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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春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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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多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屋外的雨密得像是丝线,落在花草树木上,却像是浇在了心上,令人无端生起一股烦闷。天空低沉,万物萎顿,看得常安宁困意上涌。
正想躺下再睡会儿时,岑风来了。
他大概是没有打伞,衣衫被雨打湿了一大片,携带而来的水汽冲散了室内的幽幽檀香,多了些清冽之气。
岑风看起来很是高兴,双眼亮如繁星,开怀地笑着,露出两枚尖尖的虎牙。
常安宁打趣道:“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岑风点点头,惊喜地说道:“王妃,王爷现在在回府的路上,待会儿就到家了。”
岑风是特意来告诉常安宁这件事的。
上次为了从岑风那里旁敲侧击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常安宁编了一些瞎话,讲自己想要多了解一下谢怀昀,讲想要拉近二人的距离,还说盼望着能够和他白头到老。
而岑风把这些假话当了真,把她当成爱慕着谢怀昀的痴情女子,也把撮合她与谢怀昀的事放在了心上。只要和谢怀昀有关的事,他都会及时地告诉她,完事了,还一副邀功乐呵的模样,让她忍俊不禁。
当然,他还是记得自己的使命的,他只说谢怀昀的私事,不说其他的。
常安宁不是个擅长扫兴的人,虽然不是真想了解,但见岑风兴致高涨,每次都很有耐心地听着。
听到谢怀昀要回来了,常安宁有些恍惚,好似做了一场梦。毕竟谢怀昀走了太长时间,他离家的具体日子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距今已有一个多月。
对于他要回来这件事,她没觉得多高兴。但她是个极其容易被快乐情绪感染的人,看岑风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吗?”常安宁问道。
岑风点点头,道:“对,刚刚收到的消息,我立马就赶过来告诉王妃了。”
常安宁想,岑风好像很期待谢怀昀回来,他提到这件事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说:“嗯,我知道了。”
岑风:“……”
岑风怀疑地看着她,这不是他预想的常安宁的态度。
按理说,听到自己夫君回来的消息,不应该是兴高采烈的吗?
而常安宁表现得太平静了,太淡然了,她虽然在笑,但一点儿都不欣喜,不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好像没多期待王爷回府。
常安宁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岑风收起了笑容,抿了抿唇,问道:“王妃不去接王爷一下吗?”
常安宁:“……”
谢怀昀回府,应该会有专门的人去迎接吧?而且,她不觉得谢怀昀会期待见到她。
“需要我去吗?”常安宁神色纠结地说,“我觉得王爷见到我可能会不高兴呢……”
岑风恍然大悟。
难怪王妃是这个态度。她应该也是高兴的,也想见到王爷,只是因为不受王爷待见心中有所顾虑,有所担忧,这些情绪压住了心中的那份欢喜,所以看起来才不够热烈。
岑风的内心活动常安宁不得而知,她说的都是内心真实所想。
岑风决定帮她一把,让她打消顾虑,于是劝道:
“我觉得王妃还是去接一下王爷为好,王爷离家月余,一回来便看到王妃等在门口,便能知晓王妃的挂念与惦记,说不定会内心动容,对王妃更好。毕竟王妃是王爷的家人,谁不想在归家的第一时间见到家人呢?王爷应当也不例外。”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王爷肯定也想见到王妃,看到王妃来接肯定会很高兴的。”
常安宁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是不知道岑风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一对上他如此殷切热烈的眼神,便不忍泼他冷水,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遭也没说出口。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散步了。
常安宁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大门处迎一迎王爷吧。”
常安宁没怎么出过后院,最远也就是到过前厅,此刻站在王府大门处,不由地咋舌。
王府大门修建得极为气派,宏伟端庄,朱红大门厚重沉实,门前一左一右两只石狮子昂首倨傲,气势凛然,门前道路宽敞,许是下雨的缘故,来往行人并不多,零星的几个大多悠然自得,显然没被这浑厚威仪震慑到。
常安宁曾听说过,若是从贪官污吏的家门前经过,百姓们大多步履匆匆,唯恐避之不及沾染到污秽之气,而长衡王府前大家脚步轻快,可见谢怀昀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极好,风评极佳。
岑风不知谢怀昀具体归来时间,常安宁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门内,望着雨帘。
这雨已经连下了好几日,让人浑身黏腻,心情郁闷。可如今站在较为空旷的大门处,风裹挟着冷冽水汽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倒让人觉得神清目明。
等了会儿,雨势渐大,黑沉沉地压向地面,雷声夹杂其间,轰隆隆的,遮掩了不远处的哒哒马蹄声。
常安宁抬头仰望着天,再看向街道时,见雨中冲来一匹骏马,隔着些距离,天色又黑沉,她看不清骑马之人是谁。
那人在王府门前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
常安宁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谢怀昀。
说实话,她有些认不出他了。
谢怀昀脸上满是倦意,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灰扑扑的颜色衬得人也没有那么耀眼英俊,少了几分在王府养尊处优的贵气,多了些历经世事的沧桑之感。
谢怀昀边走边解身上遮雨的雨具,随手丢给门人后,不经意向右边扫视了一眼,脚步顿住,和常安宁对上目光。
常安宁还未从谢怀昀的变化竟然这么大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眼睛睁得很大,显得有些呆愣。
谢怀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下意识地拧了拧眉。
他开口问道:“下这么大雨,准备去哪?”
他的声音沙哑又干涩,透露出一股奔波劳碌的疲惫倦怠感。
常安宁回神,眨了眨眼,朝他走了两步,轻声道:“我哪里都不去,我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做什么?”谢怀昀语气清淡,像是随口一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常安宁直言道,“我在等王爷呀。”
谢怀昀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要等他?他临走前给她留了岑风,她若有事,完全可以找岑风代劳,何必等到他回来?
难道是要办的事岑风做不到?
“说吧,”谢怀昀没多想,捏了捏鼻梁,道,“又要求本王做什么事。”
常安宁:“……”
原来她在他的心里是这样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啊!
常安宁嘴角轻轻漾开一个笑,解释道:“我没有事要求王爷,我只是在这里等王爷回家。”
等他回家?
她的话让谢怀昀怔了下。他从未想过是这个答案,他先入为主地以为她定是有事要找自己,却不知竟是这么纯粹的理由。
谢怀昀的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留念,说走就走了,每每离家,归期未定。快的话三五天便能归来,慢的话则要三年五载。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在门口等他,不为别的,只为等他回来,还对他说等他回家。
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谢怀昀不知道说什么,只盯着常安宁看。她的身后是沉暗的雨幕,眼底却是一片干净的柔软,瞳孔亮得惊人,仿佛也照亮了这一方晦暗的天地。
常安宁嘴角带笑,丝毫不慌乱,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
虽然是岑风建议她来这里的,但等他回家确实是她的目的,她说的可都是真话。
她以为谢怀昀会说些怀疑、试探的话,没想到他只是淡然地收回视线,一语不发地越过她向前走去。
常安宁见状跟在他的身后,俩人沿着檐廊朝着后院走去。
雨丝斜斜地打过来,不多时,常安宁的衣摆上便多出了一些暗色水痕。
谢怀昀身高腿长,走路步子格外大,为了不落后于他,她只能提着裙角小步地跑着。
余光注意到身后,谢怀昀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放慢了脚步。
常安宁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谢怀昀好像降下了速度,像是在刻意等着她似的。
她没多想,只当他是累了,这才走得慢些。
看着他的背影,听着嘀嗒雨声,常安宁的思绪逐渐飘远了。
谢怀昀比起初见那会儿多了些瘦削骨感,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脊梁,笔直得像一把剑,撑起他身上的傲气和矜贵。
其实她一直有个疑惑。人类需要摄入能量来补给自身,像谢怀昀这种吃不下饭或者是吃得少的,在这个医疗资源匮乏的古代,靠什么坚持到现在的?
大夏百姓皆称谢怀昀为战神,将他推向一个触不可及的高度,但其实他也只是个肉体凡胎,不像神仙能够辟谷。
哪怕他以前身强力壮,底子好,可日日这样,终有一天会亏空的。
谢怀昀如今瘦成这样,身体估计快到极限了,如果再不吃饭,他会撑不住的,严重的话,他可能会死。
一想到这,她的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谢怀昀虽对她不咋样,她也在背后说过他的坏话,可从未想过他死。她接受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更不要说还是她身边的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常安宁低着头想得专注,以至于谢怀昀停下脚步转身挡在路中间都未曾察觉。
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然来不及了。
她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谢怀昀的胸膛,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谢怀昀胸腔的震动回荡在耳边,咚咚作响,清晰有力。他身上有一种格外好闻的气息,仿佛有静气凝神的效果,常安宁的脑子瞬间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像是被人点住穴,定了身,一动不动。
谢怀昀也没料到她竟会走神到这个地步,忍了忍终究没推开她,如同一根树桩般绷紧着身体,垂眸凝视着身前的少女。
常安宁微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发髻,并不能看到神情。
离得近了,她身上的香味更加浓郁,可奇怪的是,他竟觉得这味道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熏人了,甚至是有些独特。
他在等她主动离开,但见她如同僵了一样,便出声道:“你准备在本王怀里赖到什么时候?”
谢怀昀的话如同一记惊雷劈开了常安宁麻木的神思,她猛地惊醒,连忙退后拉开距离。
脑海中回荡着谢怀昀的话,常安宁的脸骤然发烫,却还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赖在王爷的怀里,我只是没料到这个情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罢了。”
“哦,”谢怀昀应了声,“这般迟钝,若是他日遇到什么危险,等你反应过来,尸体恐怕早已凉透。”
他说得夸张,隐隐含着调笑的意味,听起来心情不错。
常安宁抬眸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道:“若不是你突然停下,我又怎会……”
男主回来了就再也不走了,以后就是俩人的二人转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