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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荒谬绝伦 外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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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暴雨,姜哲在车里装睡。她明明陷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却很怕抱着她的人问她关于长仁医院的任何事情。所以她装睡。可是这个怀抱好让人安心,后来,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是被雷声惊醒的,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沙发上。
那时,叶一言正坐在客厅地毯上走神,根本没注意到姜哲醒了。
叶一言看起来很不对劲,姜哲关心地问:“你还好吗?”
突然的声音将叶一言唤回神,紧接着,她抬眸望向姜哲,眼泪也跟着划出眼眶。
姜哲感到十分错愕,睡意也瞬间散去,她立刻来到叶一言身边,“怎么了?”
“没事。”
叶一言调整得很快,她的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说话的声音很正常,“你去洗澡吧,刚刚淋过雨,小心感冒。”
“你有事。”姜哲笃定地说。
“你早点休息。”叶一言的目光在闪躲。
姜哲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叶一言。
一阵沉默过后,叶一言突然站起来,说:“你要是还不困的话,就跟我一起洗,我最近失眠严重,想好好睡一觉。”
这个邀请太冷静,姜哲有点懵,但她还是跟着叶一言进浴室了。
但冷静会消失的,当两个人吻在一起的时候。亲密纠缠时,姜哲觉得叶一言的状态似曾相识,像极了她们的第一次。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叶一言想通过极端的方式来发泄情绪,所以她在叶一言突然握住她的左手时,迅速挣脱了出来。
“别急…别急…”姜哲一下下吻着叶一言的脖子,轻声说:“我一直在这里…你不要急…”
“嗯…”叶一言仰起脖子承受着这个吻,眉头紧皱。
安抚一个焦虑的人,除了耐心,还需要极尽的温柔。她们在浴室完成了漫长的前戏,长到叶一言眼眸中的焦虑完全消散,只剩纯粹情欲的时候,姜哲终于把叶一言按在了床上。
卧室光线昏暗,只有一盏亮度调到最低的落地灯虚虚亮着,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如果这段感情问心无愧,她们应该抱在一起痛哭一场,互相表达爱意,诉说想念,向对方展示所有的悲喜。但是不行啊,不行。
窗外雷声阵阵,暴雨倾城。
一窗之隔的卧室里。叶一言的临界点一次次被突破,可是掌握她边界的人却没有停下来,而她,也没有喊停,直到她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
次日中午一点,叶一言被姜哲轻声唤醒。两个人简单吃过午餐后,叶一言到楼下化妆。化妆师是她临时让方明月叫过来的,因为她怕姜哲追问她昨晚到底怎么了,所以她逃到楼下去。
但是楼下的情况也不妙。
“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叶一言被各种快递纸箱震在门外,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下脚才能进去。
方明月用脚踢出一个可通行的空间,阴阳怪气道:“你可以上去化啊~”
叶一言没心情抬杠,草草瞪了方明月一眼便进门。
室内情况更糟,遍地都是购物袋。化妆师卡卡正蹲在一堆购物袋中吃外卖,看到叶一言来了,卡卡赶紧放下筷子。
叶一言冲卡卡摆手,“你慢慢吃,我不着急。”
但是没走几步,叶一言又回头问卡卡,“你最近受刺激了?”
卡卡一脸懵逼地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蹲在这里吃?你就不能找张桌子坐着吃吗?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觉得我在虐待你你知道吗?”
叶一言看起来更像是受刺激了,卡卡弱弱解释:“方姐家里只有餐桌能放东西,所以我把化妆品都摆那了…”
“你快吃,快吃。”方明月赶紧把叶一言推走,深怕叶一言当着卡卡的面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两个人到了阳台,方明月才放心讲话,“你没事吧?你凶人家卡卡干什么?”
叶一言摸出居家服口袋里的烟,没好气地反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凶她了?”
“行,我瞎了,我聋了。”方明月盯着小圆桌上的烟缸,说:“但你听我说,我家里的这些东西,几乎都是lulu买的。”
小圆桌上摆了八个不同的烟缸,肯定也是lulu的手笔。叶一言烦躁瞥一眼,烦躁点燃烟。
方明月知道叶一言烦,但该说的她必须说,“叶女士刚刚又给我打电话了,她问我你不接电话不回微信是几个意思,她问我你是不是跟姜哲说了什么。”
叶一言不耐烦回道:“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不想接她电话不想回她微信不行吗?”
“行。”方明月保持冷静,“你听我说,我和lulu早上八点半去楼上找她了,你放心,她吃药了,她状态挺好的,我们一起吃了早餐,她还问我和lulu是不是在谈恋爱,我们说是。然后我们聊了一些八卦,她没提她自己的事,也没问案情进展,所以我们什么都没说。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事已至此,你一定要忍住,你不要怪叶女士,也不要怪特别行动组,因为没有时间了。”
“道理我都懂,闭上你的嘴。”
叶一言按灭只抽了一半的烟,转身离开阳台。
三个小时后,叶一言上楼,在衣帽间找到姜哲。
彼时姜哲刚换上白色紧身T恤,黑色阔腿裤,正在照镜子。突然在镜子里看到叶一言,姜哲明显一怔,她对着镜子问:“不就是跟特别行动组和薛冰清吃个饭吗?你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吗?”
叶一言没有回应姜哲的诧异,而是微笑步入衣帽间,漫不经心地挑选首饰。于是姜哲转过身来,盯着叶一言问:“叶老师,一会儿的聚会还有红毯环节吗?”
叶一言的手停在一块腕表上,“胡说八道什么。”
“没胡说八道啊~”姜哲抱起双臂,夸张地上下打量叶一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老师私下好像从不穿裙子,更不要说这种紧身包裙了,难道叶老师今晚还要去蹦迪?”
“闭嘴。”叶一言微笑踱过来,递给姜哲一块腕表,“戴上试试。”
姜哲保持双手抱臂的姿势,冷静拒绝,“不要,它跟我完全不搭。”
叶一言没强求,随手将腕表丢进手边的抽屉里。丢下腕表,叶一言又开始选耳饰、项链、戒指,且每看中一件,就要递给姜哲试试。后来姜哲拒绝得心累,只好无奈地问:“你不知道我从来不动你的私人物品吗?”
“我当然知道。”叶一言拿起一条银色项链,不高兴地说:“但我不喜欢你这样,《一种颜色》的相关费用你不要,我的东西你也嫌弃,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行了你别胡说八道了。”姜哲迅速撩起一头微卷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脖颈,“你手上这条项链非常好看,赶紧给我戴上。”
戴好项链,叶一言顺势从后面抱着姜哲,“有件事情要跟你坦白。”
“嗯?”姜哲在照镜子。
“我妈今晚也要来。”
叶一言看着镜子里表情凝固的姜哲,柔声说:“你别担心,我们的事我妈都知道,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想见你一面。”
姜哲马上回过神来问:“你憋到现在才说,是不是觉得提前说了,我就不去了?”
叶一言秒答:“不是,我知道你会去。”
姜哲失笑,“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叶一言强忍着心中翻涌的内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阿哲,对不起,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看到叶一言这个样子,姜哲的心中顿时掠过无数猜想,她问:“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叶一言握住姜哲的手,“我在想我妈可能会说的话。”
姜哲好奇地问:“怎么?难道你妈一会儿要给我一个亿?让我离开你?”
叶一言摸着姜哲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闷闷回道:“她没这么无聊。”
姜哲更加好奇了,索性直接挑明,“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觉得你很奇怪,现在,你更奇怪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瞒什么,但我大概能懂你的心情,因为我也经常瞒你。”
聊天是门艺术,换成别人听到这种说到心坎里的话,说不定脑子一热就坦白了。但叶一言知道姜哲的用意,所以她收紧环在姜哲腰间的手臂,轻轻地说:“这件事,不能由我转达给你…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叶一言铁了心不说,姜哲也没心情再变着花样试探。
“行。”姜哲转过身来面对叶一言,说:“天大的事,我去面对就行了,我现在可以面对任何事。”
此刻做承诺,比如说出“天大的事,我都会在你身边。”这种话,实在太虚伪。所以叶一言什么都没说,而是送上了一个热情的吻。她的承诺,都在这个吻里了。
四十分钟后,姜哲和叶一言终于坐上了保姆车。
同车的方明月坐在后排直翻白眼,她倒不是对这俩人姗姗来迟有意见,只是叶女士那边实在催得紧,连打了几个电话一直问姜哲今晚到底来不来?刚刚方明月心里也没底,现在见着姜哲了,她才放心地给叶女士发微信说:“叶阿姨,她来,我们十五分钟就到。”
晚上七点出头,天空花园Yes酒吧门口,姜哲正在盯着对面酒吧的霓虹招牌「Colorful You」发呆。没人催她,只等她看个够。
“什么情况?”姜哲终于看够了,“谁把陈伟的店盘下来了?”
叶一言回道:“我妈。”
姜哲一愣,叶一言解释说:“店名是我妈起的,灵感来自《一种颜色》,她甚至觉得我们的网剧片名都该改成「Colorful You」,因为她说她看到的沈清晨是彩色的。”
姜哲愣愣回道:“完了,我被说服了,我也想改片名了,你妈妈太厉害了,不愧是大艺术家啊…”
“那你想多了。”叶一言完全不给亲妈面子,她说:“下个月,《一种颜色》上线的时候,她会发微博官宣「Colorful You」开业,一切都是为了宣传。所以你不要动摇,我们的片名很好,在我眼里,沈清晨只有一种颜色,她只是看起来是彩色的。”
“哦…”姜哲没话了。
叶一言牵起姜哲的手,问:“你转移注意力够了吗?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姜哲深呼吸,定了定神回道:“可以了,进去吧。”
今晚,Yes酒吧大堂十分空旷,只摆了一张大圆桌。姜哲、叶一言、方明月,进店的时候,lulu和苏姚正在有说有笑地涮红汤火锅,同桌的薛冰清和江黎坐她俩对面,吃的是稍稍清淡一些的炒菜。而大堂环形吧台那边,调酒师park正撑着下巴,笑嘻嘻地听叶雯芝和秦韵聊天。突然,park抬眸看了过来,叶雯芝和秦韵也一起回头。
叶雯芝看过来的时候,姜哲的心里直打鼓。
“我刚刚还在跟秦韵说你派头大!跟我吃饭总迟到!”叶雯芝吼完叶一言,便对姜哲招手,“姜哲,快过来,陪阿姨喝一杯~”
姜哲懵了,叶雯芝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现在不能喝酒。”叶一言牵着姜哲到吧台,方明月则是朝lulu那边去。
叶雯芝问秦韵,“你喝几杯了?”
秦韵笑得无奈,她指着面前刚调好的鸡尾酒,回道:“叶阿姨,你快点放过我吧,我这是第三杯Martini了啊,我已经喝了两杯了,再喝要醉了。”
“那你喝。”叶雯芝把秦韵面前的Martini推到叶一言面前,“你迟到了,自罚一杯。”
叶一言冷脸端起Martini,一口灌下去。
“叶阿姨,你们聊,我先过去了。”
秦韵一离开,叶雯芝就对叶一言说:“你也可以退下了,我要跟姜哲单独聊聊。”
叶一言狠狠瞪了叶雯芝一眼,而后放开姜哲的手,紧接着,她在姜哲耳边柔声说:“我妈戏很多,你别被她唬住了,不想聊了你就来找我,你不用怕得罪她。”
“你赶紧走!”叶雯芝边翻白眼边搓手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是叶一言存心跟她妈过不去,离开前,她故意亲了一下姜哲的耳朵。
“她真的很无聊。”叶雯芝从座位上起身,对杵在原地不敢抬头的姜哲说:“我们去那边。”
姜哲顶着一张爆红的脸,安静地跟着叶雯芝到窗边就坐。两人一坐下,叶雯芝就自然地说:“都是家常菜,言言爸爸做的,阿姨是真的有些饿了,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也快吃。”
姜哲一慌,蹭一下站起来道歉,“叶阿姨对不起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没事啊~”叶雯芝笑得很温柔,“你快坐下,我那个无聊的女儿冷脸看过来了,她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姜哲下意识回头,跟大堂那一桌的叶一言来了个隔空对视。然后她就坐下了。
“呵呵~”叶雯芝抬手一指,示意姜哲揭开面前的小盅盖,“这是竹荪芙蓉汤,已经放了一会儿了,不烫,你尝尝。”
姜哲强压着心中的惊慌,乖乖喝起了汤。
等姜哲喝了几口汤,叶雯芝问:“味道怎么样?”
姜哲真诚回道:“好喝,非常好喝,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叶雯芝笑着说:“再尝尝这几道菜,我们边吃边聊。”
满桌的美食稍稍缓解了一下姜哲的压力,她一边安静用餐,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叶雯芝。老实讲,她在叶雯芝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相反的,她觉得叶雯芝对她很温柔。这种温柔很陌生,是她以前从来不曾感受过的,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和“妈妈”这个形象有关。
“我是真的很感慨。”
姜哲闻声抬头,看到叶雯芝已经停止用餐,正托着下巴,盯着她看。
“你真的很了不起,跌跌撞撞的独自长大。”
姜哲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长成了我女儿最爱的样子。”
听到这话,姜哲的脸上全是惊惶失措。
“我和老王以前总觉得她这种性格,没人受得了。”
姜哲安静听着,不敢接话。
叶雯芝抿一口红酒,继续说:“你也看到了,她真的很喜欢跟我作对,她小时候就这样,她不喜欢被我和她爸爸安排,但喜欢跟我俩作对。”
“我和老王年轻的时候,是真的看不懂她,我俩不知道她到底像谁,我俩想破头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是这个性格。有段时间,我甚至怀疑她不是我亲生的,差点去做亲子鉴定。”
末了,叶雯芝问:“你刚认识她的时候,看得懂她吗?”
姜哲老实回道:“看不懂。”
叶雯芝笑着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看懂的?”
姜哲被问得有些害羞,下意识咬住嘴唇。
叶雯芝晃着红酒杯,来了句,“知道她喜欢你,你们开始频繁聊天后,对吧?”
姜哲低头,轻轻应了声,“嗯。”
叶雯芝喝了一口红酒,失神地望着窗外的霓虹。片刻后,她说:“我和老王,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只是为她提供了一个相对优渥的环境,却看不懂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其实是有很多担忧的。但还好,有个女孩,从一开始就很懂她,并且陪着她一起长大了。”
姜哲眼眶一热。叶雯芝轻声问:“能不能跟阿姨说说,你是怎么长大的?”
姜哲的眼泪一秒滑落,她诚实地回道:“从记事起就是跟着爷爷奶奶了,但我身边一直有特别行动组的人在盯着,他们盯着我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又上大学。”
“我从小就孤僻,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我记得我每天放学后,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在或冷或热的天气里闷头行走。回到家,桌上摆着两三道菜,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奶奶在一旁打盹。”
“我初三上学期的时候,爷爷奶奶都走了,所以高中办了住校。”
“后来爸爸也去世了,我上了大学后就把房子卖了,大学期间一直住在学校里。”
“叶阿姨对不起,我的脑子里,真的没有家庭这个概念,我曾经想主动忘掉我是怎么长大的,没想到如今回想起来,竟然真的忘掉了,以前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姜哲在抹眼泪,叶雯芝将追问的话埋在了心底。
不远处,叶一言独自一人冷脸坐在吧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姜哲的背影。
叶雯芝抬头看了看叶一言,而后又收回目光看了看姜哲,最后释然地笑了。
“姜哲。”
姜哲抬头,看到叶雯芝正对着她笑。
然后,她听到叶雯芝说:“谢谢你。”
“谢谢你这个人的存在。”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那个瞬间,姜哲心里的那一潭死水开始剧烈地翻涌,积攒了很久的难过和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她本来不想痛哭的,但真的忍不住。
叶雯芝起身来到姜哲身边。她轻轻地拍着姜哲的背,温柔地说:“阿姨想对你说,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做错什么,包括之前离开叶一言。”
姜哲在抽泣。叶雯芝也红了眼眶,“阿姨之前对你有误会,觉得很羞愧。这十几年的时间里,言言身边有我和她爸爸,有方明月,有她的事业。无论哪一样,至少能给她带来短暂安慰。但是你呢?”
姜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雯芝搂过姜哲肩膀,轻轻地拍着,“所以阿姨才要说,谢谢你,谢谢你独自撑了下来,谢谢你这个人的存在。阿姨今天对你承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阿姨一定会为你兜底。”
姜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且畅快地哭过。以前即便是痛哭,心中却是阵阵荒芜。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后来,她哭得太累了,便靠在叶雯芝的肩头说:“叶阿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叶雯芝一下下拍着姜哲的肩旁,等姜哲平复。彼时大堂圆桌那边,大家已经结束用餐,正在喝酒,没人往窗边看。只有坐在环形吧台的叶一言,一直盯着姜哲的背影。
姜哲终于缓过来了。等她擦干脸上的泪,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时候,叶雯芝搂着姜哲的肩膀,突然正式地说:“姜哲,有件事情,阿姨要亲自跟你说,而且阿姨禁止言言将这件事情提前告诉你,因为这件事情她看不懂,瞎转达给你,反而会误事。”
姜哲无意识眨眨眼,问:“这件事这么严重吗?”
“对。”叶雯芝一脸严肃,“严重到我要拜托薛医生去威胁她,只要她敢透露半句,她就不能参与今晚的局。所以阿姨先跟你说声对不起,时间紧急,我们别无选择。但你一会儿可以去找我女儿算账,你打她骂她我都没意见,说到底,她的嘴长她身上,但她选择不告诉你,那你怪她合情合理。”
“好,您说,我听着。”姜哲回得很快,但她心里却在想,除了酒量,这对母女真的没一点相似,怪不得叶阿姨会怀疑叶一言不是她亲生的。
“我们去那边说。”
叶雯芝站起来。姜哲也跟着站起来,她知道今晚在场的人都不是摆设,看来这件事是真的很严重了。
晚上八点半,Yes酒吧大堂。
姜哲、叶一言、方明月、lulu、秦韵、苏姚、江黎、薛冰清、叶雯芝,依次围着大圆桌坐下。
大家都入座后,叶一言将一个塑料小方盒放在姜哲面前,“你先把药吃了。”
姜哲的反应是下意识的,“现在就吃吗?不是要说正事吗?它不会影响我吗?”
“或者你吃这个。”
薛冰清手一挥,一整板蓝色药片停在了姜哲面前。
“嗡——”
姜哲的脑袋里响起了持久的耳鸣声,那是她的理智,思考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保持静止,薛冰清开始计时。
姜哲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板蓝色药片,仿佛灵魂出窍。而叶一言,她连呼吸都快停了,且浑身上下都冒出了冷汗,有一滴冷汗甚至沿着她的额头滑到下巴,滴在了桌上。
昨天的粉是假的,今晚的蓝色药片是真的,沾过毒的人就是这么敏锐,他们分得出来。姜哲的胸膛正在不自然的起伏,过去熟悉的幻觉又汹涌而至,周围的一切已经消失了,她的眼里只有一场大雨,以及,那板蓝色药片。
“滴滴滴…”
十分钟时间到,薛冰清猛拍了下桌子。
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姜哲被吓得浑身一抖,眼前的幻象也跟着散去,她回到了真实的世界,她觉得缺氧,她开始急促地喘气。
“没事了,没事了。”叶一言早在薛冰清拍桌子的时候就把姜哲抱进了怀里,“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别怕…别怕…”
“忍得很好,一个月后,我会把它放在你的手上,你继续努力。”薛冰清冷漠说完,便将那板蓝色药片拿了过来,顺手扔给了苏姚。
趁着姜哲这会儿还在叶一言怀里缓神,苏姚赶紧偷偷吃了一颗蓝色药片。
秦韵瞥见苏姚的小动作,惊得差点跳起来。苏姚赶紧把秦韵按住,并用气声对秦韵说:“这是薄荷糖…”
清凉的气息喷在秦韵的耳边,她立刻躲开,狠狠瞪苏姚,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离我太近了!”
姜哲没注意到秦韵和苏姚的互动,她靠在叶一言身上缓了片刻,便迅速吃了药,催大家说正事。她很急,因为她的好奇心已经攀到了顶点,而且那板蓝色药片挑战了她的心智,她急需转移注意力。
马上,叶雯芝跟旁边的薛冰清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薛冰清点头,叶雯芝才放心地说:“姜哲,两个月前,你出事后,我去了一趟美国洛杉矶。明面上,我是有正事要办,我要在京城办「天使之城」的艺术展。但其实,我主要是为了认识一个人,一个中国女人。”
叶雯芝停顿,等姜哲的反应。但姜哲没什么反应,只是问:“这个女人也是搞艺术的吗?”
“她不是,她是开餐厅的。”
叶雯芝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冷静地说:“但她儿子是职业画家,只不过水平一般,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她儿子真的毫无绘画天赋。”
“她儿子虽然是职业画家,但画卖不出去,也没别的正经工作,就只能在店里帮忙做事。整整半个月,我每天约不同的,有头有脸的当地艺术家去她店里聊办展的事,终于有一天,她儿子拉着她来跟我搭话了。”
“我故意告诉她和她儿子,我长期在中国生活,果然不出我所料,她儿子立刻指着墙上的照片说,之前有个中国明星来店里吃过饭,那个明星叫叶一言。”
“我说,我是叶一言的妈妈。”
“她和她儿子喜出望外,我也顺势而为,我跟她约了次日去她家里吃晚餐。那天晚餐结束后,她老公和她儿子出门散步遛狗,我俩坐在客厅喝茶聊天。我们聊到了学生时代的事情,她说她是北方人,但在南城上的大学。我说我是南城人,说不定认识她的大学同学。”
“怀念过去,她格外感慨,于是她兴致冲冲地拿出了一本大学毕业纪念册。”
“你猜我在照片里看到了谁?”
话说到这里,姜哲其实已经猜到这个女人是谁了。但她的心中毫无波澜,因为这个女人对她来说太陌生,陌生到她可以冷漠地报出一个名字,“李光旭。”
“嗯。”叶雯芝饮一口红酒,冷静补充完后半句,“还有你,那本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你的照片,看你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最近这两年拍的。”
顷刻间,深不见底的恐怖爬满全身,姜哲颤声问:“她为什么会有我的近照?”
“我不知道。”
叶雯芝又饮了一大口红酒,说:“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马上把你的照片夺了过去,她说你是她儿子的朋友,然后她就把话题岔开了。”
“轰隆隆!”
窗外响起一道炸雷。
姜哲猛地拍案而起,对着空气吼道:“能不能别他妈再下雨了!我受够了!”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回应了姜哲的愤怒,一时间,窗外电闪雷鸣。
叶雯芝往后一仰,冲着姜哲旁边的叶一言比了个手势,“你妈我要抽烟,给我一根。”
叶一言明显被姜哲吓到,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烟和打火机,递给叶雯芝。
长辈的身份有一点好,年轻人不会在长辈面前轻易失控。姜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坐下了。
叶雯芝点燃烟,慢悠悠吸了几口,突然说:“姜哲,李光旭不是你爸爸。”
“轰隆隆!”
这道雷声过后,窗外大雨倾盆而下。这场雨来得太迅猛,仿佛要将姜哲的灵魂砸穿。
叶雯芝夹着烟,盯着升腾的烟雾,平静继续。
“她去找茶叶的时候,我偷偷拍了一张我只看一眼,就觉得很奇怪的合影。”
“那是一张三人合照。她站在左边,李光旭站在右边,他俩一起搂着照片中间的男人。”
“我不跟你夸张,从她家离开后,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夜,因为他俩搂着的那个男人,有一双跟你一样的眼睛,而且是一模一样。”
叶雯芝说完,便看向lulu。
lulu马上说:“然后叶阿姨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方明月,让方明月发给江警官查一查。但我当时就在方明月旁边,我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间的人!”
姜哲快崩溃了,“你怎么会认识他…他是谁…”
lulu的额头上有汗,但她尽量保持冷静,“他是京城大学哲学系教授,叫江渊。”
“嗡——”
姜哲又开始耳鸣了。
lulu学薛冰清拍桌子,大声说:“哲哲!哲哲!你先冷静!你听我说!”
“江渊是在2014年被京城大学特聘的,在这之前,他都在UCLA任教。”
“他的履历太闪耀了,是当年国内排名前三的南城大学哲学系第一人。”
“他在2014年到京城大学任职后,就跟我爸成为了好朋友,经常上我家吃饭。而且那个时候,我跟你已经是好朋友了。”
“由于他太健谈了,知识面又广,我甚至跟他咨询过心理疾病方面的问题,并且向他展示过你的照片。”
“我问他,我的好朋友姜哲,平时喜欢化奇怪的妆,故意扮丑,这到底是什么心理?”
“他看到你的照片,听闻你的情况,只是笑了笑,说你就是太孤独了,让我多约你出来玩。”
姜哲觉得自己快晕倒了,还好叶一言及时托住了她。
lulu定定神,继续说:“上周,他来我们家吃饭,饭吃到一半,我故意激怒我妈,跟我妈大吵大闹出柜了。我跟我妈互相薅头发的时候,他上来劝架,混乱中,我终于顺利地薅了一把他的头发。”
话到这里,江黎把手边的文件袋往前一推。
lulu盯着稳稳停在姜哲面前的文件袋,小心翼翼地说:“哲哲,你可以自己确认一下这份亲子鉴定报告。”
姜哲没看报告,而是挣脱出叶一言的怀抱,愤怒地问在场的各位,“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只能猜出个大概。”叶雯芝抬手看表,“她和她儿子一会儿就到,所有的真相,都需要你亲自去问。”
姜哲此刻已经完全被愤怒支配,她蹭一下站起来,激动地对叶一言说:“怪不得你说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你瞒得好!瞒得好!”
“啪嗒!”
姜哲推倒自己的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一言想去追,却被薛冰清拦住,“别过去,她会跟你动手的,你让她自己冷静。”
“不可能。”叶一言笃定地说。
“你是真的非常自我感觉良好。”叶雯芝晃着红酒杯,毫不留情地说:“人人都觉得她对不起你,最要命的是她也是这么想的。但你俩的事不能用对错来衡量,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指望她对你完全坦诚,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对你说,其实她很委屈,再加上那些未知的危险都是冲着她来的,她也不可能让你看到她的恐惧和绝望。我猜,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是真的,但想死也是真的,但她不可能让你知道她想死,她只会让你看到她开心。”
“她就是太爱你了,才会得了心病。她要是不爱你,早把你扇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来自亲妈的一顿无情输出,让叶一言冷脸沉默了。
叶雯芝将杯中红酒清空,故意问:“所以你现在能想通,为什么这件事情得我来跟她说,而不是你来说了吗?”
叶一言阴沉着脸不说话。
“呵~”叶雯芝笑得十分嚣张,她说:“你也别在心里骂我了,我劝你最好早点想通,接受自己有时候其实挺没用的。”
全桌的人都在看戏,秦韵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一言一个眼神刀过去,秦韵笑着问:“叶阿姨,您是怎么想到要从她亲妈那边入手的?”
“我瞎蒙的,没想到蒙对了。”叶雯芝指着叶一言,说:“虽然这个逆女经常伤透我的心,但我从来不后悔当她的妈妈。你们没当过妈,你们不懂我的心情。姜哲出事后,我一想到她亲妈我就来气,我气到睡不着觉,我只能飞躺LA,我只能想办法去认识她那个离谱的妈。”
末了,叶雯芝一脸神气地对江黎说:“虽然我还没有搞清楚她那个离谱的妈当初为什么抛弃她,但我帮你们破案了。”
江黎和苏姚连忙站起来道谢。
马上,park带着几个保镖过来换桌子,只用了三分钟,大堂的圆桌就被替换成长长的西餐桌。
叶雯芝坐在西餐桌中间,左右看了看两端空着的主位,然后满意点头,“很好,这距离够远,不能动手,只能吵架。”
叶一言坐在正对着酒吧大门的那个主位左边的位置,她很费解,“为什么你那么肯定她会动手?为什么你总觉得她有暴力倾向?”
叶雯芝翻一翻白眼,“说你自我感觉良好你还不信。”
“你看~”薛冰清坐在叶一言对面,笑嘻嘻地冲着叶一言晃右手。
薛冰清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疤,叶一言直觉这道疤跟姜哲有关,却故意问:“你什么意思?”
江黎坐在背对着酒吧大门的那个主位右边的位置,代替薛冰清回道:“被姜哲划的。”
“什么时候的事?”
叶一言迅速回头看窗边的姜哲。但这会儿park已经把窗边的氛围灯都关了,她只能看到姜哲陷在一片阴影里。
“你被捅的那天啊~”薛冰清欣赏着这道疤,说:“那天,我去护士站按她的时候,她突然对着我的手扎了一针,顺便拉开了一道口子。”
“嘶…”秦韵坐在叶雯芝对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叶一言这才想起来,她审完陈伟的那天晚上,她跟薛冰清站在天台聊天的时候,薛冰清的右手是贴了纱布的。
叶雯芝问:“会留疤吗?”
“会。”薛冰清无奈一笑,“毕竟她划得太不整齐了,也怪我当时大意了,居然让她扎了进去。”
叶一言心里过意不去,便对叶雯芝使了个眼神。
“小薛啊~”叶雯芝马上做起了女儿的嘴替工作,“这疤应该能去掉,我给你约一家去疤痕特别厉害的医院,费用你别管,等哪天你有空了,随时联系方明月就行。”
坐在叶一言同侧的方明月和lulu一起对着薛冰清认真点头。
突然,坐在叶雯芝旁边的苏姚阴阳怪气道:“叶阿姨,您别浪费钱了,薛冰清又不是艺人,手上留道疤怎么了?而且这道疤刚好可以提醒她,功夫还需精进,不然她会得意忘形,真以为自己是黑寡妇了~”
“嘭——”
一只软木塞擦着苏姚的脸飞了过去。
刚刚薛冰清在苏姚说话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并且往后退了两步开香槟。
“喂!”苏姚脸都白了,但碍于叶雯芝就坐在她旁边,所以她忍住了拍桌子骂脏话的冲动。
“干什么?”薛冰清无辜地说:“叶阿姨对我太好了,我要给叶阿姨倒酒。”
薛冰清给叶雯芝倒酒的时候,对面的秦韵摇头叹气,那样子,似乎很遗憾软木塞没有弹到苏姚的脸。
一桌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叶雯芝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紧接着,叶雯芝一秒冷脸说:“都闭嘴,他们到了。”
晚上九点五十五分,Yes酒吧门口突现两排保镖,这阵仗主要是为了迎接即将进店的客人。
五分钟后,一位穿着花衬衫,梳着油头的年轻混血男人和一位穿着中式复古小黑裙的中年女人来到顶楼。混血男人一上顶楼就被Yes门口的阵仗唬住了,但混血男人身边的中年女人很淡定,她没多看保镖们,只是平静地推开了Yes的门。
二人一进店,叶雯芝就站起来挥手打招呼,“Lily!Aaron!快来坐!”
等人走近了,叶雯芝便笑着解释道:“我没想到今晚我女儿跟她朋友们也约在这里聚会,她非要拉着朋友们过来喝一杯,二位不会觉得困扰吧?”
“怎么会!怎么会!”Aaron目不转睛地盯着叶一言,疯狂摆手。接着他颇为羞涩地对叶一言说:“您的电影我都看过,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您!”
Aaron说完,Lily也朝着叶一言点头致意,“叶一言你好,幸会。”
叶一言的大脑在Lily女士看过来的那一刻宕机了,她没有冷脸,而是回了个官方微笑,“幸会。”
叶雯芝瞟了瞟叶一言,立刻得出结论,女儿今晚是不中用了。马上,叶雯芝邀请Lily到背对着酒吧大门的那个主位就座,Aaron则是坐在Lily左手边的位置。
客人入座后,park开始沿桌倒香槟。
叶雯芝跟Lily客气寒暄几句,看到大家手边都有酒了,便提议一起干一杯。
气氛正和谐,叶雯芝问:“Lily,你们确定明天晚上就走吗?不多玩几天?”
Lily微笑回道:“不了,Aaron还得回去整理作品集。”
Aaron举着酒杯,及时在旁边附和,“是的是的,我得赶紧回去整理作品集。叶阿姨,真的特别特别感谢您让我的作品加入「天使之城」特展。”
但叶雯芝没搭话,冷场来得很突然。
一阵诡异的沉默降临,Lily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破绽,因为她发现全桌的人都在安静地打量她和她儿子。
“好了,我今晚实在是没有耐心跟你俩打岔了。”叶雯芝突然一反常态地说:“Aaron,其实你的作品很平庸。”
听到这话,Lily和Aaron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不过这事不重要,先放一边。”叶雯芝抱起双臂,严肃地进入正题,“Lily,我今晚约你来,是因为我女儿的女朋友有事要问你。”
这句话让Lily和Aaron同时愣住,二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Lily下意识看向叶一言,却瞥见有人从后方阴影处走了过来。等她终于看清那人的模样,对上眼的那一刻,窗外跟着劈下一道炸雷。
迎着众人的目光,姜哲平静地走到桌边,在另一个主位坐下。但她刚坐下,Aaron就兴奋地挥手喊: “Zoe!is that you?”
姜哲没反应,Aaron继续朝着姜哲挥手,“Hey!Zoe!”
“你给我闭嘴!”
叶一言的样子很凶。
终于,傻子也察觉到现在气氛不对了。
Aaron立刻转头去看他妈妈,却发现他妈妈好像石化了。
姜哲没有给Aaron留思考的时间,她直接问:“你认识我吗?”
Aaron一慌,脱口而出回道:“我当然认识你啊!我看过你的照片!”
姜哲把叶一言面前的半杯香槟拿过来,一口灌下后,她问:“你在哪看的照片?”
“江叔叔给我看的啊!”Aaron对眼下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他自顾自地说:“难道江叔叔没跟你介绍过我?不可能啊!江叔叔跟我妈妈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你一口一个江叔叔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个江叔叔是谁?”姜哲突然笑了起来,“该不会是江渊吧?”
Aaron被这笑容吓到了,他小心翼翼地问:“Zoe,你是不是跟你爸爸吵架了?”
“我没跟他吵架啊~”姜哲笑着回答完这个问题,就把杯子往叶一言面前一推,“还要喝。”
从姜哲突然出现到现在,在Aaron看来,姜哲这个人最多就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在座的其他人心里却很清楚,姜哲大概可能或许已经疯了。
叶一言什么都没说,她安静地倒酒。
二人的互动让Aaron忍不住问:“Zoe,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怎么?”姜哲依然笑着,“江渊没跟你说过吗?”
Aaron诚实回道:“江叔叔没跟我们分享过你感情方面的事。”
姜哲似乎是来了兴致,她撑着头问:“那他之前都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啊…我想想。”Aaron真的认真想了想,而后回道:“就是你从小到大的一些琐事,江叔叔说你学习成绩很好,考试次次考第一,我知道你从小就很乖很独立,根本不用他操心。”
姜哲笑着抿了一口香槟,问Aaron,“你今年多大?”
“27。”Aaron也在笑,“你不知道吧!我跟你是同一天生日哦!我是97年1月1日出生的!”
“呵呵~”姜哲脸上笑得十分开心,手却紧紧地捏着杯身。
叶一言及时握住了姜哲发力的左手。她虽然不言不语,但态度明确,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如果杯子碎了,我会陪你一起受伤。”
果然,在叶一言的手覆上来的那一刻,姜哲的手轻微抖了下,然后卸了力。
Aaron没能注意到姜哲的异常,“啊!对了!江叔叔上次来LA是去年十一月初,他说你辞了经纪人的工作,为什么啊Zoe?你做的不开心吗?”
姜哲像是没有听到Aaron说话,她在盯着叶一言的手发愣。
片刻后,她问:“你认识王志鹏吗?”
“我当然认识啊!”Aaron迫不及待地回道:“Zoe,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哥哥!江叔叔每次到我们家做客都是带着他一起!”
姜哲还在看叶一言的手,“原来是这样。”
但马上,她把叶一言的手拨开,问了Aaron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我妈妈吗?”
Aaron瞬间被吓傻了,脱口而出说:“Zoe,你到底怎么了?你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哲突然狂笑起来,她疯疯癫癫地问:“她居然死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够了!”
Lily拍桌子站起来。
同一时间,姜哲右侧的薛冰清、叶雯芝、苏姚,三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以防被误伤。
Lily冷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啪!”
姜哲也拍桌子站起来,紧接着,她把面前的香槟杯朝着苏姚旁边的Aaron砸了过去,“我才要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江渊想干什么!你们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Aaron抱着头躲开了飞过来的香槟杯,惊叫道:“Zoe!你干什么!”
“唰——”
姜哲又砸了一个杯子过去,“你他妈再敢喊我Zoe!我杀了你!”
Aaron看到在座的各位都没有要上来劝架的意思,便只能躲在桌边,敢怒不敢言。
姜哲扶着桌子,胸膛急速起伏,她压制着想要冲上去扇Lily一巴掌的冲动,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听到这话,Lily瞬间红了眼眶,她突然失控地喊道:“为什么!因为江渊是个神经病!他明知道我和李光旭都喜欢他,他就用钱和感情骗我给他生孩子!骗李光旭给他养孩子!”
“为什么!因为江渊从来不让我见你!他说他把你照顾得很好!他说你过得很幸福!”
“为什么!因为当年在前途和你之间!我选了前途!我哪里知道从此再也无法回头了!”
姜哲怒极反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是受害者,是吗?”
Lily哭着说:“我不求你原谅我,你当然应该永远恨我,但你现在不幸福吗?你还想要我怎样?跪下来跟你认错吗?”
姜哲不可思议地问:“你觉得我很幸福吗?”
Lily望向叶一言。
顷刻间,姜哲眼中的愤怒转为深深的悲痛,以及,无尽的绝望。
她问:“你知道李光旭是怎么死的吗?”
Lily抹着脸上的泪水,回道:“意外失足溺亡。”
“不是。”姜哲笃定地说:“他肯定是被江渊灭口了。”
Lily愣住。
姜哲再问:“你知道江渊贩毒吗?”
Lily沉默。
“看来你是知道的。”姜哲失望地说:“你说他把我照顾得很好,但你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江渊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
这句话让Lily所有的理智土崩瓦解,她突然冲到姜哲面前,“怎么可能!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姜哲下意识往后退,身边的叶一言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Lily欲上前去拽姜哲的胳膊,薛冰清及时站起来,用身体挡住了Lily的动作。
Lily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惊惶失措地喊:“那你别去招惹他!你就当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这个人!你现在已经过得很幸福了!你不要去招惹他好不好?”
姜哲字字泣血道:“看到你,我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懦弱是会遗传的!精神病也是会遗传的!你知道吗!江渊那个疯子害我吸毒!”
Lily扑通跪在地上,Aaron想去扶,却被突然站起来的苏姚推回座位上,“你坐下,我们女明星有事要问你。”
紧接着,秦韵站起来,冷声问:“你为什么从进店起就故意不看我?你跟魏子毅到底是什么关系?”
Aaron不回答秦韵的问题,于是姜哲抄起手边的酒瓶,对着Aaron的脑袋砸去。
“啪!”
酒瓶没击中目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苏姚及时反扣住Aaron的手腕,将Aaron禁锢在座位上。
姜哲拿起面前的餐刀,指着Aaron的脑袋说:“我他妈警告你,你再敢装哑巴,我捅死你,捅到你说话为止!”
Lily被吓疯了,她撕心裂肺地喊道:“你有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吗!有必要吗!你放了Aaron!”
“有必要。”
姜哲的眼睛里全是恨,她又用餐刀指着Lily,“你们死一万次我都不解恨,你怎么会误以为只要你跪下来跟我认错我就会原谅你?”
“我曾经为你的离开找了无数个理由,既然李光旭爱赌,后来还牵扯到毒品的事,那你离开也是应该的。”
“我曾经,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当你不存在。”
“但现在,我告诉你,我想杀了你们所有人!”
Lily彻底癫狂,“那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姜哲的泪还是划出了眼眶,她绝望地说:“我现在很想死。”
Lily被姜哲的悲伤震住,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姜哲哭着说:“2011年6月9日下午五点,王志鹏把叶一言最好的朋友肖莉莉从11楼推了下去。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那天早点到,肖莉莉就不会死。她本该拥有璀璨的人生,她会跟叶一言一起上大学,一起拍电影,一起当明星。”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你不用跪在这里做虚情假意的忏悔!如果你不说出关于江渊和王志鹏的一切!我今晚一定会杀了你儿子!我说到做到!”