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春山观雪

41、第 41 章 少女的

　　少女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无限的温柔与真诚，落在谢怀昀的耳中，如同仙乐一般。

　　这个柳环真的是做给他的。他没听错。

　　确定了这一点，谢怀昀的心间登时涌动着一股难言的欣喜与感动。

　　这个结果太令他意外了。

　　常安宁想要折柳，而他恰好遇见，又恰好做起来比她更方便些，帮她是顺其自然的事，他做这些只是凭心而动，不是为了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就连看她编柳环，他都没有想过是为谁所做，结果也很显而易见，左右不过是她身边亲近之人——那两个贴身丫鬟。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他的份，而且他的还是第一个。

　　他看着常安宁，一时出神，手却还保持着倒水的动作，茶水沿着倾斜的壶嘴汩汩流出，漫过青瓷茶杯，在桌面上留下一滩又一滩的水渍。

　　常安宁正在低头整理柳叶，没注意到谢怀昀的神情，自然也感受不到他的分心。

　　谢怀昀左手放在桌上，茶水流动，没入他的衣袖之内，明亮的绯色瞬间变得暗红，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肌肤之上，滑腻又冰凉，胳膊上的异样让他骤然回神。

　　谢怀昀小心地瞟了常安宁一眼，见她仍在低头整理叶子，似乎不曾留意这边的动静，放下心来。

　　他若无其事地地放下茶壶，余光瞧见桌上剩余的水痕顿觉碍眼，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还不忘记回应常安宁。

　　“哦。”

　　短短的一个字音，听起来冷漠非常，似乎对这个毫不感兴趣，常安宁的行为也不能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常安宁本就没期待谢怀昀的反馈，因此他做出任何回答她都能接受，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她想的很简单。谢怀昀投之以柳条，她报之以柳环，有来有往，互不亏欠。

　　不过，谢怀昀是见惯了好物件的，她手作之物估计入不了他的眼。

　　她也没想着他会要，她只负责把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接不接受那就是对方的事了。

　　谢怀昀端起满满当当的水杯，手却在轻微晃颤，有几滴不慎飞溅出来，落在他的手面上，他没理会，而是抿了口水，问道：“第一个为什么是给本王的？”

　　这个答案，其实他自己很清楚。常安宁喜欢他，自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这是她真情实感的流露，也是对他爱慕之心的表明。

　　但他还是想从她的口中听到回答，光是想想，谢怀昀便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心口似乎住了一只小鹿，正在拿它那结实强健的角哐哐地撞个不停，让他没办法平静下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常安宁好久没编了，第一个可以说是用来找手感的，虽然模样瞧着也不差，但她的真实水平远超这个，后面几个绝对比第一个要好看。

　　谢怀昀如果不要的话，那这一个将是她自留的。其他好看的是留给春早她们的。

　　但实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她笑了笑：“若不是王爷出力，我哪里能有这么多的柳条？所以，这第一个理应送给王爷啊。”

　　有道理。

　　谢怀昀沉吟，常安宁果然害羞，不好意思直言爱慕之情，只能借感激的由头表达她的不舍。

　　柳，谐音同留，她把第一个送给他，其实是想他留下吧？她想让他陪着做完剩下的。

　　其实，她不这么做，他也会留下来的。

　　没有这个柳环他也会留下的。

　　谢怀昀刚想矜持地点点头，忽然听常安宁道：“不过王爷所见珍宝无数，如此粗鄙简陋的柳环估计也瞧不上。”

　　谢怀昀：“……”

　　什么意思？

　　“算了吧，”常安宁将柳环搁置一边，“等日后再有新鲜的事物再送给王爷吧。”

　　谢怀昀：“……”

　　他没说他不要。

　　谢怀昀端起手边茶杯，装模作样地喝了口，道：“送礼不在于贵重，而在于其中的情义，这柳环既是王妃亲手编制的，本王怎好拒绝？那岂不是辜负了王妃的一片心意？”

　　听他这意思，他好像接受了。

　　常安宁讶异地看着他，片刻后，得出了结论：谢怀昀喜欢这个柳环。

　　他可不是个会珍视他人心意的人。

　　他不喜欢的，说不要便不要，岂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就妥协让步？

　　没想到，谢怀昀看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竟然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谢怀昀身上反差感让常安宁很想笑，但她又不敢笑得太猖狂，只好牙齿咬着下唇，强行收住声音，显得婉约含蓄。

　　她问道：“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王爷可有喜欢的？可以采来几朵夹在柳环里，瞧着会更漂亮一些。”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谢怀昀婉拒，他又不是真喜欢这个柳环，真想把自己捯饬得更美丽。

　　他做这些不过是不想浪费常安宁的心血罢了。

　　常安宁点点头，拿起柳环站了起来，问道：“那我给王爷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谢怀昀：“……”

　　他刚想说“不”，但一对上常安宁那略显期盼的目光，便说不出口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无数星光揉碎了散落在其间，任何人见了这样的情景，都会动容，说不出半分拒绝的话。

　　谢怀昀蜷了蜷左手指尖，从喉咙里慢慢地“嗯”了声，然后将头转向别处，不去看常安宁。

　　这声“嗯”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他故意为之的，太有力太快速显得他很急迫戴上一样，太沉闷太含糊则又显得他很不情愿一样。

　　常安宁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怀昀，将他方才的小举动尽收眼底，觉得他这般傲娇的模样还挺可爱的，有几分少年郎的纯真与别扭。

　　她道：“那我给你戴上咯？”

　　在做之前，常安宁特地在心里比划了下谢怀昀的头围，不出意外的话，大小正合适。

　　她没再等谢怀昀回复，拿着柳环走到他的面前，谢怀昀坐下来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离得越近，谢怀昀身上的气息愈发明显，像山风裹着松雪，凛冽又沉稳，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热气腾腾，暖得像是午后的日光，但常安宁无暇顾及，她只想知道手里的柳环戴在面前人头上是何模样。

　　谢怀昀的头发用金冠束着，上面缀着的细小宝石在日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与他这一身绯色锦服搭配在一起，更显华贵。

　　宝石的光彩也绽放在常安宁的眼中，后来，又有一圈清新的绿色印在她的眸中。

　　金冠威严，沉肃尊贵，却又绕着一圈素净柳环，柳叶清新鲜绿，带着草木清甜的气息，柔软纤弱，让谢怀昀瞧着也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他的冷漠与疏离好似都被额间的这抹春色轻轻化开，周身气息都变得柔和下来。

　　常安宁给谢怀昀戴好后，又微调了下位置，后退开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人们常说，红配绿又土又俗。可这一条在绝对的美貌面前根本就不成立，好吗？

　　“好看。”常安宁由衷地说。

　　方才常安宁的靠近，谢怀昀鼻尖尽是她身上甜馨的气味，他能感觉到常安宁的呼吸轻轻地落在他发丝上，泛起一阵亲昵的痒意，忽然就有些心猿意马，耳朵渐渐热了起来，长睫微颤，只剩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如今又听常安宁这直白的夸赞，更是无措，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从小到大，他听过的夸赞数不胜数，这些赞美之言或是真心或是假意，亦或是两者皆有，他并不探究，也不在乎，但有一条他清楚得很。

　　他长得确实好看。

　　他完美地遗传了父亲与母亲的长处，这张脸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完美得像是自然的恩赐，这也是他在京中有众多爱慕者的原因之一。

　　过往他人夸赞自身容貌，谢怀昀都是无波无澜的，在他看来，远比有皮囊更为重要的东西，可常安宁夸他好看，竟然能在他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也让他生出几分幸亏自己长得好看的得意。

　　常安宁看着看着心中便有些怅然，这么美好的画面她竟然没有办法记录下来，未免可惜。同时她也很清楚，她对谢怀昀，只是一种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美的欣赏。

　　谢怀昀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压下心里的悸动，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常安宁道，“就是感慨于王爷的美貌罢了。”

　　谢怀昀：“……”

　　他垂眸，握起桌上的杯子在手里转着圈，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道：“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我的吗？才对我好的吗？”

　　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常安宁的注意力被这动静给吸引走，她的视线越过谢怀昀朝他的身后看去，见是春早回来了，扬起一个笑容，心思也跟着飞走了。

　　常安宁根本就没听见谢怀昀说的话。

　　春早兴致勃勃地给俩人行了礼，邀功道：“事情奴婢都已经办好了，福伯那边快的话明日公主便能坐上秋千。”

　　常安宁点头，语气雀跃：“辛苦春早啦，等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你呀。”

　　“替公主做事，奴婢一点儿都不辛苦，”春早乐呵呵道，“公主开心便是对奴婢最大的奖赏了。”

　　谢怀昀在一旁默默听着主仆俩的对话，心生一种悲寂。他觉得常安宁喜欢的压根不是自己，而是春早这个丫鬟。

　　她对春早，比对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