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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常安宁 ...

  •   常安宁说这话时,胳膊肘撑在桌上,双手交握贴在半边脸颊上,她的眼神很干净,像初融的雪水,她这样问,既是有点儿好奇,又是想根据谢怀昀的回答随机应变。

      这个问题过于隐私。如果谢怀昀闭口不谈,礼尚往来,她绝不会说一个字。

      她不想在对方缄默不言的情况下就将自己的想法完全展露出来,那样会有潜在的危险,谁也不能保证他日对方不会拿她曾说过的话来攻击她。

      实话往往最伤人。

      深藏不露,有时候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谢怀昀没料到她不答反问,愣了下,随后道:“先来后到的规矩懂不懂?这个问题是我先问的,应该你先回答。”

      兴许是谢怀昀说这话的语气比较温和,面容也比较平静,常安宁听他这样说也不觉得一座山正压在头顶,反倒是跟他还起了嘴。

      “先来后到是王爷那里的规矩,”常安宁难为情似的叹了口气,“在我这里,我只想随心所欲,而我现在的想法就是王爷说了我才会说。”

      “而且——”常安宁道,“王爷问了我就一定要答吗?我虽是你的王妃,可又不代表着我是你的所属物,什么都要听你的,我也有自己的思想。我想回答便回答,不想回答便不答,谁来都不能强迫我。”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谢怀昀问是他的选择,常安宁不答是她的自由。

      谢怀昀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常安宁飘扬的发丝上,淡声道:“你的头发不错。”

      常安宁:“……”

      谢怀昀的话题跳跃度如此之大,让常安宁有一瞬怔愣,然而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托着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拖腔带调的,听起来有几分不正经:“王爷既然想要我的头发,那便拿去吧。”

      谢怀昀肯定是知道她爱惜自己的头发,不然也不会在谈不拢时便拿头发做要挟让她妥协、就范。

      以前常安宁也吃这招,他一这样说,她便没骨气地妥协了。叫她说她便说,让她走她就走,主打一个护头发要紧。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常安宁多少也看出来了,谢怀昀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那样做。每次她让步时,他的嘴角总是带着一种戏谑的笑意,似乎是在嘲笑常安宁的落败。

      他从她的身上得到了许多乐趣。

      但现在的她可不怕这些。

      谢怀昀有本事就真那样干。

      谢怀昀:“……”

      谢怀昀语塞,常安宁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以往这话一出口,她便老实了,今天这招却失效了。

      他从没想过要伤她的头发,初见那次,纯属意外。

      现在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谢怀昀的心里就涌起懊悔之意。他做得太过分了。

      常安宁抬手将垂落在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见他沉默不语,故意问道:“王爷怎么不说话了?”

      谢怀昀回神,敛去眼中的情绪,问道:

      “你就真不怕我来真的?”

      常安宁微笑,盯着他的眼睛,道:“那你来吧。”

      谢怀昀深吸一口气,彻底服气,道:“你赢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常安宁的头发,只是刚好发现她有这么个弱点罢了,但她现在摆出一种不在乎的姿态,在他还未发现常安宁其他弱点前,他还真的拿捏不了她。

      不过,他也不想。不知怎么回事,以前期盼着常安宁能够安分守己,现在倒觉得她无拘无束也挺好的。

      听见谢怀昀服软,常安宁既意外又欣喜,她笑了笑,道:“那王爷回答我的问题吧。”

      怕谢怀昀不记得了,她贴心地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在王爷的心里,我是什么人呢?”

      她故意模糊了重点,省去了前缀,听起来好像只是想从谢怀昀口中得知他对自己的评判。

      谢怀昀垂眸,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回答。

      常安宁是他的什么人呢?

      常安宁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但一开始,他并没有把她当妻子,在他看来,妻子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身份,而是他这辈子用生命去守护的人,而当时的常安宁只是一个顶着长衡王妃名号、占着妻子身份的女人罢了。

      他不会和她坦诚相待,也不会对她嘘寒问暖,他对她,甚至称得上厌烦,而这厌烦之中又包含着一种对他国之人的提防和谨慎。

      他不熟悉她,更谈不上喜欢。他虽说会保护她,护她周全,但这些都有个前提条件——在他能力之内,要让他豁出性命,那是不可能的事。

      可常安宁这人,对他却有着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劲头,他多次让她离自己远些,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冲进他的世界里。

      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美好,像是春日里的雨,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润物无声。

      当他意识到时,却发现这一切早已渗透进他的生活里了,深深地扎根在他的生命里,再难去除。

      常安宁的此番问话,像是一把凿开他心底最深处的锤子,轰隆一声,外壳悄然碎裂,藏在下面的一切一览无余,也让他明白了那种面对她时产生的胆怯和别扭从何而来。

      他在感情上略显迟钝,前阵子明晰了常安宁对他的喜欢和珍重,他一直在想自己对她是何种感情。

      此刻,阳光温柔,春风和煦,空气里沁着馥郁花香,在一片热闹的春日盛景中,看着眼前女子清秀恬淡的容颜,他想明白了。

      他喜欢常安宁。

      正如她喜欢他一样。

      想到这,谢怀昀的整颗心饱满而充盈,他弯了下唇,眼睛里溢满温柔碎光,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妻子。”

      不止是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他心里认定的人选。

      他想要和常安宁携手相伴,共度一生。

      他希望常安宁可以如她的名字一般长久喜乐,福运绵长,而他会用生命去守护这一切。

      这便是他的答案,也是他在心里对常安宁暗暗许下的誓言。

      对这个结果,常安宁毫不意外,只不过她不懂谢怀昀这句话代表着何种意味,她以为说的是一个客观事实,便学着他的说辞,说了同样的回答。

      “你是我的夫君。”

      “夫君”这个词汇太过陌生,也太烫嘴了。常安宁觉得肉麻极了,尴尬地咬着舌尖。

      早知道不学谢怀昀了。不过,她也没说错,俩人现在是夫妻,按照古代的叫法,谢怀昀的确是她的夫君。

      谢怀昀听到后,眼里的温柔更甚。“夫君”这个词,本身就含有亲近意味,通过常安宁的声音发出,更显亲昵,像是含着某种令人上瘾的物质的药剂,让他还想继续听。

      谢怀昀软下语气,引诱道:“再喊一声‘夫君’,好吗?”

      常安宁:“……”

      常安宁觉得谢怀昀此举定没安好心,于是羞恼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紧紧地闭上了嘴。那字烫嘴,第一次是她头脑发热,一时上头才得已说出口,但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说不出口了。

      而且,她也不想喊“夫君”,谁知道以谢怀昀的性子,他听到后会干什么。

      谢怀昀用那种殷切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常安宁,灼热得像是要把她烧出来个洞。

      常安宁正处于巨大的尴尬之中,脸上发烫,无暇顾及其他,是以,谢怀昀的目光并没对她造成多大影响。

      谢怀昀等了很久很久,也没等到一声“夫君”,他蜷了蜷指尖,肩膀微微塌陷,瞧着有些失落。

      常安宁身上有一种带刺的乖顺感,有时候,她表现得人畜无害,俏皮、好听的话张口就说,问她什么也都老实回答,可有时候,她的这种乖顺也会伤人,不是很痛,但就是在心里留下了某些印记。

      她此刻也是乖顺的,气质柔和,眉眼沉静,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坐在他的面前,低头不语,可谢怀昀还是被小小地刺痛了一下。

      不过谢怀昀也很会自我安慰。他为常安宁的沉默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她害羞。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常安宁视他为夫君,这说明她把他是当亲人。

      “亲人……”谢怀昀无声呢喃着。

      他笑了下,他有家了,一个他跟常安宁组建起来的小家,想想就幸福。

      而一旁的常安宁越想越尴尬,有些坐不住,待脸上的温度下去了一些,她站起身道:“王爷,我要回去了。”

      听她要走,谢怀昀愣了下,随后“嗯”了声,道:“一起吧。”

      常安宁:“……”

      常安宁觉得有些奇怪,谢怀昀竟然主动提出要和她一起走,这一点儿也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但她没有问,而是点了点头。谢怀昀的心思本就难以琢磨,而且,腿长在谢怀昀的身上,就算她说不行,他也不会听。

      谢怀昀站起来,背过身去,抬步欲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过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柳环套在了手腕上,自他斜后方打来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给他蒙上了一层暖意。

      常安宁全程目睹了他的举动,微微愣神,回神后弯了弯嘴角。

      说是一起走,其实谢怀昀并没有等她便抬步走了,常安宁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她想,自己果然是想多了。谢怀昀说的是一起离开花园,她却以为他说的是和她一起走一小段路再分道扬镳。

      常安宁垂眸,撇了撇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过多脑补他人的意思。

      然而等她再抬起眼眸时,却见谢怀昀正一步步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刚走就又折返回来,常安宁问他:“王爷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不是说一起走吗?”谢怀昀问她,“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谢怀昀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才发现常安宁站在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特意折回来等她一起。

      “我……”常安宁想解释,却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半天都没说出下面的话。

      谢怀昀也不催她。

      常安宁笑了下:“没事。”

      常安宁迈步走在谢怀昀的身侧,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而春早落后二人几步跟在后面,花她早就采好了,但见常安宁跟谢怀昀。

      谢怀昀的步子迈得比平时的小,像是有意在等常安宁,和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阳光透过枝桠缝隙在地面上洒下点点光斑,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身边有人陪着漫步在小道上,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常安宁觉得美好,她喜欢无数个这样宁静又微小的时刻。

      常安宁走着走着,忽然瞥到前方有一团黑漆的东西,她定睛一瞧,发现竟是个鸟巢。

      鸟巢是用细小的枯树枝搭建而成的,从树上坠落在地,有些散架,四周散布着些碎片。

      鸟巢许是搭得不够结实,又经过前些日子的风吹雨淋逐渐不中用了,今日被风一吹,不慎掉了下来。

      春季正是动物繁衍的时刻,常安宁不禁想,若是鸟巢里有鸟蛋或者是刚刚孵出不久的小鸟,从这么高的高度摔下来它们是否还能幸存。

      她的心里顿时生出了隐隐的担忧。

      她刚想走近看得再清楚些,胳膊忽然被一股力拽住,她没防备,朝着力的方向趔趄了两步,撞上了坚硬又挺阔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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