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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常安宁 ...

  •   常安宁好几天没见到谢怀昀了。

      谢怀昀并没有因公务外出,也没有对她避而不见,是她没有跨出院门半步。

      成亲以来,谢怀昀从没有主动来过她的院子,常安宁也很少在王府的其他地方遇到过谢怀昀。

      俩人能够每天都见面全都倚仗着常安宁,她主动,俩人便能碰面,但现下她选择了当只蜗牛,缩居在落云院这个壳里,再没见过谢怀昀。

      上次的事情带给常安宁的冲击过大,让她没办法坦然地面对谢怀昀。之前二人之间始终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泾渭分明,互不打扰,可谢怀昀主动捏她的脸这个行为很明显地跨越了这道边界,打破了常安宁习以为常的模式。

      突如其来的变动需要时间来消化,或许再过几天她就能接受了。但现在她实在是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他一起吃饭。

      只要脑子里一想到谢怀昀的身影,她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向那件事飘去,他指腹的温度和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上,清淡的嗓音也依旧在耳边回音阵阵,这时,她便好似陷入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陷阱之中。

      越想摆脱,越徒劳。触感越来越清晰,声音也越来越持久,她脸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升高,像是熊熊的火焰,要将她焚烧殆尽。

      她无法做到直视谢怀昀,她都能想到与他再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她肯定是坐立难安,身上像是有数百只小蚂蚁在爬,浑身不自在。

      她不愿体验这种感受,选择躲了起来,让时间冲淡一切。

      真是奇怪,之前谢怀昀对她刀剑相向时,她也没有这么怕见到他,而今,一个算得上温柔的动作竟让她忧思惶恐,不得安宁,不想与他见面。

      谢怀昀为什么要捏她的脸?

      她觉得很可怕。

      这不是俩人第一次产生肢体接触,但过往的每一次都没有这次让她心乱如麻。

      之前谢怀昀高热不退,意识混沌,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是谁时,曾错牵了她的手,俩人手掌整整相贴了一夜。

      那时,谢怀昀把她当成了母亲,他对她产生的只是一个孩子对母亲天然的依赖与眷恋。

      常安宁没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人生病时会脆弱,会想家,会下意识地想起疼爱自己的人,这是人类本能地向最安全、最温暖的情感源头靠近,是非常正常、普遍的人性表现。

      她自己也是这样的,所以,她能理解谢怀昀的行为,不会多想,生出困扰自己的情绪,也能从容地面对谢怀昀。

      可这次不一样。她不理解。

      谢怀昀分明是醒着的,却还对她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

      他到底意欲何为?

      谢怀昀捏完她的脸后,对她说有事要忙,叮嘱她好好吃饭后便走了,留她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直到春茗喊了她一声,常安宁这才回神,她的心脏狂跳,只觉得快要炸了,慌乱起身时不小心带倒了放在桌边的汤碗,汤碗翻倒,汤汁沿着桌沿沥沥地往下流,她站得离桌近,温热的液体淌到了她的裙子上,洇出一块扎眼的污渍,挂着闪亮的油光,顺着布料往下滑,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浅粉色的衣衫斑驳一片。

      常安宁再也顾不上吃饭,带着满身狼藉,仓皇逃离。

      自那日起,她便再也没见过谢怀昀。

      常安宁坐在榻上,透过窗户看向屋外繁茂的梨树,梨花早已凋谢,满目青绿,视线穿过交叉的枝桠,能看到藏在叶间的圆圆的小果子,玲珑可爱。

      她的脑子乱哄哄的,千丝万绪,始终找不到解开的法子。

      “公主。”身后响起春茗的喊声。

      常安宁回头,问道:“怎么了?”

      “这是厨房刚送来的莲子羹,里头加了您最爱的桂花蜜,”春茗道,“您现在可要吃?”

      常安宁看向她手中的托盘,白瓷小碗里浮着饱满的莲子和琥珀色的花蜜,闻起来分外甜香,她以往最爱吃这个,但现在实在是没胃口。

      她道:“我没胃口,你跟春早分了吧。”

      说完,又扭头看向窗外。

      春早走上前,从春茗的手里接过托盘,低声道:“公主瞧起来模样恹恹,姐姐你问问怎么回事吧。”

      春早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不如春茗细心,也不如她聪慧,公主看她总跟看小孩一样,有什么烦心事都不会主动和她说,即使她尝试问,公主也只会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不必忧心。

      她知道公主不是不信任她,她只是不想让她也跟着烦心罢了。也怪她不好,能力差,不能为公主排忧解难。

      春茗犹豫了片刻,在常安宁身后问道:“公主可是在为前几日的事情烦忧?”

      当时她和春早都在场,自然知晓发生了什么事。而常安宁自那以后便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难猜出她失神的原因。

      常安宁不喜欢把负面情绪带给身边人,但这事困扰了她好些天了,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常安宁点点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王爷最近很奇怪?”

      “有吗?”春早露出那种迷瞪的眼神,“王爷不一直挺奇怪的吗?公主您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吗?”

      “你们有没有感觉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很反常,”常安宁将盘着的腿放下,喃喃道,“上次他竟然捏我的脸……”

      春早恍然大悟,原来常安宁一直为这事烦忧,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奇怪的,她说:“说句冒犯的话,公主的脸瞧着软乎乎的,看起来手感很好,奴婢也想摸一摸,捏一捏呢。”

      “王爷定是看您的脸可爱,才这样做的。”

      常安宁:“……”

      会有这种可能吗?常安宁不信。

      常安宁知晓从春早这她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回答了,便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春茗。

      春茗注意到了,笑着道:“公主不必担忧,奴婢猜想,王爷他应当是喜欢您呢。”

      喜欢她?

      谢怀昀喜欢她?

      闻言,常安宁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否认道:“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谢怀昀说过的话,她可没忘记。此人之前说任她再怎么好,他都不会与她亲近,更不会喜欢上她。

      春早接话道:“怎么不可能?公主您长得美,性格又温柔,王爷不喜欢您才不正常哩!”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王爷不喜欢您,只能说明他眼瞎,没福气,也不懂得珍惜,绝不是您的问题!”

      “可是、可是……”常安宁“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后话,她只觉得谢怀昀喜欢她这个想法很荒谬。

      “王爷不近女色、洁身自好的名声在外,这府中又无一位通房侍妾,恰恰印证了这一点,若王爷不是喜欢您,他又怎么会愿意与您亲近呢?还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春茗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就不能是想通过我打探大梁那边的消息吗?又或者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以防万一我偷偷与大梁那边联络。”常安宁道。

      春茗:“……”

      她反问道:“公主,您觉得可能吗?”

      常安宁摇摇头,她说的这些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她没有实权,做不来什么事情,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是个维系两国和平的代表,再无任何利用价值。

      谢怀昀该不会真喜欢她吧?

      常安宁心中意动,差点就要信了,但一想到谢怀昀在此之前的举动就又否定了。

      他才不喜欢她呢。

      “我觉得不是,”她说,“他在捏我脸之前还对我说了刻薄的话,嘲讽我自作多情呢。如果是我喜欢一位姑娘,我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处处照拂着对方的情绪与感受,绝不会舍得对她说一句难听的话,更别说重话了。”

      她不知道谢怀昀喜欢一个人是什么表现,只能推己及人,从自身出发。

      常安宁又道:“你们知道当时我有多窘迫吗?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明明也看出来了,完全可以顺着我的话给我台阶下,但他却没有,他就是故意的,成心让我难堪。后面他捏我脸估计就是看我被他挤兑得无所遁形的样子好玩,这种行为真的是喜欢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合理,刚坐在榻上苦思冥想不得答案,如今和春茗她们一说反倒豁然开朗。

      “所以他绝不是喜欢我,他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寻我开心罢了,”说着,常安宁低下了眼,开始自我追责,“我也真是的,竟然呆笨麻木成那样,往日里我也不是嘴巴特别笨拙的人,可遇上他,又碰到这种没经历过的事,却一句带有攻击性的话都说不出,只能让他得逞。”

      “他肯定很高兴,说不定以后还会时不时地拿这事来说我,想想我就生气……”

      “额……”春早适时插话道,“有一句话不是说‘一物降一物’吗?或许是王爷他专克您呢?”

      常安宁:“……”

      常安宁被她的话哽住了,沉默下来。若真如春早所言,那她更难受了,这意味着以后她和谢怀昀的交锋都讨不到好。

      想想就糟糕。

      春茗见她一脸落寞的样子,抬手碰了下春早,示意她少说话。

      春茗问道:“公主近几日都没有去找王爷,是还在生王爷的气吗?”

      “没有,”常安宁没有瞒着二人,“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点生气,被人戏耍然后又被占了便宜,换谁谁不气啊?但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了,我早就不生气了……”

      生气除了让她自己难受,对谢怀昀可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得不偿失。

      春茗笑了下,指出常安宁话里的漏洞:“公主,夫妻之间不存在占便宜的事情,王爷与您发生任何肢体触碰都是合理的,日后也许你们还会……”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能是觉得不说常安宁也能明白,也可能是不好意思说全。

      常安宁一开始还有些迷惑,后来反应过来脸腾地就红了起来,嗔怪道:“春茗你好不正经啊,这都哪跟哪啊,我俩哪有到那个地步……”

      “奴婢也就是这么一说,”春茗会心一笑,“公主不必放在心上,您生气的是王爷他不给您面子,让您难堪,而不是捏您的脸,对吧?”

      常安宁沉默不语,顺着春茗的话思考下去。

      然后她惊奇地发现,好像就是这样子的。她气谢怀昀不给她面子,不给她台阶下,也气自己笨口拙舌说不来话,从没因他的触碰感到生气。

      她好像并不排斥谢怀昀的触碰……

      春茗没催她,继续道:“公主您并不排斥王爷的触碰,您可能是——”

      她还没说完,便被常安宁打断了:“我不喜欢他。”

      她的声音有些大,急切地在否认。

      春茗愣了下,解释道:“奴婢没说您喜欢王爷,奴婢想说的是您可能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王爷,毕竟王爷的行为打破了您往日与他相处的模式。您不习惯罢了。”

      常安宁:“……”

      常安宁讪讪道:“可能吧……”

      她捧着脸,唉声叹气:“不知道以后怎么跟他相处,我现在没办法正常看他,一看到他就想到这事。”

      “没事的,公主等想见王爷时再去见他吧,不用勉强自己。”

      春早觉得春茗说得在理,点头附和道:“是呀,公主的感受才是最主要的。”

      她提议道:“公主您都好久没有出过院子了,今天阳光正好,花园里新开了好些花朵,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整日待在屋里心情都待得郁闷了。”

      花园里如春早说的那样,鲜花盛开,争奇斗艳,蜜蜂蝴蝶舞动在花丛之中,活泼灵动。

      阳光不烈不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常安宁沐浴在这样的日头底下,似乎浑身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了。

      她喜欢这样的天气,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晒着这样的阳光,她的心里一片祥和宁静,只想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的气息,任时光悠悠,慢慢地消磨着。

      让她烦恼的事情她是一件都不想思考。

      “要是花园里有秋千就好了,坐在秋千上一边轻轻地荡一边晒太阳,”常安宁闭上眼睛,幻想着那个场景,“我都不敢想该有多舒服。”

      以前在宫里倒是有秋千,只是后宫里有这么多妃嫔、公主,人来人往的,哪里有常安宁坐上的机会?

      “那奴婢去找福伯说一声?只是扎个秋千,福伯想来会同意的。”春早道。

      常安宁想了想,道:“行,你现在就去找福伯说吧,这样早点扎好我们便能早点玩。”

      “可奴婢一走,您身边就没人了……”春早说得踌躇,她担心常安宁出意外。

      “没事,你放心吧,我就在这里看花,哪里也不去,你不用担心我,”常安宁道,“我保证等你回来时我还在原位。”

      春早这才放下心来,小跑着离去。

      见春早走远,常安宁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花园的春日美景。

      银屑缀满青碧湖水,粼粼一片,岸边的垂柳依依,枝条探进水中,风一吹,顿时升起无数涟漪。

      她看向婀娜多姿的垂柳,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折几支来编织花环。

      常安宁走到柳树下,无数条细绿的辫子将她笼罩住,她抬眸仔细挑选起柳枝来,太粗的不好看,而且手感偏硬,编的时候累人,太细的也不行,编出来的实物存在感太低,要选那种不粗不细刚刚好的才可以。

      常安宁选定了一条,位置有些高,用眼神丈量了下,确认自己蹦起来能够到。

      她蹦了起来,拽住了柳枝的最末端,手上用力把柳枝往下拉,方便她从枝干上折断,却不曾想手上一个没注意,柳枝从手上溜走,常安宁冷不防被反弹的力打到脸,往后趔趄了两步,却最终没站稳摔倒在地。

      柳树边用鹅卵石铺出了一条狭窄的小路,常安宁好巧不巧正摔在凸起的石头上,硌得生疼,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她顾不得这些,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她站起身张望着,想要确认方才这一幕有没有被人看到。

      想要摘柳叶却被打到了脸,然后又平地摔倒了,这事就够丢人的了,若是再被人看到了,那她这岌岌可危的面子将会变得粉碎。

      视野前方没有人,这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她又转了个身,看向身后,始料不及地与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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