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缪水

54、第 54 章 常安宁

　　常安宁出门的日子选的不巧，正要回府之时，天降大雨。

　　乌云一层又一层地堆积着，沉沉地压向地面，似要在片刻之内将一城吞灭，雨幕密不透风，劈里啪啦地砸在道路上，溅起一朵朵的水花。

　　常安宁望着铅色的云层，伸出一只手去接落下的雨，雨点子有点重量，砸在她手心沉甸甸的。

　　春茗瞅着这越下越大的雨，道：“公主，这雨也太大了，瞧这架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咱们估计很晚才能到家。”

　　常安宁收回手，任由水珠顺着手心蜿蜒而下，她说：“没事，晚点就晚点吧。下这么大雨撑伞也没用，说不定没走出几步身上便湿完了，到时候再一吹风，着凉了可不好。”

　　春茗喃喃道：“奴婢是担心王爷会责备您这么晚都不归家。”

　　“放宽心好了，”常安宁丝毫没有犹豫，便道，“他不会的。”

　　话刚出口，常安宁愣了下，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那么笃定谢怀昀不会计较她的晚归，全凭直觉作答。

　　春茗并没有因她的话安心下来，还是一副忧虑的模样。

　　“春茗啊，你有时候真该学学春早的性子，”常安宁调侃道，“你看她都不想这么多，就专心地看雨，等雨停。”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放轻松，王爷到时若是真责备我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会连累你跟春早的。”

　　“这不是连累不连累的事……”春茗轻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只是想让常安宁更好过一些，让那些麻烦事离她远些。

　　“等雨停回府早已过了饭点，我们不如就在这家酒楼吃饭吧，王府的饭菜吃多了，也该来尝尝外面的味道。”

　　她们躲雨的地方便是一家酒楼，名叫八香楼，装修瞧着就富贵不已，足见主人家财力有多雄厚，酒楼有两层楼，一楼零零散散地坐了几桌客人，推杯送盏间丁零当啷响，二楼则是雅座包厢。

　　一楼人多混杂，怕节外生枝，春茗叫小二领着前往二楼的包厢。

　　刚上完楼梯，转过拐角，常安宁忽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在喊：“漂亮姐姐！”

　　常安宁循着声音看去，愣了下后露出一抹恬淡的笑，意外地问道：“沐沐，你怎么在这里呀？”

　　沐沐迈着腿哒哒地朝常安宁跑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仰着头道：“我跟哥哥一起来的。”

　　她指了间包厢，道：“喏，就是这间，哥哥在里面与人谈话，我觉得实在是无聊，便在门口跳格子玩。”

　　常安宁粗略地扫一眼，门窗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一些模糊的攀谈声，细碎得让人根本听不清。她点了下头。

　　“姐姐是来吃饭的吗？”

　　“对啊，”常安宁摸着她的头，“你吃了吗？”

　　“还没有，我刚刚不饿，”沐沐黑漆透亮的眼珠转了转，小心思涌上心间，“可是见到姐姐后我就饿了。”

　　“啊？”常安宁失笑，“为什么？”

　　“因为姐姐长得好看，直接打开了我的胃口。”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忍俊不禁。

　　春早道：“你这小姑娘倒是嘴甜，心思也巧。”

　　沐沐轻哼了声：“我才不是嘴甜呢，我就是爱说点儿实话。”她扯着常安宁的衣袖，恳求道：“姐姐，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我不想跟哥哥他们一起，他们总是聊些文绉绉的东西，听又听不懂，好无聊。”

　　“可以，但你得先跟你哥哥说一声，省的他以为你又走丢了担心你。”

　　“好！”沐沐转头便让身后的婢女前去传话。

　　常安宁在小二的带领下进入包间，坐好后点了一些听起来还不错的菜，照顾到一起吃饭的还有个小朋友，她便又点了些可口的点心。

　　沐沐见到她很是兴奋，眼角眉梢都是欢悦，她紧挨着常安宁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那日分别之后的经历。

　　她说回去后哥哥狠狠地批评了她一顿，叫她长记性，还说若不是遇到常安宁，她此刻指不定在哪里嚎哭呢。

　　“我觉得哥哥说得不对，我又不是个傻子碰见个人都会上前求助，谁好谁坏我还能真的一点儿都分不清吗？再说了，要不是我，哥哥上哪能遇到……”

　　她突然停了下来，说到别的事：“姐姐，我每日都让丫鬟陪我去我们相遇的地方等你，只为能够和你再见一面，可是我左等右等啊，从天亮等到天黑啊……”她叹了口气，“我就是没能等到你。”

　　她抓着常安宁的手，表达着殷切的企盼：“我曾以为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不过好在，我的祈求被上苍听见了，我们这次还是遇到了。”

　　常安宁被她说得发笑，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沐沐望着她，“可我就是想见你啊，可能、可能是你长得漂亮？性格太温柔？对我这种小孩格外有吸引力？”

　　“我不经常出门的，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来一次，”常安宁道，“你以后别去那等我了，等不到的。”

　　“可我要是想见姐姐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你家住哪儿，连个拜帖都不能递到府上……”沐沐低下头，哀怨地讲，“你不知道我见到你有多开心，多高兴。我要是能跟你一起回家就好了，这样我就能跟你天天见面了，就不会饱受相思之苦了……”

　　“……”

　　常安宁还没开口，春早拿着帕子掩嘴咯咯笑着，打趣道：“小孩儿，你才多大啊就相思上了，知不知道相思啥意思啊？”

　　沐沐瞪了她一眼，正色道：“不要觉得我年龄小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喜欢姐姐，想要每时每刻见到姐姐，见到她时会很开心，见不到她时就茶不思饭不想，睡也睡不好的，这就是相思。”

　　“哟！”春早故作惊叹，“真是小瞧你了。”

　　沐沐又哼一声：“看不起谁呢！”

　　“要是这样，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喜欢我们公、我们小姐的人可是能从东大街排到城墙外的，你压根就排不上号。”春早故意打击她。

　　沐沐听完这话后，气愤地瞪着春早，但又觉得她说的是实话，不服气道：“那又怎样？难道就因为喜欢姐姐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的一个，我就要放弃我的喜欢吗？”

　　春早诧异地挑了下眉。

　　“我知道我喜欢姐姐就够了，若是因为喜欢她的人太多而选择放弃，那这根本就不是喜欢！”

　　沐沐的嗓门很大，掷地有声地回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像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传达自己的信念。常安宁离她最近，耳膜几乎要被震穿了。

　　“好好好，知道你喜欢我们小姐了，”春早被她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不想再逗她，于是服软道，“是我不好，不该这样说你的。”

　　常安宁好笑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沐沐对她的喜欢为何这样深，这样重，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这种喜欢绝不是因爱产生的。

　　能被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这样喜欢，常安宁很开心，她拒绝不了沐沐的喜欢，也不想拒绝。

　　常安宁摸了摸沐沐的后脑勺，安抚道：“我知道你喜欢这件事了，我从来都没有质疑过你的喜欢，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喜欢应当是坚定的，毫不动摇的。”

　　“春早她只是在跟你闹着玩，别生她的气好吗？”

　　“我才不会生她的气呢，”沐沐道，“她是姐姐的人，姐姐身边怎么可能会有坏人呢？我也是在跟她闹着玩的，希望她也别生我的气。”

　　“嗯。”

　　沐沐一直在问常安宁住哪，说要去找她玩，似乎不得出个答案就誓不罢休，常安宁不想跟她说，只说等吃完饭再说这个。

　　她以为隔了段时间，这小孩就忘记这一回事了，谁曾想，吃完饭后她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常安宁无奈，便说：“姐姐家的住处不方便告诉你，这样吧，咱们约定一下，每月的初十、二十、三十见面，好不好？就约在清欢茶楼。”

　　“若是我有事不能去，我便派人到你府上告知你一声。”

　　“那若是我有事不能去，我又该怎么告诉姐姐呢？”

　　“你遣人跟清欢茶楼掌柜的说一声吧，到时候我便知道了。”

　　“可那你不就白跑一趟了吗？”沐沐问。

　　“不算白跑，我本来就是要出门的，和你见面是顺便的。”

　　沐沐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又挠了挠头，不解地自言自语：“姐姐家住在很神秘的地方，不能告知于人。”

　　“天呐！”沐沐不知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睁大眼睛望向常安宁，“姐姐，你该不会就是那种话本子里所说的那种山居隐士吧？世外高人？潜心修炼的古墓派传人？”

　　见沐沐越说越离谱，常安宁“噗呲”笑出声：“别乱猜测了，我就是一介凡人，普普通通地生活在世间。现在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时机未到，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我的身份的。”

　　沐沐重重地点了下头，道：“好！”

　　以后能与常安宁常见，沐沐的心愿便已达成，其他的便不会一直想着记着了。

　　酒足饭饱后，常安宁准备打道回府，刚一开门，却不期然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听到身后的开门声，转过身来，常安宁与其对上视线。

　　徐清言身穿灰蓝色直裰，衬得他整个人沉静清雅，像是雨后远山上聚集的雾气。常安宁有些意外会见到徐清言，但仔细一想倒是在情理之中，妹妹和自己一同吃饭，哥哥饭局已散，在外等待倒也合理。

　　徐清言见到常安宁的那一刻，眼里的光更亮了些，弯腰作揖，道：“常姑娘。”

　　常安宁含蓄颔首，也回了个礼，道：“徐公子。”

　　徐清言朗声开口：“舍妹顽劣，叨扰了常姑娘，还望姑娘勿怪。”说着，他皱眉瞪了徐清沐一眼，声音沉下来：“还不过来。”

　　徐清沐接收到自家哥哥释放出来的危险信号，壮着胆子回瞪回去，又往常安宁的身后躲了躲。

　　“徐公子客气了，我跟沐沐有缘，她和我一同吃饭算不上什么打扰，而且有她陪着，多了不少乐趣，倒是让徐公子破费了。”

　　春茗结账时却被告知已有人为她们付了款，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上次沐沐走散多亏了常姑娘相助，却没有报答姑娘，徐某一直记挂着此事，而今好不容易寻到机会了，一顿饭钱实在是难抵姑娘的恩情，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徐公子言重了。那日不过举手之劳，何谈恩情，”常安宁笑着道，“不过既然是公子的一番好意，我也不好拂了。多谢公子了。”

　　下雨天色本就暗沉，酒楼里早早地点上了灯，常安宁站在门前微笑着，本是柔和的光景，徐清言却觉得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眼睛，连忙低了低头，遮下了眼睫。

　　“不、不用谢。”他心跳有些乱，说话也变得结巴。

　　“我出来已有一段时间，如今天色又已晚，家里人难免担心，不好再耽搁，我便先告辞了。徐公子保重。”

　　徐清言又抬起头来，他想再说点什么，加深与常安宁的羁绊，但二人的交情实在是浅薄，说什么都显得冒昧，他只能闭上嘴巴看向自己的妹妹。

　　常安宁弯下腰，对沐沐道：“姐姐就先走了，再过十天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嗯。”沐沐重重地点了下头，“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的。”

　　外面雨已经停了，雨水将道路冲刷得干干净净，常安宁主仆三人慢慢悠悠地朝着长衡王府走去。

　　常安宁还在想下次见沐沐给她带什么好吃的，忽然听到春早说：“公主，王爷在府门口。”

　　常安宁抬眸，果然看见了谢怀昀，他坐在枣红色的马上，手持缰绳，正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看到谢怀昀的第一眼，常安宁的嘴角在她还没有意识到时便已弯起小小的弧度，她加快速度朝着谢怀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