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缪水

57、第 57 章 温热的

　　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缓缓下流，带起轻微的痒意，谢怀昀慢半拍儿地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味，还不等他作出反应，常安宁先他一步将帕子堵在他的鼻子下，道：

　　“王爷别动，先拿帕子堵着把血止住，待会再用清水清洗一下。”

　　常安宁的脸近在咫尺，说话间清甜的气息顺着她开合的唇瓣流泻出来，像轻软的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脸。

　　望着她干净的脸，谢怀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胸腔之内陡然生出一股强劲的力，直冲脑海，催使着他立刻做点儿什么来填满心中饥渴许久的欲望。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常安宁拿帕子的手上，两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少女的手面凉凉的，像是淬过冷水的玉，与他手心的滚烫形成鲜明的反差。

　　常安宁以为他是要从自己手里接过手帕，于是松开手，滑出了他的手心。

　　掌心的温暖骤然离去，谢怀昀的心轻轻颤了下，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常安宁。

　　常安宁没换位置，依旧站在他的面前，离他很近，此刻盯着他的脸看得仔细，似乎想要确认他无恙。

　　俩人的距离不过一拳，只要谢怀昀稍稍前倾一下，他便能如想象中的一样亲上常安宁。

　　得不到就会一直惦记着，他的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在劝他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尝尝到底是何种滋味。

　　就在他想凑上前时，理智又大声地告诉他不可以。尽管他们是夫妻，一切的亲密举动都不算逾矩，但谢怀昀也不想在常安宁还没喜欢上他的时候就冒犯到她。

　　他要常安宁心甘情愿地接受他。

　　心中的理智与欲念正在做顽强的抗争，勉强能打个平手，被这两种矛盾的心理拉扯着，谢怀昀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味地看着常安宁，喉结上下起伏着，比以往更为频繁。

　　常安宁不知谢怀昀内心的挣扎，朝门外喊了声，让春早与春茗去打水。

　　然后，她担忧地对谢怀昀说：

　　“还是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吧，放心些，要是其他毛病导致的流鼻血，早发现早治疗，省的到时候越拖越严重。”

　　谢怀昀：“……”

　　为什么会流鼻血，谢怀昀比谁都清楚。

　　他的症因就在眼前，除了他自己，任何大夫来，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怀昀瓮声瓮气地说：“不用。本王身体无碍，许是最近天气太干了，有些上火。”

　　他松开帕子，鼻血已经止住，但是他的唇周却染上了斑驳的血痕，深浅不一，显得有些滑稽。

　　血腥气不浓，混在室内的香甜气息中并不引人注意，常安宁瞧着谢怀昀的样子，“噗呲”笑出声来。

　　她还从未见过花了脸的谢怀昀，觉得新奇又好笑。

　　谢怀昀听到她的笑声，眨了下眼睛，问道：“好笑吗？”

　　他问得特别认真，脸上的脏污配着正经的表情，常安宁看着他的模样，觉得更好笑了。

　　她试着压制笑意，然而却没憋住，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出来了。

　　谢怀昀：“……”

　　他知道常安宁是因他才笑的。但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好笑？

　　他不喜欢别人拿他当乐子，更厌恶别人因他的出丑发笑，他的自尊心很强，不许别人踩践半分。

　　刚开始常安宁对他开玩笑，他是容忍不了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喜欢她，能给她带来快乐，这是他的荣幸。

　　若是以后她的快乐都是源自于他，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奖赏。

　　常安宁笑够了，抬手拭去眼泪，解释道：“我没有嘲笑王爷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王爷这个样子挺可爱的，一时没忍住。”

　　可……可爱？

　　可爱之词，在谢怀昀这儿，多用于幼小之物上，比如小孩，还有小动物。眼下常安宁却说他可爱，他想，他怎样都与这两样不沾边吧？

　　他这么高，这么大，哪里有可爱的影子呢？

　　常安宁的眼睛干净又明亮，盈满了温柔水光，笑容真诚，脸上的表情无一不在告诉他，她说的都是真话。

　　她是真的觉得他可爱。

　　想到这里，谢怀昀的背上好似长出了一双翅膀，这翅膀带着他飞呀飞呀，一直围绕着常安宁转圈圈，怎样都舍不得离开。

　　她对他，应当也是有感情的吧？

　　谢怀昀想笑，嘴角的弧度轻轻扬起，但又觉得这样显得太幼稚，遂又放下，正经问道：“可爱在哪里？”

　　此话一出，常安宁只觉得他更可爱了。这种萌而不自知的人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她咬了下唇，道：“嗯……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出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王爷就别问那么仔细啦。”

　　她催道：“春茗她们应该已经把水准备好了，王爷赶紧去洗一下吧。”

　　谢怀昀：“……”

　　常安宁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问下去了，乖乖地去往耳房，将脸上的血污清洗干净，拿帕子擦脸时，他问一旁静候的春茗：“你们公主什么时候会夸一个人可爱？”

　　春茗恭敬答道：“当公主发自内心觉得可爱的时候便会夸可爱。”

　　谢怀昀点点头，再回去找常安宁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说他可爱，其实最可爱的是她。

　　谢怀昀重新回到室内，道：“咱们的对弈还未结束，现在继续吧。”

　　常安宁正在专心看棋局，闻言抬头看向他，应道：“好，我记得好像是该王爷了？”

　　谢怀昀点了下头，重新在位置上坐好，大致扫了眼棋盘，迅速落下一子。

　　常安宁忽然发现一个很不好的事情，上一步的棋，她没走对，以至于她这次无论落在哪里都会输。

　　谢怀昀的黑子已有四颗紧紧挨着，左右两边皆是空的，她的棋子下在左边或是右边都一个样。堵得住左边，挡不住右边，谢怀昀总会先她一步赢下比赛。

　　没想到第一局就要输了。常安宁自暴自弃地随便下了个位置。

　　她都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了，结果谢怀昀像是没看到这即将的胜利一样，将棋子下在了一个边缘的位置。

　　战况又由暗转明了，常安宁瞅着棋盘，抑制不住地想笑，谢怀昀的这次失误，将会成就她的胜利。

　　谢怀昀余光瞥见她嘴边的梨涡，弯了弯唇。

　　“我赢了。”落下最后一粒棋子，常安宁高兴地出声，手指指着连成线的五颗棋。

　　谢怀昀“嗯”了声，道：“恭喜。”

　　“还玩吗？”他问。

　　“玩呀，”常安宁拿下首胜，很高兴地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她忽然想到了谢怀昀可不像她一样是个大闲人，问道：“王爷有事要忙吗？要是这样那赶紧去忙吧，我们改天再玩。”

　　“没有，”谢怀昀道，“玩到什么时候都行。”

　　“好。”

　　日头渐渐西沉，落日余晖透过打开的窗，将坐在窗边的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梦幻的橘色光晕中。

　　结束对弈时，常安宁仰头看向外面，才惊觉不知不觉间竟已玩了这么久。

　　常安宁也不知是自己棋艺高超还是谢怀昀在五子棋上分外没有天分，那么多把，她竟然全都赢了。

　　谁都喜欢连胜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常安宁哼着轻柔的调子，将棋子一颗颗地收进罐里。

　　谢怀昀一边拿起棋子，一边问道：“很开心？”

　　“对呀，下午一直在赢很难不开心吧？”常安宁随口道。

　　话音刚落，常安宁忽然意识到在谢怀昀面前这样说有一种在提示他是失败者的嫌弃，而且，在手下败将面前表达自己的喜悦，似乎并不道德，像是在他人伤口上撒盐。

　　她怕谢怀昀多想，找补道：“其实我今天下午赢也有运气的成分在啦。王爷说不定就是运气不太好，所以才会总是差上那么一点点。”

　　谢怀昀挑了下眉，没说话，默默地捡棋。

　　常安宁：“……”

　　常安宁见他低头不语，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尴尬地用指节擦了下鼻子，小声问道：“王爷不开心吗？”

　　“为什么会不开心？”谢怀昀反问。

　　“因为……因为你一直在输。”

　　谢怀昀放好最后一颗棋子，盖上棋罐的盖子，道：“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常安宁听到后，捡棋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她忽然有点儿词穷，不知道该怎么答话，良久，也只是轻轻地“哦”了声。

　　她总觉得谢怀昀话里有话，却又不敢去问个究竟，她怕她会对他的回答不知所措，其实她现在就有点儿了。

　　谢怀昀说：“我没有不开心。相反，我挺开心的。我头一次发现五子棋这么好玩。”

　　常安宁赢了他，从他身上收获了快乐，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他也很高兴。

　　“你太厉害了，我赢不过。”

　　听谢怀昀这样说，常安宁心里松了口气，说不清楚是因为他说没有不开心还是因为他是因肯定她的实力才说了那样的话。

　　她笑着说：“那以后王爷若是想玩了，就来找我吧。我也觉得挺好玩的。”

　　闻言，谢怀昀愣了下，而后巨大的喜悦将他淹没。他的心里甜滋滋的，这可是常安宁第一次邀请他一起做什么。

　　他喜欢常安宁，自然会敞开怀抱欢迎她的到来，允许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奔走，更期待能和她一起共度时光，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小美好。

　　但他在常安宁那却不是这样被对待的，他们离得很近，却又很遥远，他总觉得她单方面地对她竖起了一道隐形的屏障，她能随意地穿过去再穿回来，但他却不能，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然而在这个霞光如蜜糖般浓稠又透亮的傍晚，这道屏障终于被一颗颗小棋子敲碎了，从此，他才开始真正走进常安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