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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李冰月 ...

  •   李冰月的伤还未完全恢复,刚刚的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后背跟大腿,刚结好的痂挣得生疼,隐隐裂开,似有鲜血流出,让她额头直冒冷汗。

      春早气急了,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她道:“不知悔改,白瞎了我们公主的一片好心。你这样的人真不配活在这世上!”

      常安宁冷眼旁观,李冰月的话并不会让她情绪上受到任何波动,她只是觉得李冰月这人有些疯魔。

      她轻声道:“春早,别说了,也别气了。你去院里等我。”

      春早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道:“不行啊,公主。奴婢不能离开您,万一这李冰月又要伤您怎么办?我得留在您身边保护您。”

      李冰月口出恶言,看常安宁的目光充满着敌意和阴狠,谁知道她会不会再干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春早陪伴常安宁多年,早已把她当成家人看待,不愿见她再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常安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听话,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如果真有事我会叫你的。”

      春早虽然很想留在这里,但她更听常安宁的话,最终闭上了嘴,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老实地守在外面。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常安宁和李冰月二人,寂静无声,两人互相对望着,谁都没有讲话。

      常安宁见李冰月心绪逐渐平静下来,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出手害我?”

      那日常安宁在后花园玩,冰雪消融,一切转暖,却还是挡不住有凛冽的风,吹得她骨头都痛了。她想回去,却又觉得这里空气甚好,能够吹散连日来的憋闷和颓丧,便让春早回去拿个更厚些的披风。

      她出来只带了春早一人,春早一走,她的身边便没人了。

      常安宁看着湖面,忽然发现岸边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件银白色的东西,她心生好奇,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小心地挪到了湖边。

      结果发现那是一条翻着柔软肚皮的死鱼。

      碧波湖上,亮眼银色,有生命在春季鲜活生长,亦有生命在春季无声凋零,此情此景,勾起常安宁的无限哀伤。

      她沉溺于自己的情感世界里,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何况身后之人还刻意放轻了脚步,更不容易被人察觉到。

      她防不胜防,被身后的力推进水里,等意识到时,刺骨的寒意钻进骨头里,鼻腔里灌满了冷冽的水,身上的衣服沉重如山般拖着她向下坠去。

      若不是她求生意识强,用力挣脱了身上的累赘披风,拼着一口气向岸边游去,她恐怕早已成为一具尸体。

      她本就体虚,自救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冷风刮在身上,冻得直哆嗦,差点儿要了她半条命。

      常安宁胳膊撑着上半身,眼睛在四周逡巡着,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身影。

      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巧,从她落水到爬上岸的这段时间里,花园附近正好没有人经过,事后,她连个目击证人都找不到。也不知道谢怀昀是怎么查出来的。

      常安宁从回忆里抽身,看着床上的女子。

      李冰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低低笑了两声,阴森森的,瘆人得很。

      “无冤无仇……”她小声地呢喃道,而后轻蔑地哼一声,“公主还真是单纯啊,竟然会觉得这世间之事一定要有个前因后果。”

      “谁叫你是长衡王妃呢?即使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但触及到了我的利益,挡了我的路,”李冰月抬眸看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恶毒,道,“你就该死。”

      后半句咬音极重,如果语气能杀人,此刻常安宁恐怕已经死了。

      常安宁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恨意,并没有被她的话给吓到,而是抓到了她话里的重点,问道:“谁成为长衡王妃都不重要,只要坐上这个位置就会死,是吗?”

      李冰月低下头,没说话。

      常安宁权当自己说中了,看着她尖尖的下巴,道:“让我再来猜一猜你为何这么痛恨长衡王妃。是因为怨恨王爷想通过伤害他身边的人进行报复呢?还是因为对王爷爱而不得转恨他人呢?”

      常安宁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注视着李冰月。

      李冰月安静如鸡,不发一语,手抓着被子,揉得皱巴巴的,紧咬着下唇。

      她怎么会恨谢怀昀呢?更不要说伤害他。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仇恨他,欺辱他,伤害他,她也绝对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她自小就爱慕谢怀昀。谢怀昀美名遍天下,大夏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是听着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如这天底下众多女子一样,深深敬爱、崇拜着这位大夏的战神。

      在她还不知何为心动、何为爱情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了他。这份爱随着她慢慢长大,越来越深厚,越来越浓烈,成为了她毕生的追求。

      因她父亲是谢怀昀副将的缘故,从父亲的口中,她又听闻到一些坊间不知的故事,她将这些秘而不宣的内容视为她独占的珍宝,从不与人分享。这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隐秘的窃喜,让她觉得她与其他女子是有差别的。

      她比她们了解得多。

      她虽爱慕着他,却也知彼此有着云泥之别,她只是一个副将的女儿,而谢怀昀却是出身高贵的王爷,就连做妾,她都是不够格的。

      她只敢在心中默默幻想着,静静仰望着,痴痴爱慕着,从不敢将自己的喜欢表露,直到十岁那年,父亲为救谢怀昀而死,她就此成为了孤女。

      父亲一死,此间只剩下她一人,无依无靠。族中亲戚欺她孤苦,一改往日和善面目,抢夺家中钱财,强占房产地契,她护不住父亲留下的东西,也保护不了自己,只能以泪洗面,心中生起浓浓的悲哀和绝望。

      是谢怀昀将她从泥沼中拉了出来,拨开黑雾,让她重见光明。

      他出现在她面前,帮她夺回了属于她的东西,惩罚了卑鄙的族亲,还将她接入王府好生照料着。

      他说,她的父亲为救他而死,她作为遗孤,合该受到照顾,让她在王府安心住下。他还说,等她及笄,定为她寻个好夫家,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保她日后生活富贵无忧,让她风风光光地从王府出嫁。

      她只哭着摇摇头,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她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爱意,她向他表白,告诉了他她有多么敬他,爱他,她宁愿一辈子都不嫁人,也要待在他的身边,哪怕是无名无分,她也不介意。

      可谢怀昀只是看着她,冷声拒绝道:“本王此生只愿护国护民,无心情爱。李姑娘年岁尚小,日后定能遇到良人,携手相伴一生,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青春年华了。”

      虽是拒绝的话,可在她听来却像是承诺。她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因此并不难过,反而有些说不上来的欢喜。他说,他不会爱上别人。虽然她跟别的女子一样,都不能得到他的爱,但有一点,她觉得自己远胜于她们——

      她住在长衡王府,她离谢怀昀很近,偶尔也能见他几面,和他说上几句话。

      她很欢喜。

      她以为一直能这样下去,可是他最后还是娶了妻。

      她不怪他。毕竟是圣上赐婚,皇命难违,她也不愿见谢怀昀违抗圣旨。

      可是她心中还是生起一种忌恨。她憎恨这位宁远公主,哪怕谢怀昀并不爱她,对她不好,也不与她亲近,她也不愿有人占着王妃之位,和谢怀昀的名字一同被他人提起。

      她不能得到谢怀昀,她也不愿她人能够得到,甚至不容许她人的靠近。

      假如谢怀昀在山顶上,那么其他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山脚下,高高地仰望着,而她则处在半山腰,谁都别想越过她去。

      泪水自李冰月的眼角滑落,她再抬起头来时,眼底通红一片,盯着常安宁道:“我只恨我手段不够高明,没有仔细谋划,竟让你活了下来。”

      李冰月答非所问,常安宁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肯定道:“你喜欢王爷。”

      而后她又改口道:“哦,不,应该说是爱,你深深地爱慕着王爷,见不得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李冰月吸了口气,抬手擦掉了眼泪,大方地承认道:“是,我从小就爱慕着王爷。王爷英明神武,俊朗非凡,乃是人中龙凤,是许多女子倾心的对象。他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他呢……”

      “他救我,护我,对我来说,是比神仙还要厉害的存在。”

      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她向满天神佛求救,却无一人回应,来的只有谢怀昀,他比神仙更灵验,更伟大。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格外柔和,语气是那么温柔,那么缱绻,收起了所有对常安宁的尖锐与刻薄,只是个提起心上人就满怀欣喜和甜蜜的小女孩。

      “你忮忌我。”常安宁说。

      常安宁没动过心,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像李冰月这样,爱到是非不分,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慕之心与一己私利,随意对他人的性命做出取舍。

      她爱得偏执,爱得疯魔,爱得丧心病狂。

      “是!”李冰月毫不犹豫地承认了,“我恨不得你去死!我宁愿他此生孑然一身,也不愿他娶妻,身边另有她人作陪,我恨你!”

      李冰月这人简直是无药可救。

      常安宁只觉得可笑,嘲讽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王爷,爱慕王爷,可你却不愿意看到他此生有人陪伴,幸福圆满,倘若你的计谋得逞,而我又真是王爷所爱之人呢?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他好吗?这不就是在他心上插刀子吗?看他此生孤家寡人一个,你真的会高兴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当真是浅薄虚伪又利己得很呢。”

      “你又不是我,又怎知我内心真实所想?”李冰月一点后悔儿的意思都没有,“你又不是王爷所爱之人,我就算真把你害死了,那也是帮王爷了却了一件心事,除去了后顾之忧。”

      常安宁冷冷地看着她,这李冰月还真是双标。

      谢怀昀可能会杀她,但这个前提是她真的是大梁的细作,做了伤害大夏的坏事。眼下她什么也没做,李冰月又有什么资格来越俎代庖?

      她勾起嘴角,将她的话尽数奉还:“你也不是王爷,又怎知他内心的真实所想呢?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替王爷做主来决定我的生死呢?”

      “你对王爷的独占私心,凭什么要用别人的性命来搭桥铺路?”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我不无辜吗?如果你真害死了我,你就不怕午夜梦回时我来找你索命吗?”

      常安宁很少这样疾言厉色地对别人,此刻实在是被李冰月气得不轻。她要是真喜欢谢怀昀就该大大方方地去追求,而不是躲在阴暗处,将恶毒的双手伸向无辜之人。

      “怕?”李冰月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仰着头笑出声,“真怕的话我就不会做了!若是鬼魂真能索命,我那些亲戚早该死绝了!”

      她瞪着常安宁,说:“我只是没想到王爷他竟然会护你到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突然加大,声嘶力竭地吼道:“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竟然想要打死我!他竟然想要打死我!”

      “明明他承诺他会照顾好我的,会护好我的……可现在他竟然违背承诺,想要打死我……”她突然低下了声音,喃喃自语道。

      常安宁看着她癫狂的模样,蹙紧了眉,觉得有必要为谢怀昀解释一句,道:“王爷承诺的前提是你老实本分,一心向善,现在你却对无辜之人下手,肆意践踏他人性命,你凭什么认为他还会护着这样狠毒的人?”

      李冰月却充耳不闻,只一味道:

      “都怪你,你怎么没被淹死呢!都怪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挨板子,又怎么会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全天下最该死的人是你。”

      常安宁冷声道:“你推我入水,害我感染风寒药不离口,卧床那么多天,如今你挨了板子,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王爷如今罚你也并不全是为了我,而是他见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不轨之事。王爷赏罚分明,即使你是救命恩人的女儿,他也绝不会包庇你行此恶事,伤害他人性命。”

      常安宁说这话,在李冰月的耳中听起来就像是炫耀。炫耀她比自己了解谢怀昀,熟悉谢怀昀。

      李冰月反驳道:“你懂什么!别说的好像你很懂王爷似的。”

      “我不懂,”常安宁看着她道,“但你在大夏生活这么多年,又在王府生活了几年,也该知晓王爷的性格。你自己犯下的错,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别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了吧。”

      常安宁发觉李冰月这个人已经偏执到丧尽天良的地步,听不进去任何道理,也不知悔改。

      她不愿再与其多费口舌,于是站起身道:“李姑娘可知谋害一国公主,谋害王妃是何罪名?又是何下场?”

      李冰月呆愣愣地抬头,扯起一边嘴角,道:“不就是死吗?”

      这么多天的修养,她早已把自己的结局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她不觉得常安宁能轻易地放过自己,最差也不过就是个死字。

      “死可太轻巧太简单了,李姑娘虽有心害我,但我最后不也没死么,犯不上偿命,挨的那么多板子,权当是对我卧床多日的补偿,”常安宁站起身,往外走,声音轻柔,“听闻凤鸣山上的风景不错,山上正好有座尼姑庵。李姑娘心中戾气深重,执念颇深,从此以后便与青灯古佛常伴吧。”

      常安宁是个现代人,实在是没办法做出要人性命的事,但也没办法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她远远地送走为好。

      佛门净地,不问世俗,不理世事,李冰月往后只能困居于这一方天地,山上又清苦,她的日子不会好过的。最主要的是,她再也见不到谢怀昀了,这对她来说很残忍,也够诛心。

      李冰月也深知这一点,瞪大了眼睛,瞳孔几乎凸起,狰狞地诅咒道:“你个贱人!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以后定日日夜夜诅咒你,咒你不得好死!”

      常安宁直接无视,自顾自说道:“望李姑娘早日勘破迷障,涤心静气,改邪归正,也好不负来这世间一趟。”

      常安宁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跨出了门槛,任由身后的李冰月肆意谩骂。

      刚从阴凉的室内出来,外面阳光又盛,常安宁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抬手遮了遮眉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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