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缪水

53、第 53 章 常安宁

　　常安宁没去细想谢怀昀所说的“以后不会了”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开心，从昨晚开始便压在她心头的石头终于被移开了，这让她的内心轻盈又松快。

　　谢怀昀比之前更好说话了，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常安宁瞧了眼窗户，窗外漆黑一片，远处的火苗明明灭灭，模糊得让人看不清，她来了也有一阵子了，是时候回去了。

　　她站起身，道：“王爷，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谢怀昀还沉浸在他对未来的展望里，听到这告辞之言，有些意外，忙站起来，道：“好，本王送你回去。”

　　“不用了，也不远，”常安宁不想麻烦他，婉拒道，“这里是王府，能有什么事啊？更何况，春早、春茗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事实如此，但谢怀昀还是不愿意。他和常安宁相处的时间实在是短暂，还没有和她待够就要分别，他实在是没办法看着她的背影任她离去，总想再做些什么好延长二人的相处时光。

　　他说：“有春早、春茗陪着，她俩不还是让你摔着了吗？”

　　常安宁：“……”

　　来时她太着急了，满心想的都是怎么和谢怀昀解释，根本顾不上其他，太急太乱的情况下出岔子这也很正常，但回去时这些事情已经解决，她便可以慢下来了，又怎么可能还会让自己摔着？

　　常安宁不确定谢怀昀说这话是否是在指责春早她们照顾不周，但还是想要为自己的两个婢女正名，辩护道：“是我自己不好，跑得太快了，没注意脚下，跟她们两个没关系。”

　　“本王没说她俩不好，让你如此信赖，又这般为她们讲话的人，怎么可能不好？”谢怀昀站起身缓慢踱步，与她擦肩而过，“本王只是觉得我送你回去，会更安心。”

　　常安宁呆了呆，站在原地没动弹，眼睛追随着谢怀昀的背影。看他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常安宁的卧房，而他才是拜访者。

　　她在想，谢怀昀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他会执意送自己回去？可能是怕自己再摔着，摔出毛病了给他添麻烦？

　　常安宁想不明白。

　　许是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谢怀昀走到门前又回头看向常安宁：“站在那做什么？不想回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很乐意“收留”常安宁。离她那么近，走几步路就能看见她，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件美事。

　　毫无缘由地，常安宁总觉得谢怀昀话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可她又不知这笑意从何而来，她应道：“来了。”

　　她追向谢怀昀，见他双手打开门，屋外的景象映入眼帘，春早与春茗见常安宁出来刚想迎上来，定睛一看，她的身边还有谢怀昀，连忙克制地收敛了，行了个礼。

　　谢怀昀淡声道：“免礼。本王送王妃回去。”

　　剩下的话他不说，春茗与春早也明白了。她俩应该有眼力见一些，远远地跟在后面，别上前打扰便好。

　　傍晚的雨下得大，将地浇得透彻，空气中透着些微的凉意，常安宁和谢怀昀并排走在路上，她的鼻尖除了淡淡的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还有谢怀昀身上那种凛冽的味道。

　　说来也是奇怪，初始与他接触，挨得这样近，周身都是这种陌生的男子气息，常安宁会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他人领地的不速之客，无法适应，也没法融入。

　　如今，走在他的身边，竟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这种感觉和春早春茗带给她的是不一样的，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好，反正不排斥就是了。

　　谢怀昀一直没说话，常安宁本也不是话多的人，俩人无言地走在路上。

　　就在她以为会将沉默进行到底时，谢怀昀忽然开口说话了。

　　“其实我跟你提搬过来住的事情，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有私心。”

　　常安宁侧头看向他，谢怀昀的下颌线清晰利落，两人又刚好走在灯笼下，暖黄的光晕照在他的脸上，毛绒绒的。

　　私心？她以为他是完全为了让她更方便，但如今他却又说自己在这事上也有私心。他曾否认过叫她搬过来是为了生理上的事，种种迹象表明这一点并不是假的，那么除却生理上的，那他的私心是什么呢？他想在这件事上获得什么呢？

　　常安宁越想心脏跳得越厉害，扑通扑通几欲要跳出胸膛，她有点儿稳不住自己的心跳声了。她的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呐喊着，叫嚣着，满满当当地占据着她的脑海。

　　可是，她又不敢相信。

　　会是这样吗？怎么会呢？

　　谢怀昀站住了，却没继续说。刚走在路上胡思乱想，他才想到常安宁搬过来这件事其实最大的受益人是他自己，常安宁不觉得两院之间来回跑是件麻烦的事，他的这个请求对她来说便不是便利，但对他却不一样，他可以随时随地都见到她。

　　而不是只有饭点才能看到。

　　谢怀昀看着面前女孩的脸，变相剖白心意的话在舌尖滚了好几遭，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

　　“没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感情上竟是如此怯懦的一个人，他明明想说的是“我想每时每刻都看到你”，可是试了那么多次，他还是没勇气说出口。

　　他有太多的顾虑，总觉得时机不对。常安宁是他的妻子没错，可是妻子就一定会爱上丈夫吗？他怕他现在告诉常安宁自己喜欢她这件事换来的是她的躲避和婉拒。

　　弄巧成拙，反而将她越推越远。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回答后，常安宁心里闪过一抹失落，这种情绪太短暂了，很快就没了。她问道：“王爷的这种私心会伤害到我吗？会伤害到别人吗？”

　　“不会。”

　　“我觉得呢，人有私心是很正常的事情，圣人君子也并非真的清心寡欲，只不过是他们对自己要求太高，不轻易表露罢了，真正能做到无欲无求的人少之又少，只要这种私心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便好。”

　　“既然王爷的这种私心不会伤害我，那王爷也没必要过于纠结，”常安宁善解人意道，“不必太苛求自己。”

　　“你就不好奇本王的私心是什么吗？”

　　常安宁沉默了。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但她并不善于刨根问底，而且问了别人也不见得就会回答。尽管是在对方的引导下问出的，但是说不定对方是出于一种调戏的心理，并不是真想告诉你答案。

　　“王爷如果想说，自然会说的，”常安宁笑了下，说得通透又豁达，“不想说的事，旁人再怎么逼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这大概就是不喜欢的表现吧。常安宁太有分寸太有边界了，她并不好奇，也不愿探求他的内心。她没把他当成亲近之人，始终站在她画的那道防线之外，不曾越界半步。

　　谢怀昀自嘲地笑了下，道：“那等本王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常安宁：“……”

　　常安宁有些后悔。或许她应该问一下的？看谢怀昀的样子，也不像是故意吊她，倒像是真的想和她聊聊。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她早已错过最好的时机了。

　　谢怀昀又说：“你不愿搬过来，本王也不想你跑来跑去过于麻烦，以后你不用过来了。”

　　常安宁霍然看向他，她的系统任务还在进行着，哪能轻易放弃啊？

　　她刚想说拒绝的话，又听眼前人道：“本王会去落云院和你一同用饭，你愿意吗？”

　　常安宁松了口气，笑着道：“可以啊。”

　　只要不是不跟她一起吃饭了，在哪吃饭都行。而且在落云院用饭，对常安宁来说更为方便。

　　“那王爷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呀？等明天我做给你吃呀。”

　　“没，本王不挑的，”谢怀昀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做什么本王便吃什么。”

　　常安宁开玩笑地说：“那王爷还挺好养活的嘛。”

　　谢怀昀弯了弯唇，没说话，在心里偷偷地反驳着：“才不是这样。”

　　无非是因为她是常安宁。她的一切，他都愿意接纳。

　　尽管谢怀昀多想时间无限延长，道路无限延伸，但还是到了落云院。他没有跟着常安宁进去，只在门口处停下了。

　　常安宁对他说：“多谢王爷。”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常安宁颔首，道：“那我便先进去了，王爷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怀昀点头。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走，他还是想和常安宁待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就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是他做任何事，见任何人都带给不了他的。

　　常安宁看了又看，也没见谢怀昀有要走的意思，而且她总觉得谢怀昀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她问道：“王爷还有话要说？”

　　谢怀昀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常安宁疑惑，这到底是有话要说还是没话说啊？不过她没催他，就站在对面歪头看着他。

　　“无事，明早本王便会过来。你快进去吧。”

　　常安宁点点头，转身跨进了院子里，走了几步以后，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便见谢怀昀仍旧站在原地。

　　云层拨开，底下清冷的月亮显露无遗，谢怀昀站得笔直，整个人沐浴在柔和的月华之下，发丝在风中飞扬着，俊美清隽得不似凡人。

　　他正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常安宁弯了下嘴角，又转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将头扭过去的那一刻，谢怀昀刚好抬头，却只看见了一道纤薄的身影，俩人的视线就此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