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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常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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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宁嘴上说着不想听,脑海却一直飘忽着乱七八糟的想法。
谢怀昀究竟因何而笑?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他不是个爱笑的人。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太大。
那是因为她才笑的吗?
倘若是真和她有关,那还真是奇怪了,常话说,事出有因,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那他笑什么?
在她没有任何行为的情况下,谢怀昀却因她而笑,简直是令人惊悚。
她还未从杂乱的想法中抓到点清晰的眉目,余光瞥见谢怀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侧头望过去。
谢怀昀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停下了,近到她只要稍稍动一下胳膊,便能触碰到他的身体,她能清楚地听见彼此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响,也能闻到他身上清新冷冽的味道,气味悠然,气息绵长。
他们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以往在一张桌上吃饭,常安宁与谢怀昀隔着两个圆凳的距离,她不觉得和他距离很近,也不会认为和他一起吃饭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
执行任务的信念过于坚定,完全盖过了那些暧昧的遐思。
但如今,这两个圆凳被推到边界之外,让她心生一种失控感,她无法预判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稳住自己的心跳声。
心脏的不适感尤为强烈,咚咚如同擂鼓般,冲击着她的耳膜,常安宁莫名紧张。
鼻尖充斥着谢怀昀的气息,清冽如霜的味道本该让人头脑清明,可常安宁闻着却只觉得脑子更加混乱,黏稠得像坨糨糊,完全固住了她的思考能力。
但她仍旧记得直视谢怀昀。谢怀昀长得高,此时站在地面上对坐着的常安宁如同巨人一样,常安宁不喜欢低着头与人讲话,那样会显得很不自信,很胆怯,也容易暴露弱点。
多年养成的习惯不需要思考便已率先做出行动,常安宁仰着头看向谢怀昀,脖颈处因为用力皮肉舒展开,显出青筋的轮廓,微微绷直。
谢怀昀略微低下了点头,垂眸注视着常安宁,少女眼睛里的湿漉还未完全散去,带着点儿清澈的懵懂,瞳孔黑亮,锁住小小的他,让他心头莫名一软,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砸在心尖上,不疼却威力巨大,将他心底那点冷硬的壁垒撞开一道细缝,暖意从四面八方奔来,汹涌地将他淹没。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下人们颇有眼力见地低下头去,时间也好似被拉长,短短的几瞬好像被延伸成了大半辈子。
谢怀昀弯了弯唇,伸出了一只手,常安宁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连眨眼也忘记了,只觉得谢怀昀的动作慢得出奇。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朝自己的脸而来,她不明白,也很想躲开,可能是因为她太紧张没办法支配身体,也有可能是谢怀昀的气息太具有压迫感,让她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忍受,总之,她什么反应也没有。
谢怀昀见她如同木偶般乖巧,心中更加柔软,整颗心正在慢慢融化成温热的液体,向四肢百骸流去。
他的手指离常安宁的脸越来越近,最后落在她的脸颊上,然后愣住了。
谢怀昀的本意是帮她把米粒拿下来,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然而米粒太小,他的指腹大多按压在了常安宁的脸上。
常安宁的脸颊带着点刚刚好的婴儿肥,多一点觉得太过稚气,少一点又觉得瘦削,现在这样既保留了些许青涩,又让人觉得娇俏柔和。
少女的脸软得出乎他的意料,指尖按下去微微回弹,温热绵软得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姑娘家的脸庞,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的脸这么嫩,这么软,细腻得像是经常被人握在手里把玩的玉石。
虽然惊讶于这新奇的触感,但他并没有久留,将饭粒捏下来放到桌上,道:“现在知道我笑什么了吧?”
谢怀昀说的什么,常安宁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飘渺得像是隔了几重云雾一般。
常安宁呆愣愣的,完全没有从谢怀昀的肢体触碰中回过神,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谢怀昀碰她脸了!
谢怀昀碰她脸了!
这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的,连带着她的心跳都失了节奏,也在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胸膛。
谢怀昀见她眼睛睁得老大,却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在想什么?”
常安宁打了个激灵,猛然回神,用最快的速度移开了眼,脸到脖子红了个遍。
她以前也没觉得自己是个这么容易害羞到脸红的人,或许是她没和异性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才没发现这一点。
常安宁慢半拍地意识到谢怀昀的笑点,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常安宁别扭极了,闷闷道:“下次再这样,你、你说一声就是了,别、别……”
她试了好几次,也无法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别什么?”谢怀昀问道。
他仍站在刚才的位置,站得笔直,垂下眼皮看着常安宁的头顶,她的身上依旧有香味,初次闻只觉得这味道浓郁熏人,可待久了,却觉得芬芳馥郁,独特难觅。
他怎么这样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谢怀昀也太坏了。
常安宁望向门外,只留给谢怀昀一个背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问我呢?”
谢怀昀失笑,朝前又走了两步,径直来到常安宁的面前,宽阔的背直接将光线阻隔在外,常安宁所在的位置暗了下来。
常安宁不明所以,紧张地握紧了衣袖,布料被她攥得起了好些道褶皱,不成样子。
他要干嘛?
他想干嘛?
谢怀昀看了她一眼,而后俯身,顷刻间阴影将她彻底笼罩住,呼吸打在常安宁的脸上,与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滚烫。
他再次伸出手,常安宁福至心灵般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猛地交叉起胳膊挡在了自己的脸上,挡住了将要靠近她的手。
谢怀昀:“……”
这带着明显抗拒意味的举动让他怔了下,手悬停在半空中。
常安宁不是喜欢他吗?喜欢一个人会抗拒对方的接近吗?
他没有心动的经历,但根据多年道听途说得来的经验,倘若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应当不会做出这等举动。
常安宁不喜欢他?
不可能。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即刻掩埋掉了,不喜欢他那又该怎么解释她对他的好呢?
朱门闭,还是有许多流言不胫而走。在盛京城里好歹也生活了多年,若说一点闲谈八卦都不曾听过那是假的。
他曾听闻某对夫妻关系冷淡到形同陌路,丈夫不待见妻子,整日在外花天酒地,妻子也因不喜丈夫不满这段姻缘冷脸相待。
常安宁不喜欢他的话,完全可以学那位女子一样冷待他。他不在乎她的冷眼,也不会对出一些对不起她的事,他虽对她没有感情,但有责任感,会给她长衡王妃该有的待遇。
可是她没有。
若说常安宁对他好,是出于妻子对丈夫的责任,可她对他所展现出来的早已超越了这个的范畴,好得有点儿过了头。他能感觉到她是想与他携手共度一生的。
他也不觉得常安宁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她的心思真的很单纯,几乎全写在了脸上,他倒不是轻视常安宁,觉得她没有能力成就野心。
他只是觉得她志不在此。她温柔善良,懂事体贴,没什么攻击性,他不信这样的人会主动做什么打破两国好不容易得来的平和。
所以,常安宁就是喜欢他,只不过她太害羞了,不愿意重新陷入刚才的局面里才挡住了他伸去的手。
他贴心地为常安宁找好了理由,但却不显露分毫,反而用一种戏谑的语气问道:
“怎么?以为本王要摸你的脸?”
听到他这样说,常安宁稍稍放下心来,但等回过味儿来,巨大的羞耻吞没了她。
常安宁耳朵红得几欲滴血,脸上的温度始终降不下去,透过胳膊与脸之间的间隙,她看到谢怀昀已站直了身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好像没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误解了谢怀昀的意图,常安宁后悔死了。
她应激了,这样显得她好自恋!
虽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现在还不能当逃兵,于是放下手臂,嘴硬道:“才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这样觉得呢?我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有别的意思。”
但谢怀昀并不这样认为,仍坚持心中的猜测,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耳垂看,把未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你想多了。”
这话直白得像是响亮的巴掌,直接把常安宁的自作多情搬到了台面上。
常安宁更加羞窘,与此同时,又有些生气。
因为她发现自己一遇到这种让她害羞的事时嘴会变得特别笨,根本找不到强有力的反击词,只能独自生闷气。
她憋不出来一个字,涨红了脸,瞪着谢怀昀,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洞,靠这样的方式无声发泄自己的愤恨。
谢怀昀与她的心情截然相反。
常安宁此刻的模样很像奓毛的小猫,服帖顺滑的绒毛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根根炸开,龇牙咧嘴,眼神狠厉,瞧着怪唬人。
其实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外强中干。
谢怀昀不怕,也没被震慑到,他甚至还想再逗弄一下,继续拱火。
但一想到这样会伤常安宁的心,他便止住了,只微笑看着她不说话。
俩人无声对峙了片刻,谢怀昀动了下垂落在身侧的手,像是手痒般搓了两下,然后又俯身下来。
常安宁再次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的气息将她包裹住,这次她注意到了他前襟用金线绣着的祥云图案。
谢怀昀与常安宁保持着齐平,然后又伸出了手。
有了前车之鉴,常安宁这次没有躲避,而是死死地看着他。
她倒要看看这个谢怀昀想要做什么。
谢怀昀的手掌与常安宁的头顶齐平,看起来像是要摸她的头。
察觉到这一点后,常安宁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又莫名僵住,既紧张又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那只手落下来。
然而,那只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的头发时蓦地下移了些,同时大拇指和食指逐渐贴近。
感受到脸颊的肉被外力挤到了一起,常安宁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身上更加滚烫了。
谢怀昀的指腹温暖,带着粗粝的磨砂感,他的力道很轻,像是刻意为之。
他依旧没有在常安宁的脸上作停留,轻轻地捏了两下便收回了手。
他看着常安宁的脸,语调轻柔,带着些许安抚味道:
“刚是假的。”
“现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