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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牵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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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着她的这只手,熟悉又陌生,手掌宽厚又温暖,指根处覆有老茧,擦在皮肤上带起粗糙的痒意。
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因为手的主人有些紧张,手心里很快便积了些薄薄的汗意。
常安宁没想到谢怀昀会突然牵起自己的手,直接愣住了,大脑瞬间空白,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俩人之间的间隙不大,走动间胳膊摆动难免会碰到对方的手,刚才如蜻蜓点水般的触动她尚且能说服自己那是不小心的,可这一次,这个理由怎么都不管用了。
她回神,抬起头去看动作的发起者。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好像与她牵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恍惚想起,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的牵手。
过往他们不是没有牵过手,但那多是事出有因,谁都不会觉得那带有半点儿亲昵、暧昧的痕迹。
不是刻意的,便不会引人遐想。
而这次,明摆着,他就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牵她的手的。
明白这一点,常安宁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淡淡的绯色浮现在脸上,娇羞灵动,是任何胭脂色都比不了的美丽。
她活了这么多年,毫不夸张地讲,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第一次跟异性牵手,除了羞怯,还有些紧张和不适。
这个感觉太过于陌生了。
而俩人的手掌贴合面逐渐生出了汗珠,闷热又粘腻,出汗的感觉并不好受,常安宁本来就热,如今谢怀昀的温度顺着肌肤传递到她这边,更是加重了这股燥意。
她动了动手指,不等她做出下一个动作,手上的力忽然就加大了些许,对方像是生怕她离开似的,手指蛮横地穿进她的指间,紧紧地与她十指紧扣。
常安宁:“……”
她微微长大了唇,看向身侧的人。
谢怀昀恍若未觉,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只是一直盯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然而手上却又不自觉地加重了点力,将手心的柔软严密地包裹住,再无半分逃脱的可能。
手心的汗越积越多,沿着手心的纹路滑落在手指嵌合处,桎梏感也越来越强,常安宁觉得难受,开口道:“王爷,你松手。”
谢怀昀:“……”
他很想装听不见,掩耳盗铃般继续欺骗自己。
天知道他在手伸出去的时候有多紧张,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着,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通道供气体流通,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第一次打仗时,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那时他的结局无非就是生和死,许是他做好了准备,也能坦然接受,所以才这般无畏吧。
可是这种在战场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在感情上消失殆尽,牵上她的手无非也是两种结局,要么如愿以偿,要么心愿落空。
可是后者,他根本就没办法接受,他只要一想到她甩开了他的手又或者是叫他松手,他的心就碎成了好几块。
他想都不敢想。
一开始她的沉默以及乖顺让他欣喜万分,他以为她是不排斥的,兴许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儿喜欢,可这份美梦还没做多久就被无情地打破了。
她叫他松手。
谢怀昀心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无声地控诉着这一切,眼尾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色,觉得委屈得要死。
“王爷,你先松手。”见他没动,常安宁又说了句。
“我不能牵吗?”谢怀昀飞快地看她一眼,又迅速地收回,“我不能牵你的手吗?”
他的手仍紧紧地握住她的。
她叫他松手是不是不想让他牵?不想他牵,那她想叫谁牵?他是她的丈夫,都没这个资格吗?难道她当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对他没有半分感情吗?连个牵手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他的眼睛胀痛,一时不知是夕阳余晖太刺眼还是心中的委屈滔滔如海,足以冲垮他的心理防线。
尽管谢怀昀移开目光的动作很快,常安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和哀伤。她有时候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狗狗的特质,比如此时此刻的他,就很像是受了气的狗,浑身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叫人再也说不出什么强硬的话。
她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弹了一下,身上的那种对“弱者”的怜惜蠢蠢欲动,她轻声道:“不是的。”
“我只是觉得手心出了很多汗,又热又不舒服。”她解释。
她这么讲,谢怀昀像是才感受到一般,“哦”了声。
方才他的情绪太过于丰富,在自己没被拒绝的欣喜、满足和被要求松手的伤心、委屈之间丝滑转换,根本没注意到手心的不适。
喜欢一个人自是要以她的感受为主,既然她感觉不舒服,那他会松手的。
只是,他还想牵她的手。
谢怀昀慢慢地松开手,依依不舍地从她的手上离开,看她用帕子仔细地擦着手心的汗,完事了以后五指握成拳后又松开,他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像花朵盛开的过程。
他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常安宁有点儿不好意思,说:“手有点儿麻,活动一下。”
刚刚他的力气太大,箍得她血液流通都不畅了。
谢怀昀:“……”
他眨了下眼睛,明白过来,道:“抱歉。”
常安宁摇摇头:“没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话。
谢怀昀走着走着,忽然又扭头看了她一眼。
常安宁被看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谢怀昀抿了抿唇,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马车里有冰鉴。”
常安宁恍然大悟,估计是她方才说热,他说这个是为了告诉她待会儿就能凉快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又听见他问:“那待会儿凉快了,我还能再牵你的手吗?”
他的眼睛不再是以往的沉静冷漠,亮亮的,盛着水光,眼中的祈求意味明显,看着十分可怜。
常安宁一下子就心软了,正想答应下来时猛地想到了她还没有弄清对他的感情,她不能因为他的眼神很可怜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他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想与她牵手,小心翼翼地征求她的意见,而她却是出于心软,觉得他可怜才答应下来,她对他,其实是一种施舍。
她不能这样做。
这会让她觉得罪恶,对他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于是她将头扭过去,不再看他渴盼的眼神,仿佛这样便能硬下心肠来,她模棱两可道:“到时候再说吧。”
谢怀昀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眼里的光渐渐地熄灭了,他的心仿佛也跟着缺了一块儿。
有些话不必明说,他已明白。
这是他和她之间的心照不宣。
他被拒绝了。
剩下的路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各怀心事地出了宫,上了马车,回了家。
晚上沐浴完,常安宁坐在榻上,春茗正在给她擦头发,见她一副恹恹模样,问道:“公主可是有心事?怎么从宫里回来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春茗……”常安宁讷讷地喊了她一声。
“公主若是想说尽可说与奴婢听,奴婢会为您想办法的。”
“你、你可有喜欢的人?”
春茗擦头发的手一顿,随后道:“奴婢没有。”
也是,春茗一天到晚就待在王府里,在她身边忙前忙后的,哪有机会去和异性相处啊?更别说喜欢上一个人了。
常安宁垂眸,道:“王爷好像喜欢我……”
“公主才看出来吗?”春茗讶异,“奴婢还以为您早就发现了呢。”
“你早就知道了?”
“是呀,奴婢很早以前就说过王爷喜欢您这件事呢,”春茗一边给她擦头一边道,“只是公主您不曾相信过。王爷看您的眼神很温柔,很独特,他看其他人时从不这样,哪怕是周嬷嬷都不曾这样被对待呢。”
“而且,您没发现王爷来咱们院越来越勤了吗?从一开始只有用膳时间才过来,到现在时不时地便来一趟,为何来得这般勤快?”
“还不是因为落云院有您么,王爷想要见到您,又不愿您辛苦,只得自己多来几趟了。他若是不喜欢您,那您说他在这儿一坐一上午,一坐一下午的是为了什么?他当真是无所事事的闲人吗?”
“王爷的所作所为奴婢们都看在眼里,又是送零嘴小吃的,又是送钗环首饰的,每每寻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雷打不动地送到落云院来,他为何要这般做,还不是想让您开心呀!”
“王爷他喜欢您,这才费尽心思地讨好您,想着法儿地让您开心。”
常安宁:“……”
原来他的喜欢竟然这样热烈直白,其他人早就看出来了,而她却是在今日才知晓。
她竟是这么迟钝的人吗?
她不说话,春茗又道:“公主知晓王爷的心思,却对此感到为难,不知所措,恐怕是因为还没有摸清楚自己的心意吧?”
常安宁抿了下唇,干涩的唇瓣染上点湿润,她道:“我不知道我对他是种什么样的情感,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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