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常安宁 ...

  •   常安宁听见春早的回答,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眼眶却逐渐发热,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喜欢这种被别人重视的感觉,也珍视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在她遇到的那么多人里,除了奶奶,没人会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这也很正常,她对别人来说并不重要,所以她的一切都没人会当回事儿。常安宁心里清楚这一点,便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因此,她从不去奢求什么来自他人的关心与照顾,但如果她感受到了这种微小的善意,即使对方只是出于礼貌考虑,她也会千方百计地还回去。

      没有人理所当然地应该对另一个人好,她不能将他人的善意视为理所当然。

      世界繁华盛大,众生忙碌,而在这么宏大的世界里,能够遇到将自己的喜好记在心里、将自己的情绪视若珍宝的人,是一件非常幸运又让人无法抵抗的事。

      这太宝贵了。

      如今,常安宁就是那个幸运儿,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春早和春茗满心满眼都是她,她们会在生活里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会关心她受伤时痛不痛,也会安慰失落的她,也可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情感依靠。

      常安宁强压下心中的感动,用力笑了笑,伸手戳了戳春早的脑袋,嗔道:“那你现在已经拥有了奖赏了,你嘴巴这么甜,这么会哄人开心,又处处照顾我的情绪感受,我很难开心不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道:“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开心呢!”

      她特意咬重“非常”的音,又连说了三遍,她是真的开心。

      春早听常安宁这样说,心里很是高兴,纠正道:“奴婢觉得公主有一点说得不对,奴婢的嘴巴一点儿也不甜,不会说什么逗人开心的话,奴婢所说的都是真心话罢了,在奴婢心中,公主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公主。”

      常安宁微笑,学着她的话道:“嗯……在我的心中,你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娘。”

      谢怀昀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常安宁和春早旁若无人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互相恭维的话,他向来不爱掺和姑娘们的事情,也不爱听她们闲谈,总觉得七嘴八舌闹哄哄的。

      他喜欢清静。

      可今日,听常安宁与春早的对话,却打破了他往日的印象。

      女孩子之间的交谈竟然可以这么平淡却又很温馨,然后他更加验证了心里的想法——

      常安宁对他,确实没有对春早好。

      谢怀昀就像是那偶然误入姑娘们领地的不速之客,短暂地陪伴了落单的常安宁,享受到了她的片刻温柔。他以为他得到了全部的美好,但其实,这温柔的程度是因人而异的。

      他所得到的不过千万分之一。

      谢怀昀有些坐不住,其实他本该在春早回来后便起身离去,可是他的脚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动不了一步,现在也是这种情况。

      常安宁对春早说:“我给你编了个柳环,我给你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公主的手艺肯定是顶顶好的呀,”春早道,“奴婢要是戴着不好看,那只能说明奴婢貌丑。”

      “才不是,你长得多好看呀,眼睛这么大,笑起来又这么甜,”常安宁先把春早夸了一顿,而后玩笑道,“你就这样捧着我吧,早晚把我捧到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度。”

      春早咕哝道:“哪有,本来就是嘛。”

      常安宁将柳环给春早戴在了头上,又替她理了理鬓角因为走动而乱糟的头发,道:“好看。”

      谢怀昀也在看春早。

      倒不是因为他对春早戴柳环是何模样感兴趣,而是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常安宁,春早刚好在视野内。

      他的鬓角也有碎发,常安宁却没伸手替他捋平,她只是把柳环戴在了他的头上,像把一个环套在木头上一样随意,完全没有对春早的那种宠溺和呵护。

      彻底地认识到常安宁对他和春早的态度是有区别的,谢怀昀心中的那股悲切更甚,他垂下眼皮,伸手把头上的柳环摘了下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第一个又怎样?常安宁对他又不是特殊的。

      谢怀昀赌气似的将头扭向一边,只留个后脑勺对着常安宁,心里又暗暗期盼着她能注意到他的异样,到时候他再轻飘飘地说句无事。

      耳边的对话还在继续,主仆俩压低了声音,低缓又柔浅,听起来像是屋外的小雀在啾啾,却并不扰人。

      他听见春早问:“公主能教教奴婢吗?奴婢也想学,觉得很有意思。”

      “可以啊。”常安宁从柳枝堆里抽了三条,递给春早,春早接过,眼睛盯着她的手。

      常安宁又给自己拿了三条,边动手边讲解,“你拿着这三条柳枝,然后分为三股,像我这样编麻花辫一样编起来,确定好大小,然后就可以卡进缝隙里围成一个圆圈,这样就好了。”

      春早本就不是手笨之人,常安宁示范得如此详细,几乎是话音刚刚落下,柳环就成形了。

      “做得很好呀,”常安宁又说,“你要是觉得单调可以去采一些喜欢的花,插在这上面。”

      春早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想去就去。”

      “好嘞!那奴婢去咯!”

      春早毫无顾忌地跑远了,常安宁看着春早走远,穿梭在姹紫嫣红的花丛里,一会儿逡巡,一会儿弯腰,流连的身影像是翩翩的蝴蝶,看得她心头一片柔软。

      谢怀昀见常安宁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反常,索性不再装下去,将头转过来,道:“你跟这丫鬟挺亲的。”

      常安宁闻言将目光从春早身上移到谢怀昀面上,虽不解他为何这样说,但还是道:“自小相伴一同长大,又陪着我远嫁他国,情谊自是非比寻常。”

      觉得这种表达太笼统了,不够具体,也不够显示出重要性,常安宁又垂下眼,道:“春早与春茗于我而言,是亲人。”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郑重。

      她在现代时,亲缘便单薄,唯一可以称得上亲人的便是奶奶。

      父母虽然健在,但在她的印象里,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都是不愉快的,充满着暴力,语言上的暴力,神情上的暴力,还有肢体上的暴力。

      过去不好的事情,常安宁都有在刻意遗忘,但唯独十岁那年的经历让她记忆犹深,有时候独处时,这种遗留下来的创伤便会隐隐作痛,将她带回那个混乱、动荡的午后,也正是这次,让她彻底地认清了某些现实。

      正值暑假,假期悠长,她好久没有见到孙萍和常进了,小孩子总是会想爸爸妈妈,这种想念是控制不住的,她格外想要见他们。

      她对奶奶说了这件事,奶奶虽欲言又止,但还是带她去了。

      其实,在此之前,她也见到过几次孙萍,但她那时太小,也过于天真,即使是看见孙萍那凉薄又仇恨的眼神,听她说着冷漠的话,心里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孙萍对她的厌恶,但这种感受太失真了,太模糊了,让她没办法切中要害,她不觉得那是不喜欢或者是恨,她以为只是太久没见造成的疏离。

      而常进对她总是淡淡的,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静,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既不询问她过得怎么样,也不会给她买什么,只是漠视她,把她丢给孙萍。

      书上说,父爱总是沉默的,她想,自己的父亲大抵就是书上文字的现实写照。

      所以,她不强求。

      奶奶总夸她听话又懂事,对她说没人会不喜欢她这样的孩子的。

      她信了,觉得自己只要在爸爸妈妈面前展现乖巧的一面,他们一定会很开心她能来。

      结果他们却因为她的安排产生了分歧,许是觉得激烈尖锐的话不够伤人,他们大打出手,那时的她只能背靠着门,害怕地哭。

      她想要去拦,却又不敢,想哭,却又不能撕扯着喉咙放声大哭,只能捂着嘴,任由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她知道爸妈争吵打架的矛头是她,如今的这个场面全是由她引起的。

      她的加入只会让事情更糟。

      后来她长大了些,思想也更加成熟,却时常疑惑。她不懂,不懂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恨孩子的母亲,也不懂怎么会有看女儿如物件的父亲。

      甚至,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想见一见自己的父母,和他们待一段日子,这只是一个幼小懵懂的孩子对亲生父母最原始的孺慕之情。

      可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给她提供一个暂时的落脚地,只让她从哪来的再打哪回去,无人照顾她那颗幼小脆弱的心灵以及她那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

      奶奶赶来将她带走,坐在晃荡颠簸的车上,她低着头,一语不发,即使她那时年幼懵懂,对待感情的认知也处于一种朦胧的状态,但她心中却已下定了决心。

      她绝对不会再来这里一步,也绝对不会再说一句想念的话。

      有血缘关系又怎样?没有感情,照样不能视为亲人看待,顶多算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原主将春早与春茗视为亲人般的存在,三人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长大,早就超越了世俗意义上的主仆关系,而且,原主也从未把她俩当成奴婢。

      对常安宁来说,也是如此。她俩是她在大夏这个不熟悉的王朝里的唯一支点,也是她前世今生所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爱与温暖。

      “亲人……”谢怀昀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常安宁曾向他透露过过往,虽只有只言片语,可也足够他窥见她那如履薄冰的过去。

      深宫之中,步步皆是惊心,殿宇巍峨,却处处透着寒凉。人前要守着规矩分寸,行将踏错一步便是粉骨碎身的结局,人后也不能彻底放下戒备,还要防着暗箭冷枪。

      常安宁说春早与春茗都是陪伴她长大的,宫里无所依仗,彼此所能信赖、依靠的只有彼此,她俩肯定跟常安宁一样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患难见真情,在这样的处境下,常安宁将二人视为亲人也不奇怪。

      想到这,谢怀昀内心蓦地释然了,为刚刚自己扭捏的心思以及矫情的行为。

      他又没有和常安宁一起携手共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相识的日子也没有春早长,常安宁再怎么喜欢他,也不会因为这份喜欢就忽略这两个丫鬟的感受,权当她们不存在。

      常安宁对春早更好,更温柔,更细致,这太正常了。

      但他还是有个问题想要问常安宁。

      谢怀昀捻着指腹,轻轻地问:“你说春早春茗是你的亲人,那本王呢?”

      “嗯?”常安宁不明白他的意思。

      谢怀昀抬起眼,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是你的什么人?”

      常安宁:“……”

      她不解,谢怀昀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过这次她没有好好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也想知道,在王爷的心里,我又是什么人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