凉的，很少有像小火炉的时候。

　　此刻，他忽然很想感知一下她手心的温度，他试探地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指尖，依旧是介于凉与热之间的温度，他还触到了坚硬平滑的表面，应当是她的指甲。

　　常安宁感受到了来自身边人的触碰，不等她想明白这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下一刻，她的手猛地被人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