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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谢怀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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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昀说这话时声音不算大,语速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这是他的承诺与保证,是他对心爱的姑娘许下的誓言,他不愿常安宁违背本能,委曲求全,也不愿她承受半点儿的流言蜚语。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会站在常安宁的身前,为她挡下那些风言风语。
谢怀昀所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落在常安宁的耳里,分外有重量,沉沉地缀在她的心头,他说得太真诚了,真诚到让常安宁心生惶恐。
谢怀昀给她一种想要与她共度余生的错觉。此念一出,方才那些承诺与要求又重新回荡在耳边,似乎隐含着一层她并没有意识到的深层含义。
好像并不是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么简单。
有什么自脑子里轻轻划过,但过于快速和轻微了,以至于她并不能明晰那到底是什么。常安宁下意识地又蹙起眉头。
然而,还不等她顺着这些琐碎的心思追本溯源,耳边又响起了谢怀昀的声音。
他问了个在常安宁看来很没有厘头的问题:“你讨厌我吗?”
“啊?”常安宁轻轻出声,不解地望向他,本就抓不住的那点子思绪彻底散尽了,“王爷为何有此一问?”
“如实回答便好,不用顾忌我。”谢怀昀顿了顿,又补了句,“就算你说讨厌我也不会对你怎样的。”
说这话时,谢怀昀隐藏在衣袖里的手拳了又松,松了又拳,似乎通过这种方式便能让自己多些底气,多些信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与人交谈中感受到这种紧张感了,喉咙里的湿润也在渐渐地蒸腾,只剩下一片干噎的紧绷。
他没说谎,就算常安宁的回答是他不喜欢听的,他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他只会伤心,只会难过,只会偷偷地自我埋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没办法得到眼前人的喜欢。
不过,这些好像都是他自找的。他对常安宁好吗?不好。他甚至都不能找出一件对她好的事,他好像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什么都没做,就想得到他人珍重的喜欢,想得真美,谢怀昀在心里无情地自嘲着。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贪心,更别说别人了。
常安宁一直没开口,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谢怀昀的话很体贴,为她扫去了后顾之忧,可常安宁却觉得他的表现并不是这样的,谢怀昀的眼睛像是钉在她身上一样,极具压迫,给她一种若她真说了谢怀昀不满意的回答便会下场很惨的错觉。
但,那种下场是绝对不会来临的。
常安宁不说话,谢怀昀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像被审判的囚徒,悬在头顶的铡刀迟迟不肯落下,他的生死全在常安宁这个操刀手的一念之间。
谢怀昀从未觉得等待的时间竟然会这般漫长和煎熬,却又不敢去催促眼前人快些给他个判决,让他彻底摆脱这种焦灼,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常安宁。
良久,常安宁眨了下眼,嘴角缓缓绽开一个小小的笑容:“不讨厌呀。”
怕他不信,常安宁又特意补充了句:“真心的。”
这并不是她在谢怀昀的逼迫下做出的回答,也不是她因畏惧他的权威选择的妥协,这恰恰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承认,刚开始她对谢怀昀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讨厌,她觉得他下手狠,讲话刻薄又难听,一点儿也不尊重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疯癫的莫名其妙,与此同时,她对他也有一种对强权的畏惧,谢怀昀的几句话便能轻易地改变她的命运,因此,她并不敢正面与他刚,也不敢触他眉头,只敢偷偷地在背后骂他几句。
但时间久了,她发现谢怀昀这人有点像纸糊的老虎,看着威力无穷,很吓人,其实他并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悍,他也会孤独,会难过,内里有时候也会是软绵绵的,偶尔冒出几分可爱的害羞和别扭,根本没那么可怕。
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感早就在这种逐渐熟悉的过程中被消解了。
再说了,生活宁静又美好,她也不愿意把时间都花在讨厌一个人身上,白白浪费好光景。
“真的吗?”
常安宁的话对谢怀昀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让他有点儿晕乎乎的,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他臆想出来的。尽管在此之前常安宁已经强调过了,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不然难以安心。
这次,常安宁回答得很干脆:“当然,我不讨厌王爷。”
顿了顿,常安宁又道:“其实我有点不明白,咱们两个都认识这么久了,王爷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我有表现出来很讨厌你的样子吗?”
不等谢怀昀回答,常安宁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应该也没有吧,说实话,我这个人并不会轻易讨厌一个人,也不会持续不断地讨厌一个人,若是真有这样的一个人,只能说明这个人真的很不行。如果我讨厌你的话,我肯定不会这样对你,看你一眼都会觉得厌烦,只会离你远远的。”
谢怀昀默默地听常安宁讲着话,眼睛粘在她的身上,越看越觉得可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细小的弧度,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柔软善良的姑娘啊。长得漂亮不说,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而他可真是好运气,这么好的姑娘竟然是他的妻子,他上辈子到底积下了何等的旷世福报才会得命运如此眷顾?
确定常安宁把话说完了,谢怀昀才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不喜欢可以变成喜欢,而不讨厌则是喜欢的基础,常安宁现在不喜欢他,不代表着以后也不喜欢他。
只要常安宁一日在他的身边,他就还有机会使出浑身解数去得到她的芳心,然后从此以后,和她携手共度春夏秋冬。
听他这样说,常安宁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自己也有心血来潮的时刻,有时候,人在做某些事情不是非得寻个适切的时机和必要的理由,只是心里想问便问了,想做便做了。
谢怀昀又道:“你今晚是来寻我道歉的。但其实,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从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不对,应该是他们成亲那一日,他便欠了她一句道歉。
常安宁看着他。她并不知道谢怀昀的道歉出自哪里。
“你我成亲那一日,我临时受命前去剿匪,害你一人独守空房,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下,让你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后来,你我初次见面,我又对你实在恶劣,不小心伤了你,时至今日,却也没开口对你说一句抱歉的话。”
谢怀昀垂眸,视线顺着常安宁的脸移至她的脖子上,那里光洁一片,隐约透出几丝淡淡的青色血管,再也找不到当时的剑痕。
伤疤易愈,心事难消。
自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常安宁的那一刻起,这事便一直捆缚在他的心上,于夜深人静他独处时鞭笞着他。
常安宁恍然大悟。原来谢怀昀是为这事道歉。其实她压根就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谢怀昀出征剿匪,对刚来到这个异世界的她来说其实是一种解救,让她有足够时间来适应穿越生活。后面的剑伤……当时她虽又惊又怕,又气又恼,但后面也没太当回事儿。
谢怀昀这样做她也能理解,若是她身边突然多了个他国之人,她也会时刻谨慎小心的,不过可能不会像谢怀昀那样直接。谢怀昀只不过是懒得虚与委蛇罢了。
她并不怪谢怀昀。但,此时他为这事道歉,她还是挺高兴的。谢怀昀有意识到这是对她的不公,并为此道歉,让她感受到了被尊重、被重视。
“当时,你一定很疼吧?吓坏了吧?”
一支利剑穿梭于时光之中,最终在这个初夏夜晚飞射回来,击中了谢怀昀,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执剑之人最终被利剑所伤。
谢怀昀只要一想到他对常安宁做的事,心便在汩汩地流血,当时不觉得这个行为有何不妥,满脑子都是如何威慑她,让她安分守己,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心疼无比。
她那么小,作为和亲公主来到大夏,孤立无援,而他作为她的丈夫却没有半分宽慰和怜惜,反而拿剑指着她,她当时又是什么想法呢?
不知为何,常安宁总觉得谢怀昀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隐忍和哽咽,可见他的面容,却又是一片冰雪般的平静。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常安宁没忘记这件事,也没忘记那天的种种感受,但几个月过去,她也能淡然地说这没什么。同时,她也知道,她不会一直记着这些,迟早有一天,关于那天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不清。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对谢怀昀来说代表着什么,他又会因自己的行为产生什么感受,但她还是决定从根处打消了他的一切顾虑。
常安宁皱了皱眉,露出一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迷惑的表情,道:“想不起来了,不过应该不疼吧?要不然不可能忘得这么快。”
然后她又柔声道:“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王爷,但既然王爷如此真心实意地道歉了,那我就接受啦。”
“不记得了?”谢怀昀喃喃,“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谢怀昀不信,他总觉得常安宁是为了减轻他的愧疚感才这样说的。
“这又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记那么牢干嘛呢?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呀?我这个人,向来记喜不记忧的。”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常安宁笑着提议道,“若是王爷真的过意不去,觉得亏欠我良多,那你以后对我好一些,权当补偿了,行不行?”
谢怀昀想,常安宁还真是心软善良。他如此待她,她都没有怨恨过半分,反而是轻飘飘地揭过。
“我对你,确实不好,”谢怀昀停了下,接着道,“不过以后不会了。”
怎样才能让常安宁喜欢上他呢?这对谢怀昀来说是个问题,但也不是个问题。
他活了二十四年,在此之前并没有半分心动的经历,更不知道如何追求喜欢的姑娘,在这事上,他青涩又笨拙,同初出茅庐的小子并无区别。
但他还是有优势的。他是常安宁的丈夫,今生无论发生什么,常安宁都只能是他的妻子。
而她又常在王府内,除了他就没见过什么外男,俩人朝夕相对,只要常安宁没有封心锁爱,她迟早会喜欢上他。
想清楚这点,常安宁不喜欢他这件事似乎对他也算不上个打击,他多付出一些,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她所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