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缪水

55、第 55 章 谢怀昀

　　谢怀昀刚上马便看到了常安宁，她正低着头从还未散尽的雨雾中走出来，朦胧不真切，她的脚步很慢，似乎是被什么难题给困住了，一副完全陷入推敲的沉思样。

　　谢怀昀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她，看她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当她抬眼时，谢怀昀敏锐地看到了常安宁嘴角漾起了浅浅的微笑，就连那慢腾腾的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她好像还挺开心见到自己的？谢怀昀想。

　　但是又怕是自作多情，谢怀昀飞快地朝身后的道路瞄了眼，空无一人。

　　那么，毫无疑问，常安宁就是在对他笑。一想到这，谢怀昀的心变得飘飘然的，有一种踩在云端上的晕乎感，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感，这种感觉是吃尽天下糖果都不能带给他的，前所未有，无法替代。

　　谢怀昀再也没办法做个安静的注视者，当即翻身下马，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快步朝常安宁走去。

　　谢怀昀下马的动作迅速又矫捷，常安宁还没怎么看清，便见他人已来到了自己的跟前。

　　常安宁问道：“王爷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

　　谢怀昀没答，目光落在春早与春茗手里提着的大大小小的盒子上，意味不明道：“你挺能玩啊。”

　　常安宁：“……”

　　一般人说这话都带些调侃、阴阳的意味。谢怀昀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在表述客观事实还是变相地寻她的错呢？

　　常安宁定了定神，答：“本来是想早点回来的，没料到突然下了大暴雨，然后就在外面用了饭。”

　　“我没干别的，下午我出门时间就挺晚的，然后路上又一耽搁就到了现在，”常安宁语速飞快地说，“不是故意晚归的。”

　　她说话向来都是轻声细语的，像缓慢流动的山间小溪，这般着急解释，像是很怕他误会什么。

　　少女的忧心因他而起，自然也该由他解开。

　　谢怀昀轻扬下巴，双手背到身后，淡声道：“不用紧张，本王没有怪你。”

　　“哦。”常安宁应了声，内心松了口气。

　　“那王爷这么晚是要去哪里？”

　　“寻你。”

　　“啊？”

　　“你很意外吗？”谢怀昀睨了她一眼，“出门既没有跟人打声招呼，也没有乘坐马车，连个护卫都不带，这么晚还没回来，本王怎么知道你是否安然无恙？”

　　谢怀昀刚到家就去找常安宁了，但却得知她并不在府中，问了一圈人也都不知道她的行踪。没接收到暗卫发出的信号，他当然知道她没事，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心生牵挂。

　　想要快些见到她。

　　谢怀昀继续说：“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

　　他生生止住话头，改口道：“你让这些关心你的人怎么办？而大梁那边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你的安危可是很重要的，你要好好记着，保护好自己。”

　　常安宁听到谢怀昀一件件地罗列她的“罪名”，心里生出了小小的愧疚，她确实是没考虑周全。

　　不过……

　　“王爷不是派了暗卫跟在我身边保护我吗？”常安宁说，“他们没向你汇报，那我肯定是没事的呀。”说完，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谢怀昀冷哼一声：“暗卫也是人，是人就有出差错的时候，把个人安危全系在他人身上，你想得倒是简单。到时候真出了岔子，你哭都没地方哭。”

　　无论谢怀昀是出自何种目的说了这些话，无法否认的是，他说得确实在理，也是为常安宁好。

　　常安宁没再跟他犟，认错道：“我知道错了，王爷别生气了，等下回再出门我一定会多带点人的，行不行？”

　　常安宁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祈求意味，谢怀昀看着这样一双眼，实在说不出来不好的话，慢慢地点了点头：“这样还差不多。”

　　说着，他转身朝着府门走去，常安宁跟在他后面。

　　“王爷吃饭了吗？”

　　“吃了。”

　　常安宁“哦”了声，道：“我买了杏脯，王爷要不要尝尝？这个很好吃的，酸酸甜甜，买的人很多，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呢。”

　　“不用，本王不爱吃这些，你自己留着吃吧。”

　　“那好吧。”常安宁嘟哝着，没再开口说什么。

　　谢怀昀不想两人就此冷场，试着找了个话题：“京城好玩吗？”

　　“好玩呀，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常安宁兴致勃勃地讲，“今日我还在街上看到了耍猴戏的。”

　　“那个小猴差不多就这么大吧，”常安宁双手圈了个圈，“可聪明了，还会骑小轮子。”

　　“哦，对了，还有人表演喷火，我当时就站在最内圈，离火特别近，那火喷出来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烫得很，感觉差点儿就要烧掉我的头发了，不过还好没事。”

　　“你不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常安宁道，“那可是火哎！谁不怕火啊？”

　　“怕火你还离得这样近？”

　　常安宁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说：“离得近才能看得更清楚些啊，好奇跟新鲜感让我短暂地不怕了。”

　　“哦。”

　　谢怀昀话题开启得很成功，完全打开了常安宁的话匣子。

　　两个人沿着长廊继续走着，常安宁又说：“本来我们逛完点心铺子就准备回来了，谁知道突然下起了大雨，然后我就跟春茗她们一起站在一家酒楼门前躲雨，看到了很漂亮的雨蝶。”

　　谢怀昀脚步顿了下，问道：“雨蝶？”

　　“对，”常安宁向他解释，“这雨下得不是很大嘛，落在地上溅起来的水花就很像蝴蝶的翅膀，所以叫雨蝶。大大小小的落在地上，特别好看。”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又活泼，很满足见到了一场蝴蝶盛宴，同时又有点儿遗憾，无法永存这种美丽。

　　她不会只遇到这一场暴雨，她有无数次可能见到雨蝶，但往后的每一次，都不会有这次的心境和感受了。

　　傍晚下雨时谢怀昀正在室内，有门窗的隔绝，雨声并没那么嘈杂，室内又因点燃了檀香，潮热湿闷之气并无泛滥，他对这场雨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

　　但其实他是讨厌雨天的，尤其是大暴雨。

　　雨打在身上会带来轻微的痛意，织帘一样稠密的雨幕会阻隔视线，泥泞的道路又会阻碍前行的路，冰凉的水汽顺着衣袖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潮湿又粘腻，所有的所有，都在证明一件事——

　　暴雨天并不是个好天气，也无法让人心生喜爱。

　　然而此刻听常安宁讲话，谢怀昀好似也被拉到了那场大雨之中。场景变幻，他不再待在室内，而是站在了开阔的街道上。

　　豆大的雨珠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磅礴喧嚣，他却没觉得烦闷，目光朝上，看见的是白茫茫的雨雾，房屋檐角隐在其间，如梦似幻，目光往下，则是成千上万只汇聚成溪流的小蝴蝶。

　　压抑沉闷的暴雨天因常安宁的描述而多出几分多姿多彩，那是他无论如何也注意不到的景象，是他过往生命里错过的细末美好。

　　谢怀昀弯了弯唇，颔首附和道：“确实好看。”

　　他说这话，常安宁以为他也曾留意过这种景色，诧异地问道：“王爷也曾见到过？”

　　“不曾。”

　　常安宁：“……”

　　她有点儿失望，她以为她遇到了同道中人，结果谢怀昀只是在附和她的话。

　　“等下一场雨，本王会仔细看看的，”谢怀昀轻声道，“看看是否如你说的那么好看。”

　　常安宁说：“好，但王爷如果觉得不好看或者是没那么好看的话，到时候就别跟我说了哦。”

　　她以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可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好之类的话。不想听。”

　　但谢怀昀要是真这样说，也没事。她只是分享，而不是为了寻求认同。就算他觉得不好看不喜欢，也丝毫不影响她的态度。

　　她喜欢雨蝶，愿意看雨蝶，这种喜欢是不会因别人的想法而动摇的。

　　谢怀昀点了下头，说了声“好”，然后又问道：“外面的饭好吃吗？”

　　“好吃。偶尔吃一次觉得特别好吃。”

　　“比你做得还好吃吗？”

　　常安宁想了想，道：“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我做饭是最好吃的。”

　　谢怀昀挑了下眉，没接话。

　　常安宁忽然想到与沐沐的约定，她要出门总得跟谢怀昀说一声，好让他知情。

　　“王爷还记得之前我帮助过的那个小女孩吗？”

　　谢怀昀：“……”

　　隔得有点儿久，谢怀昀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好歹还算是有点印象，他点了点头。

　　“今日我又遇到了她，我们两个人一起吃的饭，她说她想要来找我玩。”

　　“那便让她来吧，你是王妃，想请谁来便请吧，不用征得本王的同意。”

　　在谢怀昀看来，一个小女孩并无伤害，而且看常安宁的样子也蛮喜欢对方的。常安宁来到大夏就没认识几个人，整日里就跟身边的丫鬟们玩，倒是略显无趣，来点新鲜的人陪着倒也不错。

　　“我……”不知为何，常安宁竟有些说不出口，扭头去看廊上的雕花，很小声地说：“我没告诉她我的身份。”

　　“所以？”

　　“所以我跟她约定每月初十、二十、三十，在清欢茶楼会面。”

　　谢怀昀明白过来。大概是今天的事给常安宁提了个醒，她便提早给他打了个招呼，让他知晓动向。

　　“你很喜欢她？”谢怀昀问。

　　常安宁不假思索道：“喜欢。这孩子长得可爱，嘴巴甜，人也很乖巧，跟我很合得来。”

　　想到沐沐，常安宁脑海里又闪现她说过的话，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哦。”听她这样不吝啬地夸赞一个小孩，表达她的喜欢，谢怀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评价。

　　他有点儿不想让常安宁去了。但是，这可是她嫁到王府以后认识的第一个外人，他能做那个切断二人关系的恶人吗？

　　若是真那样做了，常安宁肯定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不理他。

　　而且，和一个小女孩这样计较，只会显得他很小心眼。

　　还是不扫兴了。

　　“知道那小孩是谁家的吗？”

　　常安宁尴尬地笑了下：“具体是谁家的，忘……忘记了。只记得她兄长是朝廷官员。”

　　沐沐和她说过一次，但因为她并不感兴趣，也就听了一耳朵，没记到心里去。

　　“可惜了，”谢怀昀云淡风轻道，“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给点好处让人把人送来王府，留在你身边日日陪着你便好，又何必辛苦你出门相见。”

　　顿了下，他又道：“不过兄长在朝为官也没事，只要你想，本王有的是办法。”

　　常安宁：“……”

　　听谢怀昀说话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绑架小孩的坏事呢！

　　“不、不用了……”常安宁道，“我出门便好，不用把人弄到王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