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缪水

58、第 58 章 翌日，

　　翌日，吃过午饭后，常安宁便进宫了。

　　她在内侍的引领下来到皇后面前。在此之前，她试着回想皇后的样子，然而那时的初见太过短暂，又隔着些距离，并不能在脑子里留下痕迹。

　　如今倒是看清了。

　　皇后长相是偏清丽那一挂的，眉眼温润，并无半分棱角，看着便是温柔良善之辈。此时，她正高坐在主位上，嘴角带笑地看着她。

　　她虽是笑着的，眼神也称得上温柔，可常安宁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威仪，忙乖顺行礼。

　　“好孩子，不必多礼，起来吧。”

　　常安宁起身，皇后冲她招了招手，道：“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比之刚才，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常安宁被她的笑闪了下眼睛，愣了一会儿后才慢慢走上前去。

　　皇后牵着她的手，温暖细腻的触感覆在手面上，似乎紧贴着她的心口，不知为何，常安宁的心酸酸的，莫名有些想哭。

　　“在王府可还住得惯？”

　　常安宁恭顺回答：“回娘娘的话，一切都好。”

　　“上次见你还是半年前，本宫记得那时候你好像才这么高吧，”皇后用手比了个高度，笑道，“如今再见倒是一下子长高许多。”

　　常安宁没想到半年前的事情皇后竟然还有印象，而且还能这么准确地记起她当时的身高，这让她觉得有种被关注、被惦念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她喜欢这种微末的细节。

　　皇后看着常安宁的脸蛋儿，又补了句：“人瞧着也长胖了些。”

　　常安宁：“……”

　　这句话倒没必要说出口……

　　她说道：“王府的厨子做饭好吃，平日里吃饭就多吃了一些。”

　　说完，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能吃是福，既然爱吃那便多吃些，”皇后道，“本宫喜欢爱吃饭的孩子，你是不知道每次瞧见明华吃饭本宫有多头疼，饭量跟小猫似的，就吃那么一点儿。”

　　提到自己的女儿，皇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常安宁不知道咋接话，只好沉默，好在皇后也没继续说明华的事，转而问起别的事来：

　　“九弟待你可好？有没有欺负过你？”

　　常安宁：“王爷待妾身挺好的。”

　　“如此本宫便能放心了，起初与陛下商谈赐婚之事，本宫还担心九弟会推脱拒绝呢，没想到他竟然应下了。但本宫又怕你们二人合不来，好端端的一桩姻缘偏偏造就了一对怨偶。到时候，本宫的罪过便大了。”

　　“好在，你们两个的日子过得还算和谐滋润，本宫便能彻底地放心了。”

　　常安宁笑了下，刚想张口说话，忽然听到有内侍禀报明华公主来了，下意识朝门口处看去。

　　“母后，儿臣听闻九皇婶进宫来了您这儿，特地前来拜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常安宁看到一妙龄女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殿内，她穿着一身鹅黄锦裙，上面绣满了缠枝牡丹，金线在天光下灼灼发亮，艳丽华贵。

　　许是来得急，她的额角处还凝着几颗汗珠。

　　皇后见她如此着急的模样，忍不住嗔道：“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还没点儿稳重味？哪里还有点公主的样子？你呀，什么时候才能让母后真正放心啊？”

　　明华没把她的嗔怪之言放在心上，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母后，儿臣这不是太想见到九皇婶了嘛，所以才急了点，在外人面前儿臣可是很有公主风范的。”

　　常安宁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交谈的画面，默默垂下了眼。

　　这大概就是正常母女俩该有的关系吧？

　　这么温馨，这么美好，让人看着便眼睛酸涩，心生向往。

　　可惜，她却从未感受过。

　　“哇，九皇婶长得可真漂亮，皇叔好福气呀！”

　　明华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常安宁回神，屈膝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明华回礼道：“婶婶快快起身，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完事了，她看向主位上的皇后，问道：“您说是吧，母后？”

　　皇后无奈摇头，道：“话都叫你说完了。还来问母后干嘛？”

　　明华笑嘻嘻道：“母后，儿臣想跟婶婶去御花园玩。”

　　“你跟母后说没用，你得问问长衡王妃的意见，人家愿意跟你一起去才行。”

　　明华又扭头，扯着常安宁的袖子，问道：“婶婶，你陪我去，好不好？”

　　明华一边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哀求神情，一边轻轻摇晃她的袖子，常安宁实在是对她这种长得好看又会撒娇的女孩没有抵抗力，根本就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她道：“荣幸之至。”

　　“太好了！”

　　皇后道：“既如此，那你便跟明华一起吧，你俩年岁相仿，想来彼此之间也有话聊。只是明华性格跳脱，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还请你多多包涵。”

　　“娘娘言重了。”常安宁道。

　　正值夏季，御花园里满目夏日胜景，池塘里荷叶挨挤堆叠，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翠色。粉白荷花亭亭立于碧波之间，宛如娇娇怯怯的美人，风拂过，碧波荡漾，空气里尽是清淡的荷香。

　　说是来玩的，其实不过是寻个更自在的地方说说话罢了。

　　阳光灼热刺眼，空气中翻涌着无形的热浪，常安宁坐在池塘边的凉亭里，忍不住想在这样的天气下玩耍，估计会被热出毛病来。

　　明华对她很是好奇，问道：“婶婶，你看起来好小，你今年多大啊？”

　　“十六。”

　　“十六？”明华惊呼一声，夸张地掩住了嘴巴，似乎没想到，“才十六吗？我竟然还比你大一岁！”

　　“你是没有其他的姐姐了吗？”她问。

　　“有。”

　　“既然有为什么不叫其他人嫁过来？她们都已婚配吗？只有你一个适龄的？可是你还这样小，他们能放心吗？”明华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常安宁看向她，眼前的少女眉头轻蹙，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困惑极了。

　　据她所知，宣平帝的后宫不算冷清，人多的地方免不得有些阴谋诡计暗自上演，可明华却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她的父皇和母后当真是将她保护得极好，未曾叫她见识过这人世的心酸与无奈，她所见过的光景大概都是干净、纯粹、美好的，就像这外面的阳光一样，以至于她很轻易地就说出了这些残忍的话。

　　常安宁很想告诉她，有些事情并不是靠长幼来决定的，但转念一想，明华没经历过这些，她说了以后她真的能懂吗？

　　但她还是回答了这些问题：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让女儿远嫁，在她们看来，那跟送命没区别。她们想尽办法留下自己的孩子，但又必须有人前去和亲，我的母妃早逝，又不得父皇喜爱，自然是不二人选。”

　　原主几乎是被推着走到这一步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必须去和亲，哪怕不去她也没办法在宫里继续生存下去。

　　她根本就没得选。

　　“没人会在意一个无关之人的生死，也没人会在意我嫁过来的处境如何，”想到原主的经历，常安宁有些难过，“公主所说的放心之事在我身上根本就不存在。”

　　她语重心长地说：“公主，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同为公主，原主跟明华却天差地别。同为孩子，她与明华也不相同，她没得到过一星半点儿来自父母的爱，而明华所得到的，兴许漏一丁点，就足够温暖她的一生。

　　虽然常安宁没有说得很详细，但明华还是明白了，她一定因她的过去感到痛苦。

　　看着眼前人低垂的眼，浑身都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哀伤，明华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她的无心之举撕裂了她的伤疤，让她又重新想起了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垂下头，闷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听说你也是公主，便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她下意识地就将她代入了自己的处境，却忘了两人本就是不同的人。

　　常安宁抬眸，重新看向明华，道：“我没事，公主不必自责。”

　　“过去的日子虽然不怎么好，但人永远都是活在当下的呀，”她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这就够了。”

　　过去和未来都是不存在的，唯有现在，才是真实的。

　　“而且，我也没觉得之前的事情对我伤害有多大。”

　　只是偶尔想起时，会觉得难过罢了。她并不觉得有这些负面的情绪是她脆弱的表现，反倒觉得这是她正鲜活地活在这世上的表现。

　　她又没有一颗“石头心”，不可能免疫所有的事情。

　　“皇叔对你好吗？”明华自问自答，“他整天冷着一张脸，见到谁也没个笑脸，搞得跟人惹到他一样，对人也爱搭不理的，之前我给他分点心吃，那点心可好吃了我都舍不得分给别人吃，要不是看他刚从战场上回来，那么辛苦，我才不给他呢。”

　　“可他倒好，不要算了，还特别不耐烦地叫我离他远点儿，”她说，“我继续给他，结果他直接给我推倒了，点心洒了一地，当时我那叫一个气啊，从那以后，我就故意不搭理他。”

　　“他太坏了，那时我才十岁，人人见到我都夸我可爱，聪明又伶俐，都爱跟我玩，可他却这样对我！”

　　“他这样的人能会对你好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人，连个耐心都没有，吓都要把你吓跑了吧？”

　　“而且啊，皇叔这个人肯定说不出来什么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他不口出恶言都算是好的了。”

　　她一条条地罗列自家叔叔的性格缺陷，越说越愤慨，直接握住了常安宁的手道：“我心疼你啊，你肯定在他那儿受了不少委屈。”

　　“这里只有咱们俩，你不必顾着我的身份，只把我当作知心好友便成，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在王府过得好吗？”

　　明华神色顿了下，又道：“你放心，你所说的话除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外，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这将是咱俩之间的秘密。”

　　常安宁哭笑不得，没想到谢怀昀在小辈眼中这么差。她真没觉得他有明华说得那样不堪。

　　她笑道：“公主不必为我担心，我真的在王府过得挺好的。”

　　她顿了下，道：“王爷，王爷他也没有公主说得那样坏……他对我也挺好的。”

　　为了让明华相信，她特意举了个例子：“昨日，他还跟我玩了一下午的五子棋。”

　　“五子棋？”

　　“嗯。”

　　明华：“……”

　　明华义愤填膺道：“他这分明是在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